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奏响天外蓝（短篇）》天马行空pAi

1、初识

　　“你明天去陶大师的课吗？”
　　不远处传来同学的声音，郦还彰却不以为然，仍自顾自地收拾着书本。今天是他踏入大学校园的第二个星期一，慢热的性子使他到现在还未交上朋友，因此那种同学间互相探讨的事，基本跟他无缘。
　　倒也不必将过错都归结于他，毕竟大学与他家相隔千里，人生地不熟的，难免要多花些时间适应。而同学口中的陶大师，是颇受他们欢迎的选修课讲师，就连这个称呼，也是之前出事的某陶姓人物的黑称。
　　不过他们并不想要讨人厌，纯粹是想找个昵称，好贴近有趣的人。
　　“喂，你是叫郦还彰吧？明天陶大师的课，你到底去还是不去？”走到他身旁，邹赫星把手拍到桌上，以提醒他回神。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郦还彰愣愣地抬起头，应声道，“……啊？……啊！我是郦还彰！”
　　轻皱眉头，邹赫星有点奇怪地看着他，“哦，你明天如果要去陶大师的课，记得，教室临时换成了阶梯一室。”
　　“好，谢谢。”提起挎包背带，郦还彰笑着对他道谢。
　　虽然邹赫星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但收到他人的感谢，他还是很开心。与朋友有说有笑地离开教室，他临走前，还特别留意了一下角落里的情况。
　　跟以往不同，郦还彰认为大学环境是极端的。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除去繁重的课业，没课的时候也很少外出交际。而且班级里没有一个好玩的人来疯，他们便会更加依赖自己的关系圈。
　　最后，一学期过去，或许连同专业的某个人的姓名都不知道。
　　单手捂住嘴，郦还彰果然还不够习惯，老家即使地方小，可那里热闹，人情味十足，甚至是口味，都跟这里千差万别。用力呼吸五遍，待内心冷静下来他才松开手，然后，躺在出租屋的床上，逐渐进入睡眠。
　　翌日，郦还彰走进阶梯一室的时候，已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他还是按他习惯的左下角走去，那里靠窗，且与最后一排之间独独空出了座位。可能是突发奇想，也可能是趴在后排打瞌睡的学生太过醒目，他目测出讲台与男子之间的角度，接着取下挎包，坐到了能挡住男子的地方。
　　其它的他保证不了，但以身高优势来说，只要不弯腰去捡东西，想要发现他身后的人，还需要有点眼力见。就这样，在陶彧的突击点名声中，这堂课正式开讲了。
　　如果郦还彰在挑位置这事上仔细思考过，就能发现其他学生避之不及的座位，肯定是有问题的。那他也不会上着课，却让后头的学生打断。
　　通过薄薄的T恤，他能感受到是一支笔，在各种刺挠自己的背。
　　趁陶彧把注意力放在黑板，他迅速侧过头，想一探究竟，“同学你有什么事吗？”身后，则是刚睡醒，脸上带着红印，眼角还挂着泪光的猫眼男子。
　　说实话，郦还彰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性。
　　蓬松且微卷的黑发，眼尾轻轻上翘的同时，嘴角也带出顽皮的弧度。随着他慵懒的小动作，眼眸里的光芒也越发明亮起来，“新生？这节课是谁的来着？”
　　瞄了眼讲台，郦还彰压低声音道，“是陶彧老师的课。”
　　“咦……”露出一个略带嫌弃的表情，男子换了只手托脸，并朝他勾了勾手指，“你靠近点，我问你个问题。”
　　小心翼翼地挪动椅子，郦还彰明明想拒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叫什么名字？”看出他的迟疑，男子半眯起眼，微笑着对他解释，“没关系的，老陶不太会追究课上说悄悄话的学生，前提是你不要太大声哦～”
　　思索片刻，郦还彰如实回答到，“我叫郦还彰，经济学一年级新生。”
　　“不错嘛，知道我要问你是哪个院的，就提前回答了。”满意地点点头，男子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神秘的黑猫，“我叫牧翩，隔壁三年级老生。我听你的口音是北边来的吧？家在哪？”
　　“辽宁鞍山。”努力记着笔记，郦还彰还抽空回答他的问题。
　　“你不问问我是哪里人吗？”觉得有些无聊，牧翩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感觉灵敏的郦还彰瞬间慌了，他快速记好重点，尽量用不令人生厌的语气朝牧翩问，“学长是哪里人？”
　　见他如此反应，牧翩笑了笑，“湘西人。”
　　“啊？”郦还彰不太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好脾气地向他请教，“学长是什么意思？湘西不是指湖南的西部地区吗？不算是具体地名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憋闷的笑声。
　　牧翩恨不得当场捶胸顿足，然而他不能这么做，“不会吧？你没听说过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吗？简称湘西的嘛～”
　　立马羞红了脸，郦还彰细声道，“对不起……”
　　“那你总该听过有关湘西的传言吧？比如那里人人都会赶尸，又比如，那里的人能与尸共存！”听牧翩说得这么玄乎，郦还彰只是轻轻皱起了眉头，“说实话，我们那里的人啊，都是骑尸上学的。我小时候因为道行不够，还要靠我爸画的符才能走！”
　　见他根本不信，牧翩还把随身携带的铜铃拿了出来，“那时候我都特别注意下雨天，因为雨水会糊湿黄符，失效的符可控制不住那些行尸！还有这个铃，一声能操控它们转弯，两声能防止它们起跳，这样，就不会把你光溜溜的脑门撞到电线杆上了！”
　　瞧着他认真的模样，郦还彰心底的某处地方，开始崩塌，“我似乎……听说过湘西土家族那边，存在着那种东西？”
　　“算你有眼界！”赞赏地眨眨眼，牧翩继续为他讲自己的故事，“我以前，都骑在行尸的脖子上上学，我朋友小胖恐高，骑一回还能把隔夜饭吐出来！我们都笑他弱不禁风，但如今回想起来，当初那条容易被行尸堵得水泄不通的小道，还有满条街吵得头大的铃铛声，却再也见不到了……”
　　瞄了眼牧翩满载忧伤的眸，郦还彰的疑虑终于变成了鼓励，“……没事的学长，等你放假回家，就又可以见到以前的朋友了！”
　　“多谢学弟。”收起哀伤，牧翩有些紧张地向他询问道，“那学弟你……会因为旁人眼中的恶心东西，而讨厌我吗？”
　　轻摇了摇头，郦还彰语气坚定，“不，工具还要看使用它的人，我相信学长。”
　　“嗯！这个你放心，养行尸我们喂的是猪血，而且学校考试都会检查我们的控尸能力。还有成年礼，会授予我们超耐磨的裹尸布，来培养我们的专属行尸！”说着，牧翩把手伸到窗外，作势要摇响铜铃，“要下课了，它应该在附近等我。”
　　“啊？！……”猛地拍响桌子站起身，郦还彰瞪着双眼，往窗外寻找行尸的踪影。
　　让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教学氛围，教室里的同学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唯独讲台边的陶彧，在看见牧翩的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放下课本，他把麦克风的声音开到最大，“各位同学！回神了，回神了哈！”
　　那边，发现自己被耍的郦还彰，双手遮住脸，老老实实地坐回座位。
　　陶彧倒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只是见某始作俑者捧着肚子笑得开心，气就不打一处来，“三年级的牧翩，你不在自己教室听课，跑到这来做什么？又睡过头了？难道老师没教过你，睡觉是晚上，且躺在床上的人类活动？还是说你不知道晚上，指北京时间的几点至几点？”
　　被长篇大论轰炸到无言，牧翩站起身，悻悻地往教室外走去，“是，是，我错了，我迅速滚粗教室……”
　　本以为教室能顺利安静下来，哪知他杀出一个回马枪，嬉皮笑脸地站在前门，朝陶彧比出大拇指手势。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声音，陶彧确定他离开后，给在场的学生放下狠话。
　　“各位同学，你们如果像刚才那名学生一样，前半学期插科打诨，后半学期临时抱佛脚，还能做到专业课和选修课双双出线！那么我的课，他可以随意进出，不影响学分的同时，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起哄过后，教室终于恢复到了平静。
　　郦还彰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却没料到自己成为了新闻人物，身边同学都争相采访他被学长整蛊的感受。而这其中，还有不少和他分享回忆的人，“别说我们才入学这几天，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听说过那位学长的事迹了！”
　　“没错没错！我从同寝室的学姐那里听说，牧翩学长被二年级的叫做‘恶魔前辈’！”
　　“你确定不是恶魔？而是恶魔前辈？”
　　“当然！再怎么说，牧翩学长的脸长得很好看啊！抛去难以接近的性格，外表还是很符合我的审美！”
　　“咦～～花痴！”
　　莫名其妙地被围在中心，又莫名其妙地被人拽出来，郦还彰木然地侧过头，把视线放到了帮助自己的邹赫星身上。而后者面带愠色，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有没有事？平常见你就爱一个人待着，这种情况不会把你吓傻了吧？”
　　自觉有些丢脸，郦还彰尴尬地挠着后颈，并对邹赫星道谢，“多谢同学出手相助，不然我一个人恐怕连教室门都出不去。谢谢！”
　　“什么同学？我和你在同一个专业，还同班！”无奈叹息，邹赫星只好用实际行动来让他记住自己，“唉……我叫邹赫星，好歹把同班同学的名字记住啊！”
　　说着，他拽起郦还彰的衣领，把对方拉向了自己。
　　“！！”盯住面前这张突然放大的脸，郦还彰开始慌乱起来。他不敢直视邹赫星的双眼，也不敢推开对方，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回答到，“……好的！”
　　这就是他讨厌自己的地方，不仅没有主见，还容易露怯。
　　耷拉着肩膀，郦还彰默默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