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波澜突起 ...
-
清晨的阳光洒向卓府的屋檐,偶不时有几只雀鸟驻足,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叫,京城的早晨并不比江南,着实和色彩斑斓,诗情画意挨不着边。如果说江南是上天的生辉妙笔,泼墨而成,那么京城就好比大漠孤琴的余音,不修边幅,冷傲而又寂寥。
夕艾已经起来了,走过人生十多载的春夏秋冬,从来没有感觉到,哪个早晨能像现在这样清新。昨晚刚过一更天,月儿就偷偷地溜了回来,事情进行的,和当初计划的一样顺利,夕艾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小姐,你看我给你准备了吃的。” 推门进来的是月儿,她乐呵呵地端着各式各样的早点,馒头、白粥、菜头、酥饼应有尽有。
“那么多,怎么吃啊?”
“又没让你全吃了,我啊,是让你拿去给卓大人的。”月儿一脸的得意,就好像立了件大功,“千辛万苦混进来,小姐难道不想努力引起卓大人的注意?总不是只为了看看他吧?”说着自顾自地偷笑了起来。
夕艾的脸上霎时泛起了红晕,心底的想法都诚实地反映了出来。她冲着月儿努了努嘴,表示着小小的不满与抗议,但终还是接过月儿手中的盘子。
卓府偏厅。
“这些全是你们做的?”少羲笑着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堆早点,“府里有人专门负责煮饭,你们不必这样……”顿了顿,少羲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话锋一转,“嗯……总觉得姑娘很面熟,是否之前在哪里见过?”
“大人可还记得,几年前,在路上救助过一个喘病发作的女孩?”夕艾说着取出了一直挂于脖颈的香袋,“承蒙大人不弃,以此相赠,日后偶犯,取一食之,果有奇效。”
“略施绵力而已,惭愧,未能根治姑娘的病症。”看着香袋,少羲终于记起了眼前的女孩,当时来去匆匆,也没有机会好好医治她,不知现在如何?又为何会被人逼债?欲问,却又怕触痛了别人的伤心事,只好作罢,低头喝了几口粥。
少羲欲言又止,夕艾看出了他的顾虑,这样为人着想的他,自己也是越发喜欢。“家中早前在京城做点小本米粮生意,生活过的也算富足,可谁知遭人蒙骗,欠下巨债,爹爹一时想不开就……,只留下我一人,孤苦无依,还好有月儿,不离不弃的陪着。”说话间,低下头,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起了转,“家里该卖的、能卖的全都卖了,可是债还是还不清……所以就……”
“那你母亲……”
夕艾摇了摇头,脸比之前埋的更深了,“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少羲抱歉地说,深感自己的鲁莽。不知怎的,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在记忆深处是熟悉的,不想见到女孩难过,似乎它本就该带着笑,被她注视一定会有温暖的感觉吧,是了,隐约间总感觉在她身上有几分淑怡的影子。
“不,大人无需介意,您肯收留,我们早已是感激不尽……”正想接着往下说,突然间跑进一人,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大人,有位宫里来的桂公公急着要见您。”踉跄着跑进来的正是管家福伯。福伯从前是和少羲的爷爷一起上过战场的,枪林弹雨中救过主子的性命,立过功,虽然没有旗籍、血统,封不了爵位,但深受卓老爷的器重,一直带在身边,如今年纪长了,行动不利索了,就做了卓府的管家。
‘桂公公?皇上身边的?这会儿应该才下朝,来得那么急,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少羲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吩咐福伯带来人去书房。抿了一口茶,自己也起身径直向后面去了……
书房那,桂公公已经候着了,听见少羲的脚步声就迎了上去,两人寒暄了几句,便一前一后地入了内。桂公公有意走在后头,他小心地四下望了望,确认了隔墙无耳才轻轻地关上门,凑到少羲身边,耳语起来。
原来昨个晚上,宫里确实出了事,娴妃娘娘怀了五个多月的孩子,没了。寻常百姓家,孩子怀不住已然不是什么稀奇的大事,但是在皇宫,一个暗潮汹涌的地方,这样的事就总会令人变的很敏感。
更何况,据桂公公说,娴妃之所以流产,绝非自然,乃人为使然。
少羲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无论真假,都足以使数以百计的人无辜丧命。在宫里头当差,多数人都信奉“万言万当,不如沉默”,如今,桂公公会这样说话,想必皇上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公公,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搞不好是要人命的。”
桂公公晓得,个中的道理少羲早已明了,但又装作不知,只能干笑一声,溜须拍马顺着来,“卓大人说笑了,就是借十个胆给我,我也不敢生这事啊。若是胡言,那小的可就是第一个掉脑袋的。”
话到这,或许少羲还能将其当作政事,坦然处之,可下面的一番话,却着实乱了他的方寸。
昨夜事发,皇上密召太医院使胡大人为娴妃娘娘诊断,居然发现,在喝剩的参汤里有被人参了红花的痕迹,剂量很小,本不足以打掉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但是人参素是补气之圣药,活人之灵苗,能入五脏六腑,无经不到,更何况娴妃所用,乃皇上恩赐,百年野山参,它扩大了红花的效用,加速了发作。
从熬炖到送汤,经手的人很多,其中一人是少羲在意的,珠儿,怡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据送汤的小太监说,有一会儿解手的功夫,曾托宫女珠儿帮自己看顾过。若是有人想兴风作浪,借题发挥,那么淑怡势必会受到牵连。
“不可能,珠儿不会这么做,她也没理由做这样的事……况且她又如何能算出,送汤的小太监必定会去解手呢?”停顿间,少羲似乎想到了什么。
“卓大人,这可不好说,这事吧,说真不真,可要说是假的也不容易啊。您想想,珠儿真的没有做这事的理由吗?”桂公公神神秘秘的暗语着。
娴妃,原名乌赫那拉•景娴,满洲镶黄旗。其父那尔布,正四品武官,当朝顾命大臣张廷玉一派。乾隆时期,派系之争很是激烈,可与张廷玉一派抗衡的,只能数同为顾命大臣的西林觉罗•鄂尔泰了,而怡妃的阿玛恰恰就站在了鄂尔泰大人一边。这样的争斗,也是乾隆甚为头痛之事。
的确,怡妃、娴妃几乎同时怀上了龙种,争宠已经不再是个人问题,谁能诞下皇子、谁所代表的权力势必占据上风。想来,若要说珠儿受使下药似乎也是通的。但是,不了解珠儿,难道还不信淑怡?少羲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淑怡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见少羲沉思着,桂公公知道,自己所指他定是已经清楚,“但是,皇上和大人一样,想珠儿是不会自作主张的,怡妃娘娘更没可能授意她这样做。”
“怡妃娘娘和娴妃娘娘都是贤良淑德的人,而且……”扭头看见桂公公,少羲已到嘴边的话,一下便停住了。想,要是说,自己觉得两位娘娘平日情同姐妹,不就等于表明自己对娘娘的一举一动很是关注?顿了一下,改口道,“而且此事刑部定已着手调查,何以桂公公要亲自来知会我,区区一个太医呢?”
桂公公轻笑一声,更走近了一步,微微弯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悄悄递了过去,“大人此言差矣,若真只是区区太医,皇上,又怎会令我传此密令。”……
是夜。
漆黑的夜令人顿生寂寥,烛光的映照下,窗边的人影更显得心事重重。
“少爷,你有心事?早上桂公公走后你就再没出过书房,也没说过一句话,究竟发生什么了?”络札一边替少羲整理着书案,一边好似漫不经心地问着,但是他明白,若果真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少爷也是断不会说出来平添别人烦恼的。
果不其然……
少羲摇了摇头,从窗边离开,拿起笔刚要写些什么,想了想却又放下,一会复又提笔,又放下,反反复复几回,终是无果。
“谁?!”门口人影微动,络札警觉地喊出了声,惊动了影子的主人,也惊动了陷入沉思的少羲。
紧随而来的,是碗碟破碎的“哐啷”声,跑出去一看,方知原来是夕艾担心,少羲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才特意送来了一碗热热的红豆汤。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此时此刻,那一地的红豆也正牵动着少羲的思绪,使其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对不起……我……我马上收拾。”夕艾蹲在地上,一脸的慌张,不知所措。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络札,你找人来打扫。”说完,少羲转身回房去了,夕艾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这是她和月儿来到卓府的第一天,好似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已经在暗处展开了枝节。她不清楚,只是隐隐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