《青花恋》符伊

7、青花恋曲

　　“二小姐已经有两天不见人了？杏儿呢？也不见了？怎么都没人来禀报！养你们这些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明个全打发了！”这般怒吼之声的主人，正是瑚雅拉•图格，堂堂乾隆朝的刑部尚书，此时此刻，图府的屋顶都好似要被掀开，宫里出了娴妃流产这么件敏感的事，已经很令人头疼，偏偏淑欣又在这会儿闹失踪，更气的是，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居然还没一个人发现，怎能让人不火！
　　“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欣儿的脾气，府上除了杏儿，哪个下人敢过问她的事？没发觉也不出奇。再说，光发脾气欣儿就能回来了？还是赶快差人四处去找找吧。她一个女孩儿，身体也不好，想来不会走远的。”大福晋博尔泰锦氏淡淡地说。
　　淡然，决不是因为这个女儿不是亲生的所以不在意，而是因为太了解……

　　“老爷、夫人，有人送来了二小姐的信……”声音不大，确是起到了巨大的效果，声音的主人站在门坎外，手中握着信封，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集中在他身上，四周顿时静的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见。
　　“峥明，这真是小姐的信？谁送来的？快！拿来我看！”图大人上前两步，接过信。其实若说‘一把抢过’也许会更来得贴切。
　　但纸上仅有的短短三十来字，却把图大人气得双手发抖。“京城频有风沙，小女身感不适，思及医嘱，顾携杏儿往江南扬州府尹大人处小住，勿忧勿念。” 勿忧？！勿念？！岂有此理，这般如何能叫人勿忧勿念？！“简直岂有此理啊！”一掌拍下，茶几上的杯碟应声落地，哐啷一声，摔得粉碎。
　　大福晋并不看信，却似早知其中内容，随口提议，“老爷既已知晓欣儿去向，派人将她追回可好？”见夫人发话，下人们也暗地里互相使着眼色，各个严阵以待，只等老爷一句话，便可冲将出去，寻回小姐，将功赎罪。
　　谁料，等来的却只是一声长叹，“罢了、罢了，你们各忙各的去吧，不用追了。”图大人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出神地想着。
　　如今宫中暗潮汹涌，呈一触即发之势，行错一步随时都会祸及九族，让人防不胜防。扬州府尹尹大人与自己交情颇深，福晋更是将欣儿视为干女儿，此时此刻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决定吧……

　　余音阵阵，久久绕梁不去，少羲紊乱的心境渐趋平静，淑怡？！更快过闪念的，是迈开的步伐，奔至后院，方想起淑怡早已贵为娘娘，如何能出现于此，自嘲似地摇摇头，一滴泪在心际划过。
　　凉亭内，“刚才是你在抚琴吗？”，冷不防响起的声音把夕艾吓了一跳，脸不禁涨得通红，朝着来人欠了欠身子，“对不起，看到这里放着古筝，就忍不住……打扰大人看书了。”
　　“没有，你弹得很好，自从她不在了，这琴就再没人弹了。”少羲轻抚铜弦，饱含深情，就如同当初捧着淑怡细腻可人的小脸一般。
　　“那不如让我再为大人演奏一曲吧。”撩拨间，音符轻扬，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曲子了，少羲愣愣地听着，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美好的时光，耳畔又响起了淑怡温柔的声音……

　　「 “《青花恋》吗？听你弹过很多曲子，虽然都很好听，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最中意这首，不论什么时候，总能让我的心静下来，暖暖的。”
　　“噗嗤”一声，淑怡捂着嘴笑了起来，“少羲哥哥，说你是音痴你还不乐意，这首《青花恋》哀怨凄美，讲的是一汉人女子对满族男子一生的爱恋，女子付出了一切，却终因命运弄人，而天人两隔，哪里还会是暖暖的呢。”
　　“你又不是那女子，怎就知道一定是哀怨之情，能为致爱之人付出一切，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少羲辩驳着，对自己的一番说辞显得颇为得意，坏笑道，“就好像我们，即使要我为你死，我也乐意啊。”
　　“你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听了少羲的话，淑怡一下就急了，“我不准。”
　　眼见淑怡就快急哭了，少羲心中暗叫不好，只得收回先前的‘壮言’，改口会永远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淑怡一个人去死……
　　“对了，你不是说《青花恋》是首筝萧合奏的曲子吗，等我练好了萧，我们就可以一起演奏了。”抢在淑怡争辩前，少羲赶紧把话题引上正轨。
　　“等你练好萧，那真的要等好久咯。”说完，淑怡洒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如今，少羲已能吹奏，可本因弹筝的女孩却不在了，沉思、叹息都入了夕艾的眼，她又分明地看到了淑怡的身影，从少羲的眼中，实实在在的，没有一点消退的痕迹，心里好似空了一块，再担不起忧伤的分量，生生塌陷了下去，琴声也随之嘎然而止。
　　一时沉浸在回忆里的少羲，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不弹了？”
　　夕艾微微笑着，好不自在，“这曲子，我只学了一半，大人似乎很喜欢。以后要是有机会学完，再为大人弹吧。”就在夕艾欠身离去的时候，少羲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以后就不要再大人前大人后的叫我了，不如就叫少羲吧。我们好像挺有缘，你就把我当成是亲哥哥。多久都行，在卓府住下吧，就像自己家一样。”
　　夕艾仍然只是笑着，藏起心中的伤，静静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