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奏响天外蓝（短篇）》天马行空pAi

9、聚餐

　　这几天，郦还彰总是从惊吓里睁开眼睛。
　　明明躺在老家的床上，和牧翩也有两个月没见，他还能靠做梦，梦到不可思议的场景。非要用语言形容的话，他的梦还真不是什么能说出口的东西。
　　脱掉贴身小裤，他将熟透的脸捂住，开始在衣柜中翻找替换用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牧翩的感情，变成了如今的冲动？郦还彰猜测，大概是初次见面的惊艳，又或是再次相遇的坦白，还可能是把酒言欢的允诺。
　　他分不清这里面的主次关系，只知道曾经的自己，以为理智，能控制住心底的浪漫。
　　现在想起来有点好笑，但笑过之后，他陷入了沉默。因为那次跟牧翩挑明，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欠妥，他没考虑过牧翩的感受，仅仅是那抹背影带着落寞，就一时激动，说出了不负责任的话。
　　敲了敲脑门，郦还彰重重地道出一声叹息，“唉……”
　　返回学校后，他如常推开社团活动室的门。吵闹的部长三人组看见是他，本来没想把他卷进争论中来，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导致矛头直接转了方向。
　　“牧翩学长又没在吗？”
　　“咋地？”一拍桌子，部长对他的态度表示非常不满，“我们在你眼里，还比不过一个经常翘部活的牧翩？太白眼狼了啊你！”
　　脚步一顿，郦还彰站在门口无奈道，“倒也不是，部长是部长，和学长不一样。”
　　“那你倒是叫声学长来听听啊！”双手叉腰，部长故意做出一副娇俏的模样，朝郦还彰抱怨。而他的这种行为，引得旁边两人都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郦还彰的胃里也在翻涌，他刚移开视线，就见一只素净的手，搭上了自己肩头。
　　“这可不行。他不能叫你学长，你也不能叫他学弟，还有我，也不会叫你！”牧翩的眼睛正好与郦还彰肩膀持平，因此他稍稍侧目，就能看见耳垂上的小痣。
　　倒在椅背上，部长捂着心口，大喘气道，“你……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没空理会戏精部长，郦还彰还沉浸在肢体接触的慌乱中。即使他的表情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可仍然能从僵硬的四肢看出，他很在意，并且在意眼前这个人的想法。
　　悄无声息地挪开脚步，牧翩只觉得手臂一滑，手心也渐渐失去温度。
　　看着郦还彰自然地走到座位坐下，他疑惑地看向左手手掌，然后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那就当，是他误会了吧……
　　“学长你属什么的？”调整好心态，郦还彰又和往日一样，笑着将头转向牧翩。而在后者不解的眼神中，他继续问道，“真不是属水稻的，一年冒两次茬？”
　　话音刚落，听懂他笑话的三人，集体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今天算是找到原因了！”光笑还不够，某部长得要嘲讽两句，不然难解心头气。倒是牧翩，见郦还彰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不禁勾起嘴角，走到他对面坐下。
　　侧过头，他笑着盯住早已噤声的部长，“部长，你今天没事，就别说话了。”
　　整个社团的人，其实也就他们三个，都知道牧翩只会在生气的时候，喊部长叫作“部长”。所以身为莫名其妙就被牵连的部长，他只能点点头，老实地缩回座位。
　　活动室内充斥着低气压，除本人外，也就郦还彰不以为意。
　　姜淮很羡慕他的迟钝，要不然不会提前结束部活，放部长和部员离开。收拾着桌上胡乱摆放的纸笔，他看牧翩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就对郦还彰提议说，“你俩晚饭有着落吗？要不我们一起去外面吃？”
　　瞄了眼牧翩的臭脸，郦还彰摇了摇头，“还是你们去吧，我家放着剩饭，再不吃浪费了。”
　　明显感觉某人的心情因对方的回答变得更坏，姜淮赶忙出来打圆场，“还彰，我记得你家在辽宁啊？你说的这个是你在这里租的房子吧？”
　　“啊！抱歉，我没说清楚，是我租的房子。”瞧着姜淮对自己挤眉弄眼，郦还彰表示不懂。
　　“那这样好啊！你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吧？”见郦还彰点头，姜淮喜出望外，“那要不我们买点吃食，再买点啤酒，到你家聚聚？就当是古画部的聚餐活动了！”
　　“聚餐？”这样一想，郦还彰发现自己不是不喜欢这类活动，只是要看和什么人，“没问题！我去给部长他们打电话，看看他们要不要过来。”
　　“行……”
　　得到那两名逃兵的肯定，姜淮决定让郦还彰二人先回去。他自己则去接人，顺便买酒和食物，等郦还彰到家后，再把定位发给他。
　　转动锁芯，郦还彰进屋后从鞋柜掏出一次性拖鞋，递给了牧翩。
　　“这个我住进来就有了，应该是房东没用完的？你们先用着，到时候我买来补上。”
　　放下包，牧翩一边观察着房间环境，一边挑眉道，“虽然是老小区，但胜在离大学近，而且新装修过。租金不便宜吧？”
　　“这是之前有人和我合租，他搬走了，就空出了客房！”低着头，郦还彰摆弄起自己的手指，“再说我家在辽省就开了两家超市，也不算很有钱。”
　　“……”
　　久久未得到回应，郦还彰正准备给牧翩倒水的时候，便听见他开口说，“电视怎么打开？还有，你要是不想让他们进卧室胡闹，就把门关上。”
　　将遥控器递给他，郦还彰转身走进厨房，“可部长会叫我打开啊？”
　　“笨蛋，有我在。”听着身后传来的水流声，牧翩看了眼电视，又百无聊赖地起身走向厨房，“你家电视只会播纪录片吗？”
　　迷茫地往客厅一望，郦还彰擦干手，急忙跑回去拿遥控器，“这是我昨天录的，还没来得及看！而且我从小只喜欢看纪录片，虽然这兴趣有点奇怪，但纪录片也很有趣，还能增长见闻！”
　　“知道了，不用急着和我解释。”甩甩手上的水珠，牧翩瞧他备好的玻璃杯，皱着眉问，“有没有不是白开水的茶水，或者饮料？”
　　放下遥控器，郦还彰松出了一口气，“我不喜欢喝饮料，所以家里最多只有冰水。”
　　盯着他略显无辜的脸，牧翩每次在生气边缘上蹦跶的时候，都能靠他这副表情给拉回安全区。想着等会儿有人带饮料，他耸耸肩，无所谓道，“算了，冰水将就着喝吧。”
　　坐回沙发，牧翩刚把杯子放到嘴边，却被郦还彰的动作吸引了目光。
　　倒也不为其它，只是因为郦还彰默默为自己倒了杯温水，“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生活作风很像养生中的老大爷？说话的方式，和脾气也有点像。”
　　郦还彰手一抖，泄气般坐到了他身旁，“哦……”
　　心情瞬间变好不少，牧翩翘起嘴角，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我问你，你很反感我对你有身体上的接触吗？”
　　猛地侧过头，郦还彰不明所以道，“没有！”
　　“嗯～”努着嘴，牧翩看得出他没骗自己，便仰头朝沙发靠去，“下午在活动室的时候，你不是躲开我了吗？那一刻我是真的很伤心，还想着这学期，干脆把你当成惩罚的对象。”
　　“抱歉……”郦还彰对这事完全没有印象，只是对“惩罚”两个字，表现出了好奇。
　　牧翩没放过他的小动作，不过刚要说什么，门铃就被按响了。郦还彰犹豫片刻，仍是在牧翩的注视下，跑去开了门。
　　这之后郦还彰的小出租屋就没再安宁下来，他们饮酒聊天，好不热闹。
　　嬉笑打闹间，时间就走到了八点。可能是喝得有点上头，部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标直指郦还彰的卧室，“学弟！老实说，你是不是把好东西都放在卧室里啊？”
　　捂着脑门，姜淮习以为常地斥责道，“你快别给我添乱！坐下来，好好喝你的酒！”
　　“我偏不！”伸手就去碰卧室的门把锁，部长明白平日里做不了的事，正好能趁醉酒大方地实施，“别看这小子老实巴交的，指不定内里坏着呢！”
　　仿佛被说中心事，郦还彰偷摸着瞟了眼牧翩，对此也不做任何辩驳。
　　反倒是牧翩，将手搭到沙发靠背上，模样格外悠闲，“你确定吗？”见部长犹疑着朝自己望来，那表情似乎在问确定什么，“你没发现你的面前有两扇房门吗？那两间都是卧室，他郦还彰只有一个人，为什么要住两间卧室？”
　　立马收回手，部长不解地问，“因为他有钱任性？”
　　“你看他在校埋头苦读，在家勤俭节约，一不四处走动，二不与人深交，像是有钱的样子吗？”字字扎心的郦还彰表示，把钱合理分配不是应该的吗？移开眼，牧翩不再理会他眼神的控诉，“你就不想想，为什么这两扇门，是关上的？”
　　把手缩到胸前，部长警惕地瞪着那两扇门，“难不成……内有恶犬？”
　　“有没有恶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郦还彰不会告诉你，哪间屋子才是他的卧室。”故意加重第一个字的读音，牧翩瞧着部长被吓一跳，眼睛里满是笑意，“你尽可能地去猜，至于尝试嘛，要看你还有没有机会去开第二扇门！”
　　眼见部长被唬住，郦还彰赶紧出来打圆场，“部长！就是和我合租的人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而已，没那么吓人的！”
　　“……呼，那就好。”拍拍心口，某部长如释重负。
　　喝也喝够了，闹也闹够了，姜淮看时间有些晚了，就主动提出送多余的两人回学校。留下郦还彰和牧翩，在收拾残局的同时，还能有所交流。
　　“……”
　　“……”
　　然而事实上，这两人虽各怀心思，却做不到除沉默以外的，任何动作。提着垃圾准备出门，牧翩用空闲的那只手碰了碰发烫的耳朵，又稍稍低下了头。
　　今晚他没打算喝酒，结果还是让部长灌了两杯，“我走了，你把门锁好，就别出去了。”
　　郦还彰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目光带点呆滞，还把下巴塞进竖起的衣领中，唯独露出泛红的脸颊。不对！他见过，只是在梦里见过……
　　不想把如此诱人的果实交出去，他伸出手，轻轻理顺了牧翩的额发，“学长！我和你一起去……你喝了酒，我怕你路上出事，不然……今天就住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