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吴铭

6、女孩

　　“悦悦，你再这样下去，身体都撑不住了”不知第多少次，红哥把我扛回去。

　　“谢谢你，红哥，有你真好”我被酒精麻痹的，早已分不清谁是谁，抱着红哥就要亲。

　　红哥给了我一大耳刮子，半张脸肿起来，我还捂着脸傻笑“打我好，我该打，打完我要和我一起回家，不能扔下我。”

　　红哥和小惠分手了，但两人还是朋友，吃饭，甚至睡觉，看着红哥红光满面，不亦乐乎，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红哥和小惠出去玩，一起回来了，天色已晚，我心领神会与他们很有默契。

　　我在楼下的便利店待了快半个钟头，一直觉得有人看我，我站起身，黑影一晃，跑了。

　　在学校时，我的短跑是有名的快，那黑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被我抓住。

　　他黑色的运动夹克被我揪起一大块“跑，再跑，你能跑的动吗”

　　“李凡你是不是男人，我能吃了你，一见我就跑”

　　李凡转过来，板着脸，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我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他笑脸盈盈，喊我悦悦时的样子，那时的幸福不是装出来的。

　　我感到不对劲，语气缓慢下来“李凡，你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李凡眼眶红了“梁悦，悦悦”

　　“你说，今天把话说清楚”

　　“梁悦，我当爸爸了”

　　“怎么会”

　　“就是过年的时候，我回去了，喝了点酒，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凡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对他讲“我明白，不是你的错，你当个好爸爸，对你孩子好点”

　　就这样，还能怎么样，真相大白，我也可以放下一口气了，我准备在在便利店待一会儿，估摸着那两位消停了，我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回去。

　　刚走两步，李凡疯了一样扑到我身上，抱住我，“悦悦，别再喝酒了，你脸都喝白了。”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哭了，太久了，我和李凡真的太久没见。

　　就这样，我们毫不要脸的又住在了一起，这就是孽缘吧，心中有一百个疙瘩，可只要是他，我就疯狂的依恋。

　　我有结，李凡也有结，我们各自守身如玉，仿佛这样，就不算背叛，不算出轨。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和李凡越来越明目张胆，他老婆常常和他视频通话，我们俩的生活很快就暴露了。

　　女人的脸上洋溢着做母亲的喜悦，掩盖着独守空房的事实。

　　李凡是个出色的骗子，如果他这样骗我，我也肯定觉察不出来。

　　我俩坐在沙发上，我冷眼看着他，实在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老公，你以前不是一直喜欢独居的嘛，怎么会突然和同事合住了。”

　　“阿悦来这里不久，我们也挺聊的来的，住在一起有个照应，他还付我房租呢。”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不会拒绝人，别人要你怎样你就怎样。”

　　李凡和我住一起开心着呢，这里简直就是我们的安乐窝，这女人看着挺精明，一怀孕那些该有的戒备都放下了，我可怜她，也可怜我自己。

　　李凡也不舒服，放下手机都要缓老半天。我们倚在床上，我在李凡手机里看到了一张孕肚的照片。

　　我瞪大了眼睛“肚子这么大，肚皮不会撑破吗”

　　李凡看我一眼。

　　“对不起，我没那意思”

　　“我知道”

　　我看着李凡，从没有人这么诚恳，这么真挚的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想问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的人”

　　我愣了愣“别侮辱善良温柔这两个词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要问你呀，有妻子有家庭，还一副单身的样，勾了我的魂。”

　　李凡没有嬉皮笑脸，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我感受到了他的痛苦。

　　我猛晃几下他的胳膊“别想了，下地狱有我陪你呢。”

　　李凡快要哭出来，又哭又想笑，表情滑稽极了“悦悦，你能不能别再胡说八道了”

　　怀胎十月，终有瓜熟蒂落之时，我觉得我的敌人又多了一个，但也诚心实意的为李凡感到兴奋喜悦。

　　女人进产室前一副虚弱样子，进去前，看了李凡身边的我两眼，也许是奇怪吧。

　　生孩子的地方气氛很紧张，不过也没错，这是生死之地。

　　门外的亲戚们都很局促，我买了两杯粥，李凡紧张的吃不下东西，我把一杯粥喝完，又把他那杯喝了一小半，大家都不吃东西，尤其是女孩的近亲，好像这样才显得对这件事格外重视，我是无所谓，这里的人我只认识李凡。

　　是个女孩，从手术室出来的女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和光彩照人，风华正茂的李凡一比，终究是山鸡凤凰了。

　　李凡像炫耀，又像是急于与我分享，他把我拉到摇篮边，问我“可不可爱”

　　“可爱”我答道。

　　他幸福的笑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丈夫，爸爸。

　　问完我，他自己都觉得尴尬，紧抓着我的手都松开了。

　　我若无其事把手插到兜里。

　　女人恢复过来一点，说的话明里暗里希望李凡留下来。

　　李凡哄着她，到了应走之时，还是一走了之了。

　　留不住的人，拼了性命，赌了半生去留，又有什么用呢。

　　飞机起飞，云层下像是另一个世界，李凡故乡发生的事，他的女儿，仿佛与我们的世界无关，我起初觉得李凡心硬，但想起他对我的种种呵护，他只是对她的感情淡了而已，长情本身就是一种奢求。

　　李凡最近总是觉得累，精神也没之前好了，他坐在床上我给他捏肩，肩膀单单薄薄的，还是男孩子的样子。

　　“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探头去看他的脸，我也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看他了。

　　他眼睛泛红，甚至多了几条细纹“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生气于他的敷衍，但这句反问还是没舍得出口。

　　李凡突然倒在我怀里，他温热的身体贴着我的身体，我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怎么了”

　　他像个小孩儿，头发蹭的我痒痒的“想抱抱你”

　　我抱住他，他瘦弱的身躯被我完全搂着，他曾经就是个孩子，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要他变成男人，变成家长，变成孝子，他没喊过累，但真的难为他了。

　　两个大男人在空调房里，搂出了一身汗也不肯放开，不知道在这城市里，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别人也这样。

　　大家来店里的热情随着天气气温的升高而升高。

　　“阿悦，最近更精神了”

　　我朝着红哥一笑，不知多少人这么说了，红哥竟然也这么说，到底是年轻，天气一热，脸一红，便展现出姣好的颜色。

　　我们这行也就这几年的光景，一到三十，就是朵霸王花也得凋谢了。

　　一个看起来挺漂亮的女人，拿着酒，一步一晃的来找我了。

　　她看似随意的坐到我身边，纤纤玉指把酒放到茶几上，从某大牌的包里抽出条某大牌的丝帕。

　　浓烈的工业香水味扑到我脸上“小哥，这么热啊，脸颊上都有汗了，没女朋友么，帮你泄泄火”

　　“这不是等你呢么”我抓住她的手，柔软的像棉花。

　　女人笑了，我也笑，女人手的手感很好，而且我心里清楚，这女人不是风流浪□□子。

　　她甚至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这是我们这里的新客人，她们不知道这里的一切规则与潜规则，像惊慌失措的鹿，寻找与自己相近的人。

　　她们不是富家子弟，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白领，有着让寻常男人望而却步的优越条件和傲人的工资，却不屑于寻常的恋爱，也是相当叛逆了。

　　撞到我这儿，也不算羊入虎口，这女人还算聪明，至少会看人，比一般女人不知道强多少。

　　“怎么，来这里找男朋友”

　　女人放声大笑，如果不是压力太大，又喝了个半醉，她是笑不成这样的。

　　“我们只谈风月，不谈恋爱”

　　女人可以算是个美女，长的娇俏艳丽，有点霹雳娇娃那味道。

　　“我不谈风月，只要真心”

　　女人又笑了，笑得天真烂漫，应该是个家境好又不缺爱的人，又自信又自卑“你的真心多少钱一晚啊”

　　“我的真心可是无价的”

　　女人又放肆的大笑，我却笑不出来，我从心底感到她的可怜，不相信人的病谁也治不好。

　　我这种人更没办法拉她，我拉她，她只有越陷越深。

　　她笑过，见我没有笑，也觉得无趣。

　　“那好，我们只谈风月”

　　我抓过她的手，轻轻地捏着，这只是最基本的调情，她便受不了了。

　　女人把手一抽，嘴一撇，作势要梨花带雨。

　　“不是因为他，我也不至于如此”

　　眼泪在她妆容精致的眼睛里打转，她哭起来就像个还在青春期的学生。

　　为了男人作践自己，真是说出来够丢人的一件事。

　　我用衣袖帮她擦去滚烫的泪珠，她抱住我的胳膊，像在悬崖边抓住一根稻草。

　　我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稻草的感觉，但偶尔的一次还是可以的，更何况对方是个娇娃。

　　她染成栗色的头发与我的胳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原来女人就是这种感觉呀，倒在我手臂上也是轻轻的，心细到害怕弄疼了我。

　　李凡也心细，但他是不一样的，他恨不得将我揉进他的骨头里。

　　女人哭累了，挨着我将睡未睡，这样的女孩我不禁为她担心，就像长辈般的心态，她俏丽的小鹿一般，哭起来更是令人心碎，鼻子眼睛都红红的，让人不知怎么办才好。

　　今天是我，明天就不一定对她这么温柔了，是什么会让一个妙龄女孩往虎狼窝里钻呢，我越发觉得我们店的奇妙，越来越奇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