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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   沉默中,擎海潮独自凝神调息。
      真气顺着脉络运转周身,将那激战所致的伤处都平复而过,五脏六腑间的牵痛也终于缓解了少许。
      他不动声色,收心持一,压制住喉中不断涌起的血腥。
      伤势尚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但蔓延的速度却比原本预计的更快,好在梵天功体之禁制只余不到半日,天明之后,便可送他离开此地。
      擎海潮看了一眼身旁已禅坐入定的一页书,心中稍安。
      然后他的目光移远。
      与外界迥异的地貌与异景,勾起一些本不萦于心,也太过久远的往事。
      他的意识以旁观者的角度回溯自身记忆,恍惚中,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那是他首次来到此地。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这里醒来。
      这未曾改变的景色便是一切刻印脑海最初的印记,而更早远之前的过往,早已渺不可寻。
      虽然也不是没有萌生过探究前尘的念头,但无来处,便无所谓归途,若这不可追寻也是天意,便坦然承受。
      故而他后来离了此地,循着心意来到附近一处雪岭之上结庐而居,远避人烟,独看春秋,倏忽多年逝去。
      其实在这期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出众的人物与风景,或也曾被零星的际遇所触动,但这些终究如风拂水面,没有触及更深的内里。
      红尘大千,能入他心者,几希。
      直至那日,那金翅鹏鸟从天而坠带来一名险象环生的伤者,此后无数红尘因果,心念起落,尽皆缘此而生。
      擎海潮平静的看着这一切过往的闪现,如同飞速的回顾这一生。
      得到与失去,付出与回应,每一分每一厘都沉淀在灵魂深处,无可剥离。
      ***
      一页书走近道路尽头的冰层,凝神端详。
      片刻之前,这洞内的光线忽然由明转暗,虽然仍是可以辨物,但却远不如来时的光景。
      他与擎海潮眼神一照,无需言语,便俱已明了其中或有变数,于是一页书小心上前,本想查探这改变出现之因。
      然而就在目光注视之下,一条裂缝在冰面上骤然成形,紧接着以迅雷之势蔓延开来,由下至上,整面冰墙霎时成为一块龟裂镜面。
      细小的碎冰开始崩落,仿佛维持其形态的力量正在衰竭。
      一页书看得清晰。
      “小心!”
      他快速回退数步,护住擎海潮往一旁躲避,然而那崩落却是更迅,刹那间的脆然一爆,无数锋锐碎片如巨浪腾空,又立即狂掩而下,完全遮盖住两人身形。
      轰然巨响在石壁间久久震荡,至最终落定时,地面皆散落成一片冰原。
      良久,地面被掩盖的某处终于动了动。
      一页书抖落外袍上的碎片,重新坐起身来。
      他询问方才被挡在怀中、未被波及的人:
      “如何?”
      “无碍。”
      擎海潮看向对方颊上的一道划痕。
      “你受伤了。”
      “小事。”一页书以指抹去血迹,不以为意。
      然后两人目光重新抬起,俱为这冰层崩塌之后的景象所怔。
      幽深山体中,方才被阻隔在后的一条道路此时已完全显露出来,接向漆黑如夜的彼端,不知通往何处。
      然而最让人讶异之处并不在此。
      一颗明亮玉石悬于尽头,无数似真似幻的光影映照其中,不断浮现又次第泯灭,而随着这明暗的变幻,有些许光芒从中泄出,造就了外部如日月之明的奇景。
      似曾相识的景象唤起熟悉的感触,一页书不禁靠近一步,再凝目仰望。
      即使已时隔多年,往事稀微,但他也能够认得出来,那是什么。
      擎海潮看到佛者注视的目光不动,双手却无法自持的握紧。
      “一页书?”
      连唤了数声,他才收回目光,回首注视眼前人。
      擎海潮被那神情中的波澜所撼,无言之中,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
      “你知道此物。”
      一页书缓慢点头,然后说道:
      “这是……增减非玉。”
      ***
      在讲述过往的那时,他也曾与擎海潮提起过增减非玉。
      传闻此石能够感应持有者的意念而幻化实体,当年魔域曾试图以其异能引诱梵天沉溺执念,拦阻他进入佛乡恢复本元之路。
      只是后来阴谋破局,一页书击毙沥沙河于众相凡窟,此物也尽皆被毁。
      但眼前景象,又确实并非虚假。
      一页书努力控制住呼吸,忍住揭开疤痕的剧痛,让记忆飞快回顾。
      它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在………
      天地合内诛魔事败,鬼觉神知破体重现之时。
      那个时刻,他援救挚友无果,未及防范,反被魔物一击逼出地漏。
      混乱之中,似乎确有什么从怀中遗落,随擎海潮一同坠入地漏。
      彼时他只想努力抓住那人飞逝的衣角,却终究徒留虚无,如风吹散。
      此后便是光阴飞度,岁月倥偬,直到阳翼将他带到这里,重遇记忆全失的故人。
      如果此物确为当年遗失,便意味着此地已足够接近地漏之下,那么,与之同去的那个人……
      一页书凝视着擎海潮,心中顿时清明。
      眼前人与留在记忆中最后的印记,毫无偏差的重叠在一起。
      一页书压抑内心的激荡,强作镇定的问道:
      “你曾说,过去来过此地。”
      “是。”
      “何时?”
      “大约数十年前。”
      仿佛已经全然明了对方在求证什么,擎海潮在他的注目中坦然而道:
      “此间渊源,一如你所想。”
      一页书目光不移的注视,缓缓道:
      “你果然就是……”
      “擎海潮。”
      擎海潮。
      如果说有什么能让向来平静的心湖在一瞬间沸腾,那便只会是因为这个名字。
      由此开端,由此终结,聚散离合,周而复始。
      冥冥之中,彼此的命运终究脱不出这天地合,千回百转之下,他们又回到这里。
      “这数十年,你为何不离开此地?”
      擎海潮定然而视,回答道:
      “或许,也是为了等待这个答案。”
      这话的末尾,他流露温存的神情,被一页书尽数纳入心底。
      没有人再说话,一切言语皆不能道尽其中辗转情缠。
      他不需要说,这漫长的时间到了哪一刻才真正开始有了鲜活的色彩。
      也不需要说,这是经历了多少沧桑起伏之后才能换得的失而复得。
      一页书禁不住上前一步,靠近眼前人。
      时隔如此多年之后,终于可以再一次顺从己心,将真正的他拥入怀里。
      时间仿佛就此停滞,直到地老天荒。
      ***
      擎海潮从那怀抱中后退一步,回望来时的方向。
      那里有喧嚣声远远而来,他心中一紧。
      “他们快找到这里了。”
      或许是方才洞内崩塌的声响引起了外界的注意,而此后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其后的物事上,几乎忽略了正在靠近的危机。
      还是大意了。
      一页书立即回身欲去,却又被对方拦住。
      “再过两刻钟便是天明,不可前功尽弃。”擎海潮郑重道。
      一页书终于想起,自身功体的十日之限,马上便是结束之时。
      “但是你的伤……”
      对方担忧的是实情,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这幅躯体的伤势。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恢复功体…………
      擎海潮沉然思索,忽而,眸中一定。
      他走到道路尽头,腾身而上,将那高悬的玉石取了下来。
      “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擎海潮将增减非玉置于掌心,周身沐浴在那变幻的光芒之中,仿佛他们本就是浑然一体。
      “什么办法?”一页书迟疑问道。
      “一页书,还记得那花树吗?”
      他愣了一瞬,不知对方为何在此刻提起毫无相干之事。
      “有印象。”
      那个时候,擎海潮曾戏言那是常开不败之花,他本不以为意。
      现在他闭目,又睁开,严肃道:
      “当时所言,皆是实情。”
      一页书吃惊不已。
      “岂有如此违反常理之事?”
      “如我猜想无差,便是因为它。”
      擎海潮看向增减非玉,一页书心中一紧,心中泛起不详的预感。
      忽而神思一悟,觉察到可能的缘由。
      是他过于沉溺在夙愿得偿的惊喜中了,却几乎已经忘记了,增减非玉因何得名。
      以无生有,以少换多,改物更相,是为增减二执。
      “难道……一直以来你我所见并非真正之树,皆只是它所造就的外相?”
      擎海潮点头。
      “外呈具象皆可由持有者的意念凭借此物相应而生,你曾经历过,当再明了不过。”
      一页书模糊的想起,当年于众相凡窟,增减非玉也确实曾让他屡屡陷入幻境,为诸多假象所绊。
      擎海潮对上他的眼,目光微动。
      “也许这丢失记忆,也是同样为此。”
      ***
      昔年世尊启悟,于一念之间顷现三千世间无穷形相与境界,故称一念三千。
      当年增减非玉离身之时,一页书正是历经至悲至痛之时刻,如此汹涌的不甘之念,自然必有感应。
      其实,梵天并非不明因果不解定数,但只因为事关那人,便成无法勘破的情结。
      若因海天决涉入红尘便注定得此恶果,他又何尝不会质疑,倘若无此前尘,是否就可以逆转因果,改此结局?
      是故因此一念而生无穷业力,以致化虚为实,重逆生灭,藉由增减非玉之异能,将故人之外相停驻在更早远之前的时间内。
      如同原本残缺的画卷终于补齐最后一笔,于他眼前展露其全貌。
      原来,他并非真正丢失记忆。
      而只是因为,那时的擎海潮本不识梵天。
      未有前尘,自然便不会有后来鬼觉神知所破之伤。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他一念而起。
      心潮起伏之间,又闻擎海潮道:
      “事到如今,倘若破此幻象,恢复功体,也许还有一招的机会。”
      一页书心头骤然收紧,他已经知道对方所谓的是办法是什么。
      “绝对不行,这样你会……”
      “我明白,但是……”
      擎海潮摊开掌心,那玉石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
      “它的力量已在衰竭,时间不够了。”
      冰层也罢,光芒也罢,此前的种种异变,直到见证真相的一刻,他才明了一切皆是预兆。
      逆转生死,因果倒置,如此行事本就上干造物之忌,又岂能永续?
      凭借一念之力勉强维持这么多年,已是侥幸,好在这终局之前……一页书终究顺应天时人愿而来,否则这窃天之机延续的生命,终究没有意义。
      已经够了
      如此便足够了。
      擎海潮闭上眼,又睁开,神色凛然一决。
      指间微动,那增减非玉顿成粉碎。
      ***
      无数光芒尽数纳入眼前人的身体,周遭时间仿佛停滞在此刻。
      直到擎海潮重新睁开眼,深深回视一页书。
      那神情眸光已不复此前的空明澄澈,无数前尘光影已尽数填满其中。
      一页书明了这意味着什么。
      “擎海潮……”
      不待他再说什么,那人已重新转身,飞速化光向回而去。
      他急忙回身追赶,但只来得及听闻前方的兵器混乱之声。
      “雪掩孤城……”
      铿锵中,擎海潮一字一顿出招。
      “……浪惊篇!
      ***
      人生在世,总免不了要做几件蠢事。
      而蠢事之所以为蠢事,在于不可为而为之。
      但倘若行事者已经知晓其不可为之处却仍然选择去做,这终究不能被称为蠢事。
      庞然雪浪倾覆而下,将周遭尽皆笼罩其中。
      余劲从狭窄洞道中汹涌冲出,一页书身处其中,几乎无法站稳脚步。
      极致的冰寒过后,再也不闻来者的刀剑厮杀之声。
      天地安静得只余下双耳中的鸣音,即使理智知道仅仅只过去了片刻,但一页书仍然感到时间久到令人恐惧。
      寒雾渐渐散去,眼前除了擎海潮依然屹立其中,其余一切均被深埋在雪地之下,若不是他身上的血迹,都让人怀疑方才只是一场梦境。
      数百个尸身,无一留存。
      这就是北冽鲸涛真正的能为吗?
      一页书还未来得及多想,擎海潮已然脸色一变,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
      那是……彼时天地合内,魔物破体而出之伤。
      如今封印本相的力量已散,到来自然将是…
      终结。
      霎时之间,一页书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立即飞身而上,将那如落叶般倒落的身躯接在怀里。
      “一页书,真是久见了。”
      擎海潮无力抬手,抚过那刻□□头、无比熟悉的面孔。
      是重逢,是离别,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一切不过转瞬之间。
      “别说话,我带你去疗伤。”一页书喉中尽是沙哑。
      “不必了……”
      故人闭上眼,面孔上的血色飞快褪去,那神情几乎称得上安详。
      一页书知道这预示这什么。
      “不行,你撑住些。”
      不愿再继续想下去,一页书立即将那轻如片羽的身躯负上脊背,转身急行。不断涌出的鲜血渗透了衣衫,顺着他的脚步洒落一地。
      他沉痛闭眼:
      “一切都是吾之过……”
      这已是第二次,因他而将擎海潮卷入乱世兵戈,最终仍然难得善果,若不是这场重逢,也许那人还留在雪岭清舍长享平静岁月。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从过去到如今,皆是宿命轮回。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不必懊悔……”
      喃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但那肌肤相贴的温度正在飞速流失,真实的分离感席卷而来。
      “一页书,此后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一切……
      什么是一切?
      苍生天下,正道公理,山河百年……
      情义相缠的过去,无法守望的未来……
      这告别所承载的重量尽数落下,一页书几乎无法支撑住自己。
      但他不能停下,他还要争夺这天命之下的一线生机。
      体内勃然一震,真气被无处排解的情绪催动,一瞬间突破所有禁制。
      枯竭的心脉被一股力量汹涌灌入,护住了最后一丝未断的气息。
      但这勉力运功的反噬也让一页书立时呕出鲜血,他的双眼逐渐模糊,渐感脚步失力。
      此刻,天光终于破晓。
      ***
      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行了太久太久。
      一直以来,得到与失去都已经是这漫长道路上的常态,来不及珍惜,也来不及哀叹。
      但即使到了哀痛至死的边缘……即使如此,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倒下。
      因为他的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
      这是身为凡人的痛楚,但若是没有这痛楚,便也无法证明他还在继续前行。
      直到这条路终时,只剩下他自己。
      擎海潮果然没有骗他。
      黎明方至,一页书已逐渐感受到内力在经脉内丰沛涌起,转眼间,已在周天运行无碍。
      但他已无心留意这些,只木然的负着那具身体来到了洞外。
      那道真气始终维持那躯体最后的温度,虽然知道这样或许于事无补,但他总要做些什么。
      如果什么都不做,这天地间便寂寥得让人心生恐惧。
      阳翼在一旁不断蹭着他怀中寂静无声的人,哀鸣不已。
      “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已经认出他了?”一页书低低问道。
      鹏鸟毫无犹豫点头,然后一页书苦笑着扶上双眼。
      当初自己竟然还在迟疑,果然是真正修行未足,一叶障目,如果能更早觉察到真相,是不是就不会……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一切都是因果。
      “已经结束了……”
      他重新睁开眼,深深的看向怀中人,道:
      “我带你走。”
      阳翼低伏身体,将那人轻轻托上脊背,如同当日它负梵天来此之时。
      然后一声长鸣,所有皆化为金光,骤然远去。
      ***
      最后的大战中,梵天的及时回转瞬间扭转了中原胶着的战局。
      对阵之时,仿佛要燃尽生命所有的能量般,一页书舍生忘死,决然进逼至最险之地。
      终至挽狂澜于既倒,千载功成。
      其中所有的波澜跌宕,壮怀激烈,都成为永驻青史的不朽功勋,百代流传。
      然而和平繁华的表象下,暗藏的威胁已悄然完成新旧更替。
      破灭与新生本是这世间的本源,只有这红尘翻涌,永不平息。
      ***
      时如逝水,又是一日平静的傍晚。
      一页书从故地而回,穿过山下小镇,向云渡山而行。
      一路上不断有好奇者交头接耳,在小声议论着这相貌非凡的僧者是何身份,又为何来到这偏远之地。
      但一页书始终神情泰然,目不斜视。
      忽然,有人在身后叫住他。
      “麻烦大师等一等!”
      一页书转身,是方才路过一处药铺的掌柜追了出来。
      “请问,您认识这附近山中的姑射神人吗?”
      “那是何人?”他皱起眉,不明所以。
      那掌柜小心拿出一封信,内容是那些早已渺远的旧事,但那熟悉的笔迹依旧让他呼吸一窒。
      原来当年擎海潮独自离开,是为了此事……
      一页书闭上眼,压制住自身的情绪,沉然将信递回。
      “他已不在此地。”
      掌柜有些意外,但仍旧不死心的问道:
      “那……大师当初可是曾蒙神人救治?”
      一页书先是沉默,然后点头。
      掌柜心中明了,原来这便是神人那时提及的心仪之人。
      原来,他早已达成所愿。
      “请稍待片刻。”
      掌柜急急转身跑回店铺内,少顷,带着一个木盒回转。
      “一直以来,大家都想感谢当日救命之恩,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神人……“
      他将木盒递到一页书手上。
      ”此乃众人心意,烦大师代为转交吧。”
      一页书点头接下,对方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他……还好吗?”
      一页书沉吟,然后坚定而答:
      “放心。”
      言罢,径自转身而去。
      掌柜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那身影在升起的暮色中消失,久久未曾移步。
      ***
      知幻即离,离幻即觉。
      禅房深处,一页书看向榻上无声昏睡之人。
      当初勉强灌入的内力虽然无法救回他,却也始终抵抗着真正的死亡到来。
      多年以来,也曾试过诸多办法,但那人仍旧沉眠在长久的时光之下,仿佛等待某个契机到来。
      窗外,是曾经拾取旧地残枝重新种下的树苗,现已繁如车盖,花开满树了。
      死亡与新生,重逢与别离,就如同此相,不断更迭。
      一页书想到了什么,取出那木盒。
      此行他本只是为在旧地寻回雪潮,却无意有了其他的收获。
      “这是他们感谢之物,我替你收下了。”他对塌上之人低声道。
      盒中也是一柄用材考究之箫,虽然比不得雪潮制作精巧,但也属难得,可见其心诚恳。
      一页书缓步走到门外,将那竹箫悬于花枝。
      此刻微风扬起,花叶窸窣,乐声幽咽,如同倾诉浮沉起落的一生。
      火虐风饕水渍根,霜皴雪皱古苔痕。
      东风未肯随寒暑,又蘖清香与返魂。
      其实他已了悟,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
      只要此心不死,此念不绝,这花就不会凋谢。
      一页书轻轻抚上树干,无数莹白散落,覆了他一身。
      偶有一片贴着颈项滑入领口,落到他的心上。
      一页书沉然合目。
      一墙之隔。
      屋中人缓缓睁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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