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吴铭

13、苏凝

　　“我从始至终，都在劝你，包括现在，照顾好他和你的孩子，重新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许澈的眼睛刀一样剜着我，突然她的神色溃败下去，泪水刷一下出现在她脸上。

　　“重新开始，哪有那么容易，我的脸，我的心，我的一辈子全毁了”

　　“霍朗！”她发疯一般咆哮“你太狠毒了，你真的太狠毒”

　　我看着她，溃败，脆弱的样子，才想起来她只是个二十多岁，才大学毕业不久的女学生。

　　“这些臭钱你拿去啊，拿走啊，我不稀罕”

　　我走出她的房门，李凡就在外面站着。

　　“我没事，不用担心”

　　“唉”李凡叹一口气“真没想到，现在还有霍朗这样的人”

　　“我们都没他那么重感情”

　　“悦悦，相比和我一块死，我更希望你活着，活得有滋有味，最好把我给忘了”

　　“这是什么场合，干吗说这种丧气话”

　　“是我多嘴了”

　　“我不是怪你，只是我们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要一起努力，过好每一天”

　　我用坚毅的眼神望着他，他的眉间舒展开，一双深情美丽的眼睛也温柔的看着我。

　　过了一段时间，霍朗的事虽然一想到大家都心头一紧，但没人提，也就渐渐淹没了，生活到了什么时候都要继续，许澈的人生路还很长，我和李凡也有自己的生活，霍朗就像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一天，我突然收到条短信“梁悦，我是苏凝，有空出来坐坐吗”

　　我攥着手机，看着这行字，一股幸奋涌上心头。

　　那可是苏凝，虽然我自持长相出众，但面对苏凝，还是不敢多说几句话。

　　大学时的我短裤T恤，头发也乱乱的，鲜少打理，可苏凝不一样，在大家还像一个已经成年了的孩子一样的时候，苏凝已经有了她独特的美。

　　我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漫长的等待声把我的兴奋与自信消耗掉所剩无几，一时间又好像回到了几年前，那个青涩害羞的我，一见到女生便不敢抬头，双颊绯红。

　　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吧，电话自己挂断了，没有人接，放下手机的我有些郁闷，但想到就算见了面也不能怎么样，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叹了口气，拿了李凡的篮球，下楼在小区里打了一会儿。

　　浑身都是汗，我洗了澡出来，发现已经到了店里上人的时候，这时候去，也有点来不及了，索性跟红哥说了一声，放个小假。

　　我躺在沙发上，边玩手机边等李凡下班回来，我们很久没有出去逛逛了，正在我计划晚上吃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又是短信“新派餐厅，七点半”

　　简短极了，但又很符合苏凝一贯飒气的作风。

　　我穿了套简单干净的西服，头发没打发胶，软软的盖住额头，又喷了些香水。

　　李凡推门进来“悦悦，你怎么在家，我在客厅听到有人的声音，没想到你真的在家”

　　他从背后抱住我的腰“怎么穿这么好看，知道我喜欢纯的，勾引我”

　　我一把把他的手拍掉“别闹，把我衣服都弄皱了”

　　“不是为了我呀，我们都多久没出去玩了，我还以为是为了我精心打扮的呢”

　　他没换衣服，坐在床梆上，腿一晃一晃的。

　　“一个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

　　“木质香，这么男人的味道，女同学吧”

　　我看向他“呦，你还挺聪明”

　　他得意的歪嘴一笑“这叫洞察力”

　　“从哪儿来的香水”

　　“一个男客人送的，我平时也不喷这种的，送你了”

　　我作势要把香水瓶子丢给他，他把头一扭，两手撑在床上，一副不接的样子。

　　“我也用不着，你给我我就把它扔了”

　　“你跟瓶香水较什么真啊，你心里还是有疙瘩”

　　“悦悦，别去店里了，换个我们在一起时间长点的工作不好吗”

　　“我没觉得这工作有什么不好，工作就是工作而已，李凡你老是越界就没意思了”

　　“你自在就好，我只是想跟你说，你什么时候想结束，随时都行”

　　“我心里有数，你还不相信我”

　　“我信你”

　　“好了好了”我看着李凡认真的样子，其实心里很感动，却又受不了肉麻。

　　“我快晚了，我走了”

　　“那我开车送你”

　　“不用，你累一天了，太麻烦，我走了”

　　“嗯”李凡的目光一直跟着我，他跟着我到门口，直到我把门关上，那热切的目光才被阻断了。

　　我来到新派餐厅，苏凝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清丽脱俗，恍然若仙女。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漂亮”

　　苏凝有些害羞，微微低头“你看起来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人总是在变嘛”

　　饭吃到一半，我们开始聊的都是一些大学里的话题，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怀念与感慨，见到故人，这种感情有点像亲情。

　　“梁悦，你最近在做什么”

　　“嗯，就是很普通的工作了，类似中介，挣得还可以”

　　“有女朋友了吗”

　　我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明媚清澈，玩笑中带着阳光，没我遐想的那个意思。

　　“没有”没有撒谎，就是没有女朋友。

　　“那你得抓紧了，咱班有孩子的，孩子最大都七八岁了”

　　“哪有那么夸张，那不得一毕业就结婚”

　　“真的，先成家后立业嘛”

　　“你这算不算催婚”

　　“催什么呀，我也都还没结婚”我们都心照不宣的笑起来，像是叛逆却很骄傲的坏孩子。

　　如果是一年前，就算我一无所有，凭着我无赖的本事，我也敢趁着酒醉说一句“要不咱俩凑合凑合得了”

　　可现在我的心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没底气了，我这么无赖，在世界上混日子的人，竟然有一天也会自惭形秽。

　　看着对面白天鹅一样的苏凝，她雪白的皮肤都在发光，我知道我只是一只披着王子外衣的癞蛤蟆。

　　杯影酒光，我心里不痛快，不知不觉酒就喝多了，醉眼迷离，越看苏凝越觉得不真切。

　　一晚上没挣着钱，一顿饭还花了前一天晚上挣的钱。

　　我打了个车，回到家，往李凡身边一躺。

　　李凡还没睡，问我“怎么这么累啊”

　　我闭着眼睛“吃饭不累，装的累”

　　李凡把我的鞋，外套都脱掉放好。

　　“这么久没见，还聊的来吗”

　　“聊的来，挺好，亲切，让我在这座城市里小小的开心了一下”

　　“悦悦开心就好”

　　李凡趴到我身上，贼兮兮的说到“听说体温高的时候，会有不一样的体验，悦悦，我们试试吧”

　　我把他推下去“滚，老子没这个心情”

　　最近李凡公司好像生意挺好的，看他的表情，应该是节节高升。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约定，他不多过问我的，我也懒得去管他的。

　　我对于公司，创业，客户这些向来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懂什么发展潜力之类的，顶多就是觉得赚了钱就高兴，没赚钱就没那么高兴。

　　自从和苏凝那天晚上见了一面，我们的联系就频繁起来，频繁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人有所误会，这样纯以娱乐，陪伴为目的的见面，我固然乐在其中，但要是因此有什么麻烦，拉扯不清，就划不来了，我和李凡在一起，心里自然有他的位置，孰轻孰重，孰远孰近，我还是掂量得出来的。

　　我从酒店出来，李凡的车突然驶了过来。

　　我开门进去，李凡表情轻松。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跟我说了”

　　“哦，我都忘了”

　　“来这儿干吗，查岗啊”

　　“你可别冤枉我，我是来给你当司机的，接小少爷回家”

　　我听他这话里有几分揶揄的意思，就懒得理他。

　　车开到半路，他还是忍不住了“苏凝有什么特别的吗，跟块磁铁似的吸引你”

　　“人家那么大个美女，到你嘴里成磁铁了，会不会说话”

　　“你会说话，你最会说话了，多少人都被你三言两语迷的团团转”

　　“李凡你不好好说话我下车了”

　　“别别别，我不就是被你迷倒了吗”

　　我看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小几岁就是不一样，李凡浑身上下，从脸到身材，都透出年轻的样子。

　　“李凡，你上大学时，有喜欢的姑娘吗”

　　李凡想了想“有吧，我都记不清了，我比较晚熟，上大学时就知道和几个男同学瞎闹”

　　“我那时可能喜欢过苏凝，是那种全身心的喜欢”

　　苏凝总是站的直直的，像一棵秀木，有种坚毅的力量从她单薄的身体里透出来，我感觉那力量很亲切，又实在捉摸不透。

　　“这话你也对我说，就不怕我吃醋吗”

　　我笑了“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拿出来感慨感慨罢了”

　　车辆平稳的行驶着，李凡开的车和他的人一样，是这座城市里，最能抚慰我心的东西。

　　这座城市始终不属于我，以前妈在，还有家乡，现在谁都不在了，我就像一个被遗忘在火星的人，四处都是茫茫，不知前路，也没了归途。

　　我看着酒杯里，淡黄色的液体，他们都是酒，只是伪装成了不同的颜色，目的都是灌醉人，让这个世界看起来不那么真切，也不那么痛苦，顺便还可以把在清醒时不敢说的话，说上一说。

　　红哥过来，和我并膝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