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奏响天外蓝（短篇）》天马行空pAi

2、偶遇

　　“啊！之前被我骗过的小孩？”
　　“唔！学长也在这个时间来吃饭吗？”碰巧在食堂遇见牧翩，郦还彰却端着满满当当的食盆。他见对方盘里只有盛肉的小碗，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小声道，“……抱歉，我是被你骗过，但我不是小孩，已经成年了！”
　　忍着笑意，牧翩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凑近他，“没看出来你这么小气，还计较这种问题？”
　　“不……”想要解释的郦还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在看清牧翩眼底的失落时，他认命地放下肩头，并轻声叹息道，“……要不然，我请学长吃饭吧？”
　　听见他的邀请，牧翩先是一愣，然后才咧开嘴角，笑得有点不可思议，“诶？这么突然的吗？不过你要想清楚，请我吃饭可不容易，因为我特别挑食！”
　　“嗯！没问题。”郦还彰点头，然而这副姿态落入牧翩眼中，便显得莫名傻气。
　　或许在旁人眼里，被他人以玩笑的方式戏弄成班级名人，是很难接受的。但对郦还彰来说，牧翩的出现反而解救了他，因为不愿主动接近别人的他，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讲。
　　他将自己封闭在小世界，同学皆是过客，他也不过是过客脚下的落叶。
　　所以在和牧翩交流的时候，能清楚看见对方眼中的情绪，他感到十分惊讶。惊讶自己竟然能这么近，去感受某个人的呼吸，与说话的声音。
　　仿佛是从窗口溜进了带着甜味的秋风，在他鼻尖旋转，接着沁入心脾。
　　他是期待与牧翩重逢的，并且在他的预想中，那人虽说会把他耍得团团转，却也会欣然回应他的迟顿。于他而言，这样就足够了。
　　“你这么挑食，你爸妈知道吗？”
　　挨着牧翩坐下来，郦还彰盯住他餐盘里少得可怜的饭菜，陷入了沉默。刚才这个人指着食堂丰富的菜色和自己说，他不吃青菜，不吃鱼，不吃肥肉，还不吃姜，入口的东西必须越辣越好。
　　令郦还彰一度产生了按着这家伙的头，逼他吃饭的想法。
　　最后实在没辙，郦还彰干脆当作没听见，抓住牧翩的肩膀，按照自己的口味给他塞去了饭菜。而毫无自觉的某人还皱着眉头，在心里挣扎过后，才把清淡的蔬菜放进嘴巴，“……他们不知道的哦。”
　　手下动作一顿，郦还彰本来是想打趣，却触及到了不该探听的事情。埋下头，他加快了刨饭的速度，“抱歉！我没想打听你的私事！”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被他的反应逗乐，牧翩一边与碗里的肥肉斗争，一边解释道，“他们工作特别忙，才没空管我，再说我在他们面前吃饭的样子，从来都是装的。”
　　“……”放慢咀嚼，郦还彰一时还理不清眼前的混乱。
　　他认为牧翩的经历肯定是值得同情的，可自己能否表现出来，就需要思考了。因为成长环境造就有些人会反感他人的怜悯，有些人则会坦然接受，他怕自己会伤害到牧翩，所以变得小心翼翼。
　　放下筷子，他认真地盯住牧翩的脸，“……以后要是学长想来食堂吃饭，我可以陪你！”
　　轻轻勾起嘴角，牧翩忽然觉得，入口的饭菜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只是这样吗？我这几天很穷的，可能连饭都吃不起。”
　　“那我请你！”身姿向前，郦还彰脱口而出。
　　“哈哈哈～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就不怕我在骗你？”看着他由略带疑惑的表情转变为震惊，那蠢萌的模样，令牧翩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但在笑过之后，他又正色道，“放心吧，刚和他们吵了一架，没心情逗你玩。”
　　“……真的？可是学长在好好吃菜，不像挑食的人啊？”
　　“我不喜欢浪费食物！”
　　“那……最后那句很穷，吃不起饭也是真的？”
　　“啊～那句是假的。”
　　半信半疑地移开视线，郦还彰端起蛋花汤，却由深浅交叠的旋涡里，冒出一种名为开心的情绪。他把汤碗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见坐在对面的人用惊讶的语气说，“什么时候吃完的？那么多饭菜，你的胃口还真不小！”
　　门牙磕到汤碗，郦还彰赶忙把它拿开，“只……只是正常饭量……”
　　“嗯，挺好的。”看出他不愿谈论这个话题，牧翩托着半张脸，说起了另一件关乎全校学生的事，“国庆放假前，学校要举办迎新晚会，一年级必须全部到场，这事你知道吗？”
　　点点头，郦还彰仍不解道，“那高年级的可以不去是吗？”
　　“唔。”听到牧翩的回答他还有点失望，不过下一秒，他又期待了起来，“然而我们的导员老大说，只要有一个人缺席活动，期末就给他等着瞧！他让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也只能妥协咯。”
　　瞧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郦还彰却感谢起这位老大哥。
　　毕竟基本没有见面机会的人，是需要靠这种集体活动增进感情的，而他的位置正好对着牧翩的班级，能清楚看见坐在偏右前方的牧翩本人。
　　注意到他的目光，牧翩抬起手来，笑着朝他打了招呼。
　　郦还彰本想学他挥挥手，结果手刚举到一半，牧翩就被班上的女同学叫走了。他能看出牧翩很受欢迎，跟女同学的关系也十分要好，所以“恶魔前辈”的称呼到底是怎么来的？
　　放空的双眼还没有收回，那边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郦还彰转过头去，看清了来人，“呃……邹，邹赫星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终于想起我的名字了。”没有埋怨，邹赫星的眼神里只有对他记忆力的欣慰，“你一个人愣在这里做什么？开场第一个表演就是我们班，要不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哦，好。”匆匆站起身，郦还彰茫然地跟他走向后台。
　　帮忙搬过几样重物之后，后台变得井井有条，也不再需要非专业的人手在这里凑热闹。郦还彰走回通道，准备到大厅继续做他的普通观众，但他从岔路口转身，就听见来自礼堂大门外的吵闹声。
　　“……你激动啥，我们不就开个玩笑吗！”
　　“有你们这么开玩笑的吗？他手再伸长点，就碰到我胸了！”听起来是一个女生在和几个男学生理论，郦还彰赶到的时候，那些男学生还在狡辩，“这不是还没碰到吗？”
　　“我要不阻止，他不就得逞了？”
　　“不会！碰不到的！再说整蛊新人是迎新会的传统，我们不过是和你开个小玩笑，你也别太较真了！”说着，三个男学生就要走。
　　女孩被他们的行为气得抹眼泪，又苦于孤立无援，只得放弃阻拦。
　　了解到这点的郦还彰从玻璃门后走出来，挡住三名学生的去路，并朝女孩的方向瞟了一眼，“道歉吧，这种事本来就是你们欠考量，给她道歉也没什么不对。”
　　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程咬金，男学生里个子最高的主动站出来，不屑地对他吼道，“一个玩笑而已，我凭什么道歉？”
　　女孩见有人为自己讲话，还特意留意着那人的长相。
　　尽管他看上去不怎么靠谱，她也立马有了底气，“呸！你们上来就问我‘小姐姐，你的腿为什么这么长’，然后另一个人自顾自地回答什么，‘因为深啊’！
　　看见我脸黑下来了，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言语间尽是对会打扮的漂亮女孩要给男朋友戴绿帽的偏见！有谁在乎你们这种‘老实人’的想法吗？还有，你们的有色笑话真的很恶心！”
　　一连串的控诉令三名学生无地自容，他们见去往大厅的路不通，便转身要往外走。
　　而郦还彰虽然不满他们的态度，却有心无力。眼睁睁望着他们走下台阶，他不忍去看女孩失望的表情，就在这个时候，自身后冒出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厌恶。
　　“你们别着急走啊！我这里还有东西没亮出来。”
　　牧翩举着正在录像的手机闪亮登场，他微笑着走到三名学生面前，然后把手里的证据晃了晃，“我把你们的对话从—头—到—尾—都录了下来，你们要是不给她道歉，我可以找个机会，让这段录音在校园广播里播放哦～
　　到时候，全校师生都会知道你们的猥琐行径，特别是女教师和班上的女同学，可能看你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呢！”
　　有些惊讶牧翩的出现，但郦还彰还是注意到他眼里的笑意，明显带着一丝恶劣。
　　有种不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就绝不放弃的势头。望着眼前被称作“恶魔”的身影，郦还彰无比安心的同时，还狠狠地跳漏了一拍。
　　“别信他的鬼话！他肯定是在虚张声势！”三名学生中的一个，质疑起证据的真实性。
　　然而牧翩根本不在意，甚至有种看笑话的感觉，“不信我能叫你们丢脸？那你们大可去问问许创，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许创是谁啊？”侧过头去问身边同伴，男学生却收获另外两人的惊吓。
　　“你就是三年级的那个搞事精？”在四年级的印象中，以前发生的退学事件他们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因为当时闹得很严重，许创也当作反面教材被导师们说烂了。
　　并且揪出许创的家伙还和他打了一架，结果那人没受到任何处罚。
　　喜欢到处惹事不说，四年级更是深受其害，所以搞事精本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又怎能不慌？
　　“哟，还是有人知道我嘛！”露出得意的笑容，牧翩环顾四周，用手指向对面建筑旁的监控摄像头，“看见没？那里还有一个正对着这边的摄像头。都说过多少次了，不会开在自家老妈和姐妹身上的玩笑，就不要对其他女性开！
　　非逼我把今天的事，做成360度无死角的丢人视频！”露出恶魔般的笑容，他凑到三人面前用眼神咬住他们，“到时候再用同样的玩笑开给你们父母，只要他们敢有怨言，我就把视频放出来！别问我怎么获取你们的住址和电话，问就是入学资料。转学算我赢，打不过也算我赢，所以，你们要道歉吗？”
　　彻底被他的气势唬住，三名学生连思考都不需要，就能衡量出两个选择的重要性。
　　“我很抱歉……这样总行了吧？”不过敷衍的行为并未招来原谅，他们盯着牧翩那双半眯的眼，似乎能从中看出他的不悦。
　　“当然不行！你们道歉的态度跟玩笑差太多了，重来。”牧翩淡然道。
　　“对不起，我们错了……对不起……对……”
　　直到他满意为止，三人已记不清到底说过多少句的抱歉，而当他们得到特赦，你甚至能看见他们逃跑的背影都显得格外狼狈。作为事件中心的女孩，则笑着回过头来，拿出手机要了牧翩的微信。
　　牧翩倒是不介意，等互相加过好友后，他这才想起身边的郦还彰。
　　跟随他转身的动作舒展眉头，郦还彰仍是有点不安，“学长早就在这里了？”
　　“笨蛋。”往回走去，牧翩看出他是在不安自身的不作为，却不以为然道，“你没看出来我也在虚张声势吗？对面的摄像头即使能拍到这边，它也拍不清楚。而且我听见你的声音才过来，之前发生的事我只能靠猜！”
　　盯住比自己矮大半个脑袋的背影，郦还彰懵懂地点点头，“……哦，那还是要谢谢学长。”
　　“唔。”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接着牧翩移开视线，扬起了好看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