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融化》游荡的影子

19、第 19 章 【偶遇】

　　自从上次集训回来，大家都恢复到平时的日常生活中。除了课业，我和篮球队的队员们都积极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冬季赛事。
　　欧阳幂雨从集训回来就连着好几天没来学校了。希蕊说她平常在家里也有很多事务要跟着学习，课内的学业也基本有专门的私人老师，所以来学校的机会比较少。
　　我问希蕊能不能约她出来，希蕊一副很想知道结果的样子，于是怂恿我试试。但是后来又阻拦我，说是欧阳幂雨的生日快到了。到时候，她老爸欧阳盛会开个大party的。
　　“生日？！”我激动得瞪着眼看着林希蕊。 “什么时候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希蕊好像很乐意看到我这种激动的反应，贼兮兮道，“哎呀，突然想起来了嘛。”
　　大party的话是不是不能随便去啊？我突然颓然想到。
　　“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呗！”林希蕊用力拍了拍我的背。“晚上我们要去给幂雨挑礼物，你要不要一起？”
　　“那她都喜欢什么啊？”我是真的需要知道这个，不然我送什么礼物呢!
　　“幂雨啊，她...”希蕊突然就卡住了，“好像也没对什么特别上心。礼物嘛，只要有心意就好啦！”
　　“希蕊姐姐，你们是不是在说给幂雨姐姐送礼物的事啊!”小鱼收拾好篮球场，跟着队长一起过来了。
　　“对啊，我们走吧~~冷杉跟我们一块去。南宫呢?”
　　“她说还没想好买什么礼物。让我们先去买。她再想想。”凌队长解释道，然乎忽然不可察觉地笑了笑，“哪次生日礼物，她是提前让我们知道的啊。都是秘密准备的。那人~ 哼哼”
　　“也对~”林希蕊耸耸肩，掩饰性得笑笑。也许只有我看出她眼里突然的黯淡吧。
　　“那我们走吧。”小鱼过来拉过我的手臂，滔滔不绝道，“小杉跟我们一起去肯定会有收获的！毕竟，我们跟幂雨姐姐呆时间那么长，肯定是比你了解她的哈！”
　　我一边笑，一边点头。
　　可是—— ——
　　事实上，跟她们跑出去一次，我实在大受打击。
　　三个人在商场里逛的店基本就是我不敢走进去的那种看上去就很高大上的店面。
　　我跟进去看到那些价位，就感觉到巨大的落差。天哪... 原先在学校里，没有这么大的感觉。可是看到她们谈论着最新的潮流品，奢侈品，我才意识到，她们的世界我真的离得太遥远了。
　　三人最后一一选中了自己想买的东西。看到一脸失落的我，才意识到还有一个我存在在角落一直没吭声。
　　“小杉，其实幂雨没有特别喜欢这些东西。只要是用心挑选准备的，我想她都会喜欢的。”林希蕊对我很温柔地说道。
　　可是你手上拿的礼物就是我们家两三个月的生活费了。我在心里回道。而且你们刚刚刷卡的时候，那些收银员也看起来都认识你们啊。
　　我觉得心里闷闷的，没说话。
　　“呐，比起我们。我觉得幂雨可能更期待你的礼物哦。你一直以来不都是令人惊讶不已的嘛。还记得那次你在篮球场大怼欧阳伯父嘛，我相信小杉你的礼物一定会与众不同的！“ 小鱼用她非人的能量努力安慰着我。
　　我心里一暖，心想，才多大点事啊。本来就知道，她们的世界很大啊。这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啊！冷杉!
　　我一扫郁闷，笑道， ”我有说什么吗？何况，我冷杉当然会送出别出心裁的礼物！等着看吧！~“
　　三人对视着笑了笑。她们果然没看到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家伙 （哎...）。
　　————奶茶店
　　“你想什么呢？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小斯凑过来，猛地戳了一下我的脸。
　　我托着腮，惆怅地把礼物的事告诉了小斯。
　　“哟哟哟，为了个礼物至于嘛。你平常也不见得这么认真对待送我的礼物啊。切切切~”一股子酸味。
　　那能一样嘛！虽然这句话我没说出口，但是我的白眼应该说明了一些。
　　“而且，她那样的家世肯定什么都不需要吧。肯定什么都不稀奇吧。”我又叹了口气。虽然大话是放给林希蕊她们听了，但是却更像是给自己的安慰。
　　“她见过什么，稀奇什么，是她的事。你送什么是你的事。哪那么复杂啊。”小斯无意的这句话居然给我说通了。对啊。我想那么复杂干嘛啊！
　　只要传达我的心意不就好了！
　　这么想着，我就风一般卷了出去。也没顾及周斯如在我身后的鬼哭狼嚎。
　　回去路上，我就在想，去party不得买身像样的衣服吗？不能老是穿着一身旧衣服吧。上次集训的最后party也搞得我很自卑。回去问问母老虎看看能不能从我的积蓄里拿出点钱，买身衣服和礼物!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我会在我们家那旧城区一带看到欧阳幂雨！
　　当时她站在一块废弃的空地前，和一个老外在交谈着什么。两人身边都跟着一些西装笔挺的员工。
　　欧阳幂雨的长发别在耳朵后面，一身黑色大衣，她的脸上带着干练和某种冷漠。好多天没见，在集训时候的那种熟悉亲切感突然就消失了。
　　我愣愣站在那儿，直到她无意间往我这里扫视一样，然后突然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于是下意识僵硬地伸手，摆了摆。嘴角带动勾了勾。
　　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再次回到跟老外的交谈中。我就想等会儿等他们说完，我可以跟她打个招呼。于是朝着他们走近。
　　她那边聊完后，跟老外握了握手。老外一副非常赞赏她的样子，还一直抓着欧阳幂雨的手不放。我就有点生气了。那分明是在揩油！
　　“学姐！ 好巧啊!”我连忙上去打断了他们之间的礼仪。
　　“Adam, later I will e-mail you the contract. Thanks for you dinner invitation, but I have a date already. Sorry for that!”
　　冰山说出流利的英语。老外也表示理解，非常客气地说希望以后有机会。然后就在几个西装男的随行下离开了。
　　“小姐，送你回去还是?”
　　冰山看了我一眼，回身将资料交给其中一位女士，“Anna,你先回去吧。让司机留下，我晚点回去。”
　　Anna恭敬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带着几个西装男也走了。
　　冰山回头，随手将在风里有些散了的头发拢到后面，动作飒然。我看得说不出话。就这些日子，我一直想着的脸啊。但是一面对她，我就心跳得不行。但同时，还有种无奈。她每天在做什么？她每天在怎样的世界里？她一定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浪费时间吧？
　　“几天没见，不认识了?”冰山伸手弹中我的额头。她的手凉凉的。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跟我互动的？但，是和我之间唯一的互动吧！我心里突然乐起来~
　　“天快黑了，有点冷。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自然邀请道，其实也没意识到，她会不会不习惯。
　　她盯着看了我一会儿，“正好，我也有点站累了。”她点点头，笑了笑。
　　她的笑有种治愈我的魔力，会突然扫去我心里的一些郁结。因为她并不那么常对人笑。
　　我对她指了指我家的方向，然后两人一起向家里走去。这个时候母老虎应该在家里准备晚饭了吧。
　　天空泛出深蓝色，夕阳晕染着，很美。
　　“听说过两天你要过生日了。”我想着本人在的话，就问问她喜欢什么吧。
　　“嗯。”她简单回答道。
　　“那你喜欢什么？”我侧过脸急切问道。
　　她愣了一下，定下脚步，看着我，然后看到路边的灯光在这个时候悠悠亮起。她再将眼神固定在我脸上，慢慢走近了我一点。
　　这个时候从小弄堂里突然闪出了一辆小摩的，在它差点撞上冰山的时候，我一把拉过冰山抱住了她。
　　“喂！你会不会开啊！！”我大声冲着摩的晃悠的背影骂过去。
　　回神发现冰山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才不好意思得放开手。
　　“喜欢你的拥抱。”冰山轻轻说道。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冰山侧着的脸，她细密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我挠挠头，“你说，什么？”其实人有时候重复，不是没听到，是真的想要再确认一次对方的心意。
　　冰山刚刚说，喜欢我的拥抱?! 不是我幻听了吧！？？
　　“没什么，快走吧。”冰山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朝前走。我连忙跟上，不管我再怎么追问，她都没跟我提一句刚刚的话。
　　—— ——
　　“母老虎！”我拉开门，家里面已经是有香香的饭菜味飘出来了~
　　“回来啦！”母老虎从厨房闪出半个身子，本来笑着的脸突然因为看到冰山而呆了一下。
　　她询问的眼神看向我，她应该认识冰山，毕竟上次我为她挨了一刀，她们有过几次照面。
　　“老妈，这是我球队里的同学。刚刚碰到了，让她来我家吃饭。”我简单说道。
　　母老虎突然堆满笑容，“你不提前跟我说！晚饭什么都没准备!”
　　“快让你同学坐！晚饭马上好了。”
　　我转头让冰山落座，她的眼神四周转了转。带着点好奇的样子。
　　家虽然不大，但是母老虎平常也把家里收拾得很整洁，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吧。
　　冰山没落座，而是一下子被放在储物柜上的相框吸引过去了。我还没得及抢过来，她已经伸手拿走，并仔细打量着照片里母老虎小时候带我去海洋馆的照片了。
　　她笑了笑，好像是被照片里我和母老虎的笑容给感染了一样。但是随后她的表情落寞下来。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吧。”我打断她的出神，推她去卫生间。
　　钻进厨房，我快速交代母老虎不要表现太粗鲁，太巴拉巴拉巴拉...
　　“小雨！快来吃饭吧！”母老虎那大嗓门，还有，怎么那么快就直接简称人家小雨了... 。
　　欧阳脱下大衣，轻轻放到沙发上。然后乖巧地坐下来。对着母老虎很有礼貌地说，“麻烦阿姨了。”
　　她穿着质地挺阔的白色衬衫和酱紫色羊绒背心。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没扣，露出好看的锁骨。我突然想到，如果她那里带条项链应该会很好看吧！
　　“随便吃点啊！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母老虎上手就开始夹菜。
　　“啊啊啊，母老虎，人家自己会吃的。你不要乱夹！”我连忙阻止母老虎。人家吃饭肯定没有这么不讲究。
　　冰山卷了卷袖口，然后拿起筷子，吃着母老虎夹在碗里的菜，一口一口就着米饭。
　　我发现冰山是非常有礼节的人。天呐，看着这个文明人，我感觉我跟母老虎简直来自原始社会。母老虎白日里体力活，所以吃饭起来也是狼吞虎咽。
　　而我今天碍于冰山在场，还是克制自己，细嚼慢咽点。
　　“母老虎，你慢点吃!”我伸脚踢了踢母老虎，母老虎好像明白过来似的。放慢了节奏，然后冲着冰山说话，
　　“小雨，你可长得真好看！你跟小杉是一个班的吧!”我差点没被噎住，哪有人夸人夸得这么直接的。汗颜...
　　冰山放下筷子，礼貌笑道，“阿姨，我跟小杉是一个球队的。我是她学姐。”
　　我埋着头吃饭，她叫我小杉... 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叫我???感觉果然不同啊，我要飘飘然了。
　　“你看着就很懂事啊！你家不住这里吧?”母老虎继续发挥她自来熟的体质。
　　“嗯。我家不住这儿。是偶然碰到小杉的。”冰山对着长辈，真的好乖巧啊。
　　“嗯嗯，你跟小杉平时相处还好吧。你要多担待啊，小杉这孩子在外面野惯了。”
　　我抬头狠狠瞪了眼母老虎，顺便夹了一大块肉，威胁道，“你快吃饭吧！菜凉了!也让我学姐吃饭！没看到人家跟你说话都没办法吃饭了!”
　　“怎么对妈妈说话的，你学学人家小雨！”母老虎假装生气道，转头又开始跟冰山说话，“小雨，你多吃点！别客气！”
　　冰山看着我们，一直笑着，眼神里有细细碎碎的银光。然后继续拿起筷子吃起来，她吃得很慢，也很少。
　　晚饭结束后，母老虎打发我们去我房间里玩，不让我们帮忙刷碗，虽然平时都是我刷碗的。
　　在我的房间里，冰山好像更好奇了。
　　除了书桌，床，还有就是墙面上贴满了篮球明星的海报和热血动漫人物，也没有特别之处了。角落里放着篮球。虽然没什么东西，但是被冰山看着，还是觉得隐私被看光光的感觉。冰山就随意坐到我书桌前，翻开了上面的一些体育杂志还有动漫刊本。
　　然后拿起我扔在桌上的速写本。有时候会胡乱画画，以前被母老虎逼着去学了一阵，因为自己喜欢动漫，母老虎让我试着画画故事，学一学，说不定还能成个漫画家啥的。当然那是母老虎太天真的想法，画画是学了几年，但是并没有画得多专业。我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并没有很能持之以恒的事。在进翁华顿之前，我也是和小斯一样做着散工，并没有很正经地做着什么。大概这也是为什么看到冰山那么厉害的样子，感觉到失落吧。无论我怎么努力，大概都没法和她比肩而立吧。
　　“啊！等等，别翻！”等我回过神，冰山已经翻开了，并且正好翻到我随手画的关于她的几组线条画。虽然没那么好，但是差不多意思的样子还是能画出来的。何况我对冰山的样子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其中有一幅画得非常细节，是我在集训回来后画的。画得是她在舞池旁端着酒杯的样子。她的头发散落的方向，她的穿着，她的眼角眉梢，还有她看向我的眼神，她的姿态。非常具体。
　　她很认真地看着画，手还摩挲着。
　　“画得真好。”她没看着我说，好像是在夸赞一副名家作品。
　　我不好意思地连忙抢过速写本。藏进了抽屉里。
　　“出来吃水果吧!”母老虎救了我一命。
　　再呆下去还不知道会翻出什么让人害羞的东西。有时候我都不记得我在什么地方塞了什么东西。
　　吃了会儿水果，说了会儿话，冰山在旁边接完了一个电话，就说要回去了。
　　“今天谢谢阿姨的招待。”冰山礼貌地朝母老虎躬了躬身体。
　　“有机会再来，小雨！下次阿姨烧好吃的！”母老虎对冰山真是异常喜欢，对小斯都没这样过。果然人类对美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母老虎，我送送学姐。”
　　我们出门后，两人又走在来的路上。她的车应该是停在我们刚刚遇到的区域。
　　“你和阿姨关系真好。”冰山的声音在深秋的夜里带着冷冽的味道。
　　我们的脚步声清晰异常。
　　“嗯啊。我们相依为命。”
　　“你的，爸爸呢？”
　　冬夜里，暖黄灯光下，有些虫子来回飞闪着。弄堂里有些细微的声响。
　　“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用释然的口气说道。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对了，你爸爸对你是不是很严格?”我随口问道。毕竟那次在体育馆那样，感觉好像不是很关心她。我这么想着。
　　“嗯。”冰山式简答。
　　“那你老爸那么严格，你妈妈应该会好一些吧！”我笃定道。
　　冰山的脚步明显停滞了一下，然后她空洞的声音好像是来自另外的时空，她说，“她生我的时候，死了。”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这就是林希蕊说的，她所经历过的事情吗? 她妈妈因为生她死了，那她该多难过啊？！
　　我简直想抽自己，我干嘛问这个！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我真不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该怎么安慰她。
　　“生日那天你会跟晗筱她们一起去吧。”到她车旁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语气早已恢复到了平时那样。
　　“嗯... 但是我还没想好礼物... ”我惆怅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她笑了笑，走近我一步，突然又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然后她钻进车里，车内的司机冲她恭敬地点点头。
　　车子缓缓开上了路面，渐渐消失在狭窄的道路尽头。
　　我回想着，她说的话，她说她喜欢我的拥抱。
　　我看着道路的尽头，咧着嘴无声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