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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伤还远远没到极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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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是与本科无缘。
八月底,学校让她回去领“录取通知书”,不是没上吗?还能有什么“通知书”,回到学校才知道——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大专院校……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等田地……打击多了还真有免疫力 ?她木然走在街上,捏着这薄薄的一页纸,并不感到特别伤心,大不了就复读一年,没什么——她没什么好怕的了,也许心死如灰,便再没有伤心。
只是下一刻,她才深切体会到:心死如灰还不是终极,还有更伤心的在等着她。
街角一隅,穿着浅紫碎花裙的长发女孩子,挽着高大英俊的男孩子俯在摆设“米奇”的橱窗柜前,兴致勃勃说着什么,即使是闭着眼,杨影也能想象男孩子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两颗可爱的虎牙,帅气而可爱,那双大手,曾给过她那么真实的温暖——原来,这就是他没有时间来看她的原因,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所谓的“一辈子”——短暂的像只有一瞬间而已,原来,说着“喜欢”转身就可以再挽着另一个人的手出双入对,这么简单的问题,她怎么会想不透呢?
早知。为什么不再早知一点?
如果突然什么也看不到,是不是好一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握紧拳头,全身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上前甩他一巴掌,怒极反笑,她摊开巴掌,转身走进另一条街的茫茫人海,人生像这样也不错,遇到了不顺心的,转身选另一条路继续走,如果可以,再多的伤害也可以避开。
意外一再摧毁她的计划,生活果然没有写好的剧本,突然,她渴望走得远远的,随便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是谁说的,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对于孱弱的人,有无法直面的人生,至少在变得更坚强之前,她无力面对。
可是,在经历了那么多挣扎之后,放弃也开始变得不易,面对不了,又还没有足够的信心面对,那么选择在一个全新、没有回忆的地方学着重新站立,是不是会好一点?
九月份,新生报到,她婉拒家人的护送只身北上,当看着火车窗外风景节节后退,当那些过往像电影般在她脑海里回放…….眼泪一滴两滴三滴…….泪流满面,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大把、大把吞食着抗生素的时候,无声熬过痛苦的一个又一个夜晚……她都始终微笑着,她们都说她坚强。其实她是不敢哭泣,怕背影沧桑的父亲比她更痛心,怕眼泪一流下来所有的决心都会被冲得无踪无影。她一点也不坚强,她是那么地害怕一个人,害怕一个人躺在黑暗,怕被遗弃——所以才那么自欺欺人,委屈地活着。
她一个人靠着玻璃窗无声地哭泣,泪流得那么汹涌,从绚烂的晚霞到月影婆娑的夜晚,似乎要把一生的眼泪都要流光、把一生的委屈都倒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窗外一片漆黑,她觉得双眼枯竭,眼周围的皮肤又痒又痛,抬手,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温厚的声音——
“别用手去抓,很多细菌。”说话的是一个高瘦的男生,眼睛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地清越,“用这个擦!”
傍着微暗的车厢灯,她看清那双修长的手送过来的是一包湿纸巾,她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道了声“谢谢”接受了对方的好心。
男生脸上满满晕开一层薄薄的微笑:“我是程隽。”
“哦,”杨影木讷地应了一声,久久没有下文“我……我……”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不甚要紧的。”都是萍水相逢的人,他递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表示了解孤身一人在外的防避,他实在是个很爱笑的人。
再没有多余的一句对话,她显然不愿在此刻滔滔不绝向一个陌生人诉说自己的故事;而他也显然是一个识趣的人。她感激他还她以一个安静的环境,作为报答,她露出了这一个月来的第一个微笑。
她从一个长长的梦中惊醒,耳边是尖锐的汽笛声——火车到站了,她慌忙收拾起来赶着下车,天已经大亮,广场上大大的石英钟指针无声告诉匆匆的行人,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五分。
这就是传说中的A市了。
出站口站着很多年轻的脸孔,举着红字白底的牌子,上面写着“某某学校迎接新生”之类的话语。
杨影靠在出口边上,从行李箱找来那封通知书,再三确认,那些牌子没有这所谓的“某某医学院”,她又擦亮眼睛细细地找一遍,还是没有,怎么办?发愁也不是时候!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又是那温厚的男音。
她困窘地摇摇自己手上的信封:“嗯,好像没看到来接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骗了…..”后一句她是对自己说的,实在想骂自己有点不识好歹。
叫程隽的男生眼神精准看到了“某某医学院”的红色印章,下一刻他又露出了招牌笑容“哦,这学校我知道,在郊区某某地址。”准确报出一个地址,与信封里那张薄纸表明的地点一致。
她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郊区不都挺偏僻的吗?”
“嗯,是挺偏僻的,不过我刚好知道。”
“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小姐,如果我真的是骗子你也不能真的当我面问啊,说不好我会‘老羞成怒’的。”他咧开嘴大笑,这小孩儿可真有意思,就是“骗子”头上也不会铭刻着“我是骗子”的字样,“我真不骗人的,就是骗人也不骗你。你看你全身上下哪有值得我费心行骗的?”说着还好笑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会。
她也不自在地瞄着自己乡巴佬级别的打扮和那只老旧的箱子,尴尬地脸似火烧,确实没有可骗的财,对了,自己还像个“麻子”,更没有被骗色的“资本”。
“不逗你了,其实那间学校刚好就在我学校的附近,那地区学校蛮多的,当然,这你去了自然就会知道。”说着还从背包里掏出红皮本子“学生证”往她面前一摊——
看来是真的了。
于是两人上了一辆288公交车,汽车缓慢开出客运站,在街市上行走,自己家乡那小城毕竟是不能跟大都市相比的,楼还是一样的楼,只是它们别样的耸立;道路还是一样的道路,只是它们别样的干净、宽广,人流涌动、熙熙攘攘,精美的广告牌、漂亮的装饰、林立的广场大厦…….无一不在向她展示这是一个于她而言完全陌生、崭新的城市。
车子驶过热闹的街心,速度渐渐加快,人流渐少,只是排排的樟树挺拔娟丽。
大概又走了半个小时,汽车开始逐站“报、停”,几乎都是以“某某学校站”命名,看来此地真的蛮多学校,像是“学校村”:美术学院、音乐学院、理工学院、综合性大学…….她看得眼花缭乱,每一处绿荫葱茏,都曾是她梦见过、想象中充满着文化气息校园该有的样子,可惜,都不是她能来的。杨影无声地叹息。
“我到了,某某医学院下一站到。再见!”程隽提着书包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