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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疑 ...

  •   “不用了……”
      “但你答应过,在我想说的时候,你会听!”将垃圾袋从牧翩手中夺过来,郦还彰紧紧盯住他的眸子,“我现在想说了,而且短时间内还说不完!”
      无奈地歪着头,牧翩最后还是妥协了,“那你去扔,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本想着逗他玩,哪知郦还彰二话不说,就推开门小跑了出去。牧翩重新把包放到鞋柜上,脱掉鞋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
      不过等郦还彰回来,第一眼就看见,倒在沙发扶手上睡着的牧翩。
      为了不吵醒他,郦还彰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并蹲下身,仔细观察起来。黑色的碎发搭在他浓密的睫毛前,发尾微微颤抖着,像极了被扇动的柔软羽毛。
      他用指腹勾勒着牧翩的轮廓,再顺着泛红的唇角,移动到了鼻尖。
      可能是觉得不舒服,牧翩趁郦还彰还没反应过来,就抓住了他的手,“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有没有说过未经允许,不准随便碰我?”
      “……没有。”虽说是如实交代,郦还彰还是迟疑了片刻。
      “没有那就算了。”拽着他的手坐起身,牧翩伸了个懒腰,边揉头发边说,“你这里有多余的睡衣吗?比起坐着听你说,不如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再听你讲故事。”
      马上起身去翻找衣柜,郦还彰记得之前有一套偏小的睡衣被闲置,“这个我穿过一次,但你放心,我已经洗干净了!”
      “嗯。”瞄了眼他手里的浅蓝睡衣,牧翩拿光脚踩向地板,走进了浴室。
      月色混杂着城市的灯光洒落在窗台,房间内的两人占据着床的两边,却盖着两种不同的棉被。郦还彰把手搭在被子外,因为很紧张,所以攥着被角,不敢往旁边看。
      牧翩则相当放松,他盖的被子还留有太阳的味道,一看就是前几天刚晒过的,“你听说过太阳的味道,其实是紫外线杀死棉被里的螨虫,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吗?”
      猛地坐起身,郦还彰紧张地看着他,“我和你换!”
      “没必要。”萤光落在脸颊,将牧翩的五官映得格外好看。郦还彰看愣了神,一时竟不知是他像精灵,还是精灵本应是这般模样,“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说吧。”
      躺回被窝,郦还彰盯着天花板上的倒影,缓缓讲述着曾经的遭遇。
      自打记事起,父亲留给他的背影总是行色匆匆,母亲虽然很温柔,却仍在他十岁的时候离世。他对母亲的印象基本与医院挂钩,无论春夏还是秋冬,母亲坐在窗前的身形,和她轻抚自己额头时的笑颜,都是郦还彰埋藏在心底的宝贝。
      而母亲第一次病倒,大概在他五岁生日之前。
      后来爷爷奶奶带了他一年,他却每天哭着喊着要回家。就是他的任性,才让他回到母亲身边,但同时,他也能察觉到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母亲的力不从心。
      因为母亲是南方人,习惯不太容易改变,他回来后每天都吃不饱,可他又不敢说。
      每每看见母亲虚弱的背影在厨房忙碌,他都会厌恶自己贪婪的胃口。直到蜷缩在床上,任由咆哮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他捂住肚子缓缓睡去。
      没人知道母亲是否了解他的痛楚,小时候的他害怕去思考,但心底,依旧有答案浮现。
      他想要自己去习惯,无论是饿肚子这件事,还是母亲的淡漠。他相信总有一天,母亲会睁大眼,惊讶地发现他的成长。
      八岁的某一天,母亲的病情恶化,需要长期住在医院。
      也是从这时期开始,他只能周末去探望母亲。然后由母亲轻轻拍着自己的背,自己则躺在她怀里,这般岁月静好,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即使没有对话,他也能感受到来自母亲的温柔,和不为人知的愧疚。
      就这样,那一天来临了。晚饭时母亲难得说了好些话,不仅讲了她以前的经历,还夸他聪明,夸他从不挑食,想来长大了,一定能长得很高。
      他陪着母亲睡下,接着回到家中,再在半夜被父亲叫醒。
      “还彰,你妈她走了……”短短的几个字,父亲却声泪俱下,让不明所以的郦还彰愣在了床边。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父亲露出迷茫的表情。
      以往的父亲目光如炬,即使背负着家庭与公司的责任,依旧全力以赴。
      可瞧着面前这个脆弱的男人,郦还彰反倒把错归咎到了自己头上,因为他的任性,母亲的病情才会恶化。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落下了那些古怪的毛病。
      “你是笨蛋吗?这事怎么看,错都不在你!”
      稍微侧过身,牧翩紧闭的双眼下,是逐渐清醒的理智,“不过嘛,我看你现在心态还不错,除了有点迟钝,又不会说话,还不怎么讨人喜欢以外,也没多少缺点。”
      “……”郦还彰幽怨地瞟了他一眼,继续道,“我也以为自己会一蹶不振,而且我爸忙着工作,肯定会疏忽对我的管教。可我家人挺多,我姨对我又很上心,真的是想变坏都没有时间。”
      变坏的确没有,他只是越来越封闭自己,最后变成了社恐。
      毕竟有些事是能够理解,但不一定做得到的。因此他没怨过父亲,且能从平常的细节中,体会到父亲的关爱,“还得谢谢我爸,不然我哪有钱到这来上大学?”
      迎来一阵沉默,牧翩虽不喜欢自家爸妈,却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等了许久没得到回应,郦还彰以为他睡着了,就没想再打扰。刚掖好被角准备睡觉,天边忽然炸响一道闷雷,轰隆声吓得郦还彰一抖,半晌才缓和过来。
      “今年的第一声春雷,还挺能吓唬人的……”
      以至于腰间被某种力量收紧,他都没有感觉。直到他看见胸侧鼓起的一团黑影,他才知道是牧翩缩在棉被里。
      郦还彰笑了笑,莫名觉得牧翩像受惊的猫咪,然而整整一夜,他再没有睡熟过。
      午饭时间哈欠连天,焦璞和邹赫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两人相视一笑,“星星,你见过酷爱学习的某人在课堂上打瞌睡吗?”
      “见过,就在刚刚。”邹赫星盯住他放空的两眼。
      郦还彰迷迷糊糊地附和一声,嘴里还努力地咀嚼着食物,焦璞不愿再逗他,就岔开话题问,“你们下午有课吗?来我兼职的地方,我请你们喝茶!”
      “我没问题,是他。”邹赫星放下筷子,笑得没心没肺,“开学前,他不是让我帮他在网上抢选修课吗?结果网卡了,抢到了人体解剖学!哈哈哈,还好我抢的是茶艺课,混分数还是没问题的!”
      “屑学校……”焦璞撇着嘴,她抢到的选修课也不是很好。
      “所以咯,他下午有两节课得连着上,运气差点晚饭都别想吃了!”似乎对邹赫星的话产生了反应,郦还彰猛地睁大眼,想起之前即便只有理论与实践视频的课,自己也没承受住的惨状。
      他不禁摇摇脑袋,并看向面前,量是平常三分之一的餐盘。
      这倒不怪他,当初送母亲的遗体火化,他就对冰冷的人体组织表达出了抗拒之情。但他又不想耽误学业,只能硬着头皮去上人体解剖学的课程。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蜷缩在教室最后排的郦还彰,把注意力放到了来迟的教授身上。
      他并未留意从后门进来的一袭黑色风衣,直到牧翩在他身旁坐下,他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单手托着后颈,牧翩朝向他的时候,把上半身靠在了桌前,“我反正是听说今天的解剖课会有大体老师,刻意过来学习的。”
      处于欣喜中的郦还彰脸色一白,不仅将笑容凝在嘴边,眼里还满是震惊。
      他望着缓缓走向讲台的教授,退堂鼓也在心底敲响,“……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我肚子好像有点痛,要不请个假去看看?”
      牧翩撇开脸,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放心吧,又不是医学院,不会有实操课的。”
      捂住肚子的手一松,郦还彰当即便镇定了下来,“……那学长怎么会在这里?”
      “张佑识把我塞进来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闲空,有时间管我,不如多管管其他人。”换成趴在桌面的姿势,牧翩小声抱怨道,“我之前不是选的心理学吗?张佑识嫌我学以致用,怕学校给我玩坏了,就帮我换了。”
      “哦,我懂。”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郦还彰竟然能理解张佑识的苦心。
      “你懂什么了?”牧翩斜睨他一眼,便将手从桌下伸向了他,“你们也不怕我学会人体解剖,然后去谋财害命啊?”
      郦还彰很自然地接过那只手,他还以为牧翩有东西要交给自己,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痛感。牧翩反手就拿指尖打向他的手掌,瞧着他吃痛的表情,牧翩得意地笑笑,“不过有你在这堂课上,我应该不会太无聊。”
      就这样,郦还彰看着牧翩睡了一节课。
      无聊?……他还真没看出来,学长有哪一点觉得无聊的。感受到他的目线,牧翩睁开一只眼,慵懒地伸着双手,“你是不是在想,我把你晾在一旁,为什么还觉得无聊?”
      被戳中内心,郦还彰傻笑着顾左右而言他,“说起来,房东说过几天会有别的学生来看房间,要我把客厅收拾收拾!哈哈,该不会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吧?”
      “欸~”半眯着眼睛,牧翩给人一种能看透他人内心的感觉。
      这让郦还彰无力狡辩,只好认栽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学长,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变得有点奇怪。会想要靠近你,还会想要触碰你……”
      “原来如此。”想起这两天落到心里的结,牧翩无奈地笑了笑。
      同时,结也在途中,他勾起恶魔般的唇角时,解开了。
      “你想要我原谅你吗?”得到郦还彰的点头回应,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为期一周,你必须把对我的称呼,改成牧翩哥哥。”
      郦还彰抬起头来,迷惑地眨眨眼,“这就行了?我还以为,你更想让我叫你爸爸……”
      “那要不,你叫我爸爸试试看?”实话实说,牧翩明晃晃的大眼睛里,明显是有期待的。但理所当然的,郦还彰选择拒绝了他。
      夜幕时分,两人来到焦璞兼职的小店点了两杯茶饮料。
      焦璞说邹赫星早就回去了,还是跟钟闲一起走的。而他俩的到来,让她的同事趁空拉住她的手,问那个穿黑衣的男同学有没有女朋友。
      牧翩耳朵尖,听见她们的对话就立马转过身去,“没看出来吗?我们两个其实是父子。”
      他所指的,自然是郦还彰儿子和牧翩爸爸。至于妹子因此惊到瞳孔地震,就不关他的事了,“我是十八岁左右生的他,他今年也正好十八,姑娘你若是不嫌弃跟三十六岁,还要向女方要钱的大叔相处,那大叔我也挺乐意的!真的!”
      逃不掉被占便宜的郦还彰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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