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奏响天外蓝（短篇）》天马行空pAi

11、离开

　　周末，郦还彰穿着裤衩推开了卧室门。月底的天气越来越热，他还是怕热的，就没管衣着是否得体，径直走到了冰箱前。
　　他从里面拿出瓶装水大口喝着，然后转过身，与坐在沙发上的牧翩打了个照面。
　　“！！！”一时手脚无措的郦还彰呆呆把他看着，牧翩则在上下打量过后，悠闲地捻起钥匙串晃了晃，“你去把衣服穿上，再来帮我把东西搬到卧室。”
　　看了眼门口的行李箱，郦还彰点点头，“哦……”
　　见牧翩用钥匙把锁上的空置房间门打开，郦还彰这才反应过来，并发出一声惊叹。他就记得，自己明明在昨晚睡觉前把大门锁好的，还检查过两遍，牧翩能进来肯定是有钥匙。
　　带着点小期待……埋着头，郦还彰极力掩饰自己灼烧的脸颊。
　　“来的时候我看见外面有家湖南菜馆，等房间整理好，我请你吃饭？”牧翩看破不说破，只是心情格外的好，“要是辣椒能多放点，就更好了！”
　　整个下午，郦还彰都处在紧绷状态。
　　他靠在沙发上看纪录片，牧翩便坐在他身旁，抱着手机玩得不亦乐乎。其实吧，按照计划他本应该回房间学习的，但牧翩不让，说什么再学下去，他会变成纯粹的笨蛋。
　　郦还彰还想反驳，结果牧翩拿出汤姆·克鲁斯教授的研究资料，证明大脑的最佳学习时间，是一天内的两个小时。超出时间注意力会不集中，说白点，就是学了也白学。
　　没办法，他只能把学习时间放到晚上。
　　手机发出震动，郦还彰刚点开微信消息，就听见焦璞扯着嗓门说，“你怎么又被骗了？汤姆·克鲁斯是个演员，还演过最著名的碟中谍系列的电影！还有牧翩！再到我面前撒狗粮，信不信我恁死你们！”
　　扑倒在他背上，牧翩夺过他的手机，按下了语音键，“欢迎来我们家做客。”
　　“滚！”发出消息的下一秒，立刻就收到焦璞的回信。郦还彰挺着背，从牧翩手里接过手机后，却等不到他起身。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牧翩干脆上手搂住他脖子，借助他身躯的阻力，继续玩着手机。
　　而心猿意马的某人，早已不能轻易冷静了。
　　沉浸在幸福中的人们不知道，有时候一个选择，会招致不同的结果。让郦还彰来说，从牧翩搬进这个出租屋开始，有的东西可能就变质了。
　　以前去社团见不到牧翩，他不会大惊小怪，现在牧翩没来参加部活，他便知道晚上也见不到他人。至于郦还彰为什么清楚，那是因为无论假日还是上学日，只要晚五点过后，就很难在家见到牧翩。
　　这种情况一般会持续到凌晨，且大部分时间，他都能注意到牧翩放轻的脚步声。
　　只剩两名部员的活动室现下安静异常，不止是常翘活的牧翩，连绝不缺席的部长与姜淮，都因为毕业忙得不可开交。
　　郦还彰瞧着苦思冥想中的部员，他正奇怪着，就听部员决心道，“今年！九月是我最后的机会，你和我就算是用骗的，都必须拉几个新生入伙！”
　　见他的架势，郦还彰还以为他在说什么载入刑法的事，“我有一个问题。”
　　“恋爱问题就免了，我母胎solo二十年，不想听你在这秀恩爱！”拨开桌面的杂物，部员把手搭到桌上，想要仔细听他的问题，“至于其它问题，我倒是能帮你分析一下！”
　　思来想去之后，郦还彰斟酌道，“前些天，我喜欢的猫住到家里了。他有事没事就来蹭我，我也很高兴，可是他总爱在晚上溜出去玩，玩到半夜才悄悄回来。”
　　“可以啊！这么有爱心，还养流浪猫呢？”拍了拍他肩膀，部员打趣到。
　　“不……哎，就当成这样吧！”郦还彰拿死马当活马医，不禁倾身向前，面色凝重地盯住部员，“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才不懂他为什么会对我若即若离？还是说我应该主动点？可我有点看不懂他，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点，更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他！”
　　这几天他没少烦恼这件事，牧翩会搬来和自己住到一起，肯定不是讨厌自己。
　　但他实在看不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大概是占有欲作祟吧？远在天边的时候，他能听到他的消息就够了，可近在咫尺的时候，他却要他时时刻刻待在自己身边。
　　果然是他太贪心了……
　　“猫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高兴了让你挼肚子，不高兴就走开。要不然养猫的人，又怎么被叫做最卑微的铲屎官呢？习惯就好了！”某部员表示，自己也是抖M大军的一员。
　　懵懵懂懂地回到出租屋，郦还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落寞地低下了头……
　　清晨，原定为懒觉日，却被胸口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郦还彰痛苦地睁开眼，就看见薄被鼓起一个大包，自己宛如受惩的齐天大圣，困在五指山下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挣脱出一只手，他刚要掀开被子，倒是那团温热先蠕动了起来。
　　它从胸前来到郦还彰眼前，猛地展开，又迅速收紧，看起来像是让被子怪物吞入了腹中。等平静下来后，郦还彰耳边传来了缓慢的呼吸声，“……学长？牧翩？”
　　见牧翩没有反应，他又喃喃自语道，“你还真当自己是猫了，什么时候钻进我被窝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难道，是回来得太晚，走错房间了？”
　　“你平常都喜欢一个人碎碎念吗？”随意翻个身，牧翩倮裎的上半身就暴露在了空气里。
　　郦还彰条件反射似的捂住自己的嘴，但不得不说，他平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喜欢自言自语。扒开遮住他的被角，牧翩裹着被子朝他靠了靠，“我不是猫，还有，我没走错。”
　　“昨晚下雨是有点冷，要不要我把被子借给你？”按照郦还彰的逻辑，现在这种天气盖冬被会热，不盖又会凉。牧翩肯定没有带薄被，这才挤到他床上，和他一起睡。
　　牧翩：“……”
　　有点迟钝也好，对身边人都很温柔也罢，他不就是喜欢和这样的郦还彰相处吗？将笑容藏进水青色的薄被，他开始赶人，“我要睡回笼觉了，没事别打扰我。”
　　话毕，他闭上双眼，恢复到了眉头紧锁的状态。
　　“哦。”起床穿好衣服，郦还彰又回到床前，待了一会才离开卧室。
　　是夜，天空断断续续地下着小雨。牧翩按时于下午五点出门，再到凌晨一点半回家，本已习惯的事，却不小心惊醒了睡觉的人。
　　忍着尿意来到门口，郦还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问，“一直都这么晚回来？是工作？”
　　有些惊讶被他撞见的牧翩，把脱下来的衣物扔进了洗衣机，“嗯！我在上夜班，所以你晚上都见不到我人。”
　　“远吗？”睡眼惺忪地往前走去，郦还彰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走路二十多分钟吧，不过比住校好多了，至少时间自由。”要不是牧翩眼疾手快扶住他，怕是真的能摔出鼻血，“你也不用为我担心，那里的老板人挺好的，就算我有事不去上班，他也会把位置给我留着。”
　　站稳身体，郦还彰的瞌睡也醒了大半，“……是为了生活费？”
　　“倒也不是，我爸我妈虽然没时间管我，但钱是给足了的。”朝他眨眨眼，牧翩笑着道，“只不过我现在在存钱，等钱存够了，我要立马逃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瞧他嬉笑的模样，郦还彰只觉得心口被人攥紧，生疼生疼的，“那你……也会离开我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牧翩背过身，眼底弥漫着有些复杂的悲伤情绪。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此刻的他有些生气，不仅如此，他还感到莫名的委屈。
　　就好像自己勇敢地迈出步子，那人倒质疑起自己的意图。
　　也正是因此，郦还彰到后来都不懂牧翩为什么生气。而经过这几天的冷战，准确来说是前者想和解，便如法炮制之前的手法，眼巴巴地等在后者的必经之路。
　　可他的努力，最终收获到的是牧翩的无视，以及一声带着怒气的“哼”音。
　　实在没办法了，郦还彰只好看准时机，眼疾手快地将牧翩拉进无人的空教室。
　　“学长你先听我说！”悄无声息地锁上教室门，他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我是笨蛋！所以不直接说明的话，我是不会懂的！但我懂我的心，我不想看见你难过，更不想你离开！”
　　看他急得满头大汗，牧翩还是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果然是笨蛋……”
　　说不清是怎样的情绪，有点想翻白眼，又有点心疼，还有点想笑。牧翩是贪婪的，在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以前，他大概率是不会理解郦还彰的患得患失。
　　可有些东西，向来就不是能用理智撇清关系的。
　　眼前浮现出初遇时那个教室，习习微风将纱帘撩拨，空气中仍充斥着盛夏遗留的温度。牧翩被声音吵醒，接着他把下巴抵在手臂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有个身影挡在面前，他百无聊赖地盯住它，直到满意，才埋下头去愉悦地笑了。
　　于他而言，这家伙的背影有些普通了，看起来不像是喜欢运动的人。不过这人的肩膀为他在偌大的教室内部建造出了一个空间，将声音和目线都隔绝在外，仅剩他自己，闲散地趴在桌子上静静凝望。
　　惬意？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牧翩心动了，从一开始，他就对郦还彰动了心。
　　“我承认，我们之间的信息不对等，你会害怕也很正常。”把座椅反过来放到面前，牧翩跨坐上去，一边伸直手臂一边朝郦还彰问到，“可你不觉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相互捆绑并不是最优解吗？”
　　听见答案的一瞬，郦还彰觉得胸腔里传来了痛楚。
　　他从来没有喜欢上一个人，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需要做些什么。但这么直白的拒绝，还是令他感到沮丧，“……对不起。”
　　皱着眉头，牧翩对于他这种态度，没由来地感到生气，“老实说，我承受不起！”
　　丢下郦还彰独自待在愈发黑暗的教室，牧翩站起身来，走到了教室门前。他犹豫地看着被锁上的大门，最终，还是伸手扣动了门锁，“等你想通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吧。”
　　郦还彰此刻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东西卡在喉咙里，只要他发出声音，就会变成气泡消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牧翩走出教室，就在要不见的时候，牧翩留给他一个失落的背影，和一句话。
　　“其实最胆小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