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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从天而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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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儿子是成功了的,能够逃离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成功”李凡平静而从容的说,让他的话很能影响人。
“这个故事还没完”我停顿了一会儿“他的妈妈又跑到这个新城市来找他,带给他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他妈妈,她儿子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得了骨癌,就快要死了”
我尽力控制,可声音还是带了哭腔,泪水珠子般滚烫的落下。
我知道李凡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他还是看到了我的泪水。
车子停在路边。
李凡穿着西服,蹲在马路牙子上,后车门开着,他抓着我的手“悦悦,我们一起来承担好吗”
“怎么一起,说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同学”想到这里,我自嘲的想笑。
“怎样都行,你要怎样我就怎样,只要你别一个人伤心”
我何德何能,拥有李凡这样的好。
狂发大作,雷雨交加。
我正要开门,就听见房里闷闷的忍痛声。
“妈,你怎么了”
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疼痛感折磨着她,可以说是痛不欲生。
我把外套一脱,扑到床上抱紧她。
“悦悦,我疼”
“有我在呢,妈,没人能欺负的了咱们”我脱口而出这句老旧的台词。
“病痛也打不败咱们”
“悦悦,儿子,别离开妈,别剩妈一个人在房子里”
“妈,不会了,不会了”
一阵疼痛过后,我与她都是一身的汗,我把她扶到窗边的椅子上,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把床单,被单放进洗衣机里。
回来时,我看见她捧着热水在藤椅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楼下一辆黑车。
风雨虽然止了,天地仍是昏黄的。
“悦悦,楼下的是你朋友”巨大的疼痛过后,她的嗓子都是粗哑的。
“普通朋友而已”
“哦”她有点失望的样子“我看他还是蛮关心你的,无论如何,这样的天气送你陪你,都要多念些人家的好”
有话憋在我嗓子里,我还是说出来了“他听说我母亲来了,很想见见你”
妈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我不管那么多了,冲下楼,拉了李凡,就往上走。
“妈,这是李凡,我工作上的朋友,年前年后我都是住在他家”
妈很单纯,没有多想,想要拉住李凡的手,又不好意思真的拉上去“悦悦多亏你照顾了”
她看李凡比看我都亲,好像李凡才是她亲儿子。
李凡傻乎乎的笑,“阿姨”“阿姨”嘴甜的不行。
我妄想我们生活在一起的场景,仅仅是妄想,就过分幸福了。
她来找我时就是一片干枯的树叶了,现在不过是从树上落下了。
我抱着骨灰盒,一身黑色的衣服,心里平静的死海一般,李凡站在我身边,他想抱抱我,被我拒绝了,我还没有柔弱到必须有人哄的地步。
天上的太阳很大,明明不是炎热的天气,光却刺的人睁不开眼,这样的现象不是妖异吗。
就要走出火葬场,李凡先去开车,他把我安置在个阴凉的地方。
“你好”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给我打招呼,我看了那人一眼,黑色西服藏不住的珠光宝气。
“你这人怎么不理人啊”
“先生,我认识你吗”
“有空吗,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不理他。
他也不恼,慢条斯理的说道“从前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结婚了,特别的是,他们没有领证也没有举办婚礼,在那个年代,这种举动是非常叛逆且疯狂的”
“对不起,我现在很不想听故事”
那个男人完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女人一开始觉得酷,但很快她就吃到了苦头,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远远看见李凡高挑的身影,上前走了两步。
男人拦住我“和你当然有关系,你必须听我说完”
我怀里抱着骨灰盒,男人却和我拉拉扯扯。
李凡走过来,拉着男人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先生,你找梁悦有事吗,换个时间再说吧”
“我和爸爸都等了许多年了,实在是等不及了,梁悦,我是你哥哥”
我看着他,都是陌生的感觉。
“是我母亲先认识了父亲,生了我,而你母亲才是后来的那一个,我母亲虽然被你母亲碰到,但她不是小三”
我看着怀中的骨灰盒,听着霍朗说的,一字一字,都进入我的耳朵。
她也听见了吧,这也算是真相大白。
“说完了吗”
我看着他有点惊讶的表情。
“说完了,我就走了”
李凡护着我,我护着怀中的小小木盒。
他在我们身后喊,“弟弟,都过去了,我和父亲都在等你回家,我们是亲人啊”
李凡轻声问我“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不用了,都是陌生人,谢谢你”
“悦悦,我永远都不用你说谢谢”
我点点头,任由他的身躯帮我遮去强烈的阳光。
我照常工作,生活,享受和李凡在一起的甜蜜,我在骗自己,母亲从来没坐车过来找我,她拿着她退休的工资,打打牌,逛逛菜场,和她同样退休的老姐妹聊聊天,有空时想想我。
我原本以为霍朗从此消失,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口口声声叫我弟弟,但我知道,我在他眼中是一只蝼蚁,可以轻易碾碎脊梁的那一种,也许他的情谊是真的,心也是善良的,但与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也许他的出现填补了我心中失去亲人的遗憾,我愿意与他多说两句。
“弟弟你知道吗,爸爸真是老糊涂了,昨天被人骗了,二百万买了一副仿古画”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也笑,二百万,喝到胃穿孔我也愿意。
我和我这个哥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的驴唇不对马嘴,但我喜欢跟他聊天,好像真的只是一个远房的亲戚一样,没有压力。
许澈跟在我身边,一来二去跟他也熟了,许澈不是惊艳的美女,但身上的清纯气质与灵气无人可比,不说在店里是独一无二的,就是在外面,也难找个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时间久了,霍朗就看出了她的这份好,我也有些心大,只觉得霍朗赤子心性,没将他往男女的方面想。
直到我发现许澈手上出现了只奢侈品镯子,一看就是男人送的。
我用眼神示意她“谁送的”
“悦哥,不瞒你,是朗哥”
“你俩行啊,背着我私下见面”
许澈笑笑,从我身边走开了。
我胸口像是被大石压住了,突然很闷,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知道和霍朗一直联系不是什么好事,有这样那样的隐忧,但霍朗出现在我生活里良久,也并没有给我生活造成什么改变,更没有给我带来我预想的那种困扰,就当是一个大哥,一个年长几岁的朋友,又有什么不可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珍贵而奢侈。
许澈那双棕色清澈的眼睛出现在我脑海里,看起来人畜无害,没几分主见,但我知道她不简单,来这里的人都不简单,有一段撕心裂肺的过往或是诸多无奈,可她不是,她伶俐的就像一刃寒光,我现在还不清楚她要劈向何方。
我拿着一支酒,穿过重重帷幕,找一个人。
红色的垂幕像是鲜血泼上去过,那女人坐在化妆台前,穿着厚厚的红色礼服,裙摆交叠,嘴上鲜红的颜色,让人怀疑那是她咬破嘴唇后流出的鲜血。
她头也不抬“就不能让人闲一会儿,这事那事的,我真要成事妈了。”
“打扰您了”
她听到我的声音,抬起眸子看向我,眼光逐渐变得柔和“是你呀,大美人,在我这儿耽误这一会儿功夫,少挣几万块呢。”
“您就别笑我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就当自家姐姐”
我拉了张椅子,和她紧密坐着,她裙摆上的红纱都飘到我的西裤上了。
“姐姐,许澈当初怎么会让跟着我了呢”
她的眼睛看着我,除了扇子一样的睫毛说不尽的妩媚,其余的长相完全是邻家妹妹的样子。
关于这位姐姐也有不少谣言,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地狱般的事,才会让一个妙龄少女,本应是牵着男朋友的手,逛街撒娇的年纪,独自坐在这喧闹场的一角黯然神伤。
“那许澈是什么人,老板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不是迫于生计,也不是游戏人间,这样来路不明的人,没人愿意用心教她,她现在还在店里吗,这样寻新鲜的小姑娘也不少,一般客人摸一下就吓跑了。”
许澈不仅没被吓跑,店里充斥的欲望与贪婪就像养料一样,把她这朵花滋润的就快盛开。
“问她干嘛,看到她那张学生脸,客人不会扫兴吗?”梦姐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细细的香烟“我这儿没有男烟,就不让你了”
我从红色帷幕中走出来,她们不愿意教许澈,多半是因为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我当初竟然单纯的以为是她们人手不够,拉了我当替补,现在仔细想想,再有十个人,她们想教也是人手够的。
我倚着大厅的墙,站在墙角,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好久没抽了,第一口呛了一下。
许澈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我又是为了什么,这每天晚上形形色色的人,数不尽的开酒瓶声,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仅仅为了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