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但凡多读书 朱屠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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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屠户被接连泼了两盆冷水悠悠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吕老太那双深陷的小眼睛，他只觉一口老血哽在喉间。
周粥见了不咸不淡的问：“呦，醒了，想好怎么办了没，你若识时务些，俺也心善不追究你持刀伤人的事。” 却是将朱屠户骂吕二郎的话还了回去。
朱屠户‘呸’的一声朝她身上吐去，周粥侧身躲过，脸上的皱纹深了几分，“竟还敢在这摆脸色，说你蠢还真不冤枉，一把年纪只知道寻花问柳，但凡读点书，也不至于连十恶重罪都不晓得。”
朱屠户气的眉毛直立，喘着粗气咬牙道：“你这老货死心吧，吓唬我也没用，也不瞧瞧自己闺女现在是啥鬼样子，想俺再把她领回朱家，没门！”
“鬼样子？你也不撒泡尿先照照自个，长得臼头深目（1）、脑满肠肥，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不堪入目、惨不忍睹，看你一眼老婆子我都要少吃几顿饭，还让菊香和你回朱家，你也配？”
朱屠户迷茫。
菊香诧异。
吕家众人惊奇。
围观的乡邻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岔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吕老太此次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好不容易抓住朱屠户的把柄，不应该先狠狠的敲上一笔，再把闺女送回朱家，现在怎么瞧着不是这个思路。
周粥知道大家看她的眼神是啥意思，这都是原身的锅，自己现在干点正常事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她装模做样的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痛心道：“以前是老婆子鬼迷心窍，将菊香许给朱屠户这样的畜生，现如今总算看清他的为人，又怎能再把闺女往火坑里推。”说罢佯装嚎啕大哭。
众人犹豫着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话从吕老太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感觉万分违和。
周粥不再理众人，起身朝着人群里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作揖道：“五叔公，您老是长辈，且还是咱们吕家村的里正，又曾中过童生，识文断字，能否给菊香这丫头写一封和离书？”
休妻，休的都是犯七出之条的妇人，一旦被休就是弃妇，要受人唾弃，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和离则要温和得多，经双方协议由丈夫签了放妻书，再经由官府入档即可。
周粥想着既然管了这事就尽量让菊香以后过的顺遂些，哪怕只是一点。
吕家村的里正也姓吕，原身要叫一声五叔公，虽出了五服，但到底同宗同源，朱屠户今天打的可不止自己一家子的脸，也关乎吕家村的颜面，周粥觉得这个忙吕里正肯定会帮。
吕里正闻言有些诧异，捻着花白的胡须想了片刻点头应下此事，不多时吕仁才从门外气喘吁吁的跑来，喊了声‘太爷爷’就将笔墨纸砚放在刘氏备好的桌案上。
吕里正屏息凝神，半柱香后一篇端正的楷体跃然纸上，和离书便算成了，老头子吹干了墨迹递给周粥，赞许的朝周粥点了点头，背着双手退到一边，周粥连声谢着接过。
她踱步走到朱屠户身前，好声好气的道：“朱屠户，和离书已经成了，不用算命卜卦、择良辰吉日啥的，乡下人没这么多讲究。”周粥朝着和离书空白处努嘴儿，“来，你朝着这地方摁个手印就行了，从此你和菊香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朱屠户有些迟疑，脸上的肥肉不安的乱颤，对上周粥此时和蔼的表情，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牵连着某处又疼起来，“这老太婆忒坏，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人单势孤不敢再拖，反正不论休妻或是和离，自己都能摆脱菊香那个丑八怪，结果大差不差，随即就要接过吕三郎递来的印泥往和离书上按。
门口这时却传来了‘滴滴咣当’的骡车声，朱屠户扭头一看，眼里渐渐冒出精光，动作干脆的扔掉手里的印泥。
“想让老子和离，除非你这老虔婆跪地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端看爷爷的心情，老子今日不仅要休了菊香这贼婆娘，还要告你们吕家行凶伤人！”
朱屠户神色嚣张，睁着铜锣大的眼睛挑衅的瞪着周粥，他的威风没摆多久，迎头就挨了一嘴巴子，‘啪’的一声，周遭一片寂静。
“混账东西，老娘怎么生出你这个蠢货，还不赶快给你岳母赔罪。”
这巴掌不是周粥打的，周粥嫌疼，要打也用棍子，此时招呼了朱屠户一耳光的正是刚从骡车上爬下来的朱老太——朱屠户的亲娘。
周粥有些发懵，搞不清这娘俩唱的是哪出戏。
朱屠户同样摸不着头脑，他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嘴巴子却没地方说理去，只能给老娘身边的大儿子朱奎使眼色。
事情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朱老太彼时刚刚得知朱屠户绑了菊香要去吕家休妻的事情，心里就是一惊，暗道要糟。
朱屠户近日一直在窑子里鬼混所以不曾归家，遂不知昨晚吕三郎登门告知的吕大郎战死的消息。
自家这个孽障好巧不巧的挑了今日上门休妻，哪能讨得了好果子吃，遂火急火燎的遣了孙子朱奎驾车去追。
不成想刚进吕家村就听说了自己的傻儿子要杀岳母的消息，吓得她三魂没了七魄。
那可是十恶重罪，轻则砍头重则凌迟。
儿子闯下祸事，当娘的总要帮着善后，朱老太扯出一抹假笑对周粥劝道：
“亲家母，这孽障脑子不灵光但其实心眼不坏，自菊香入了朱家大门也从没被亏待过。
休妻都是这混账一时的气话，当不得真，走，咱们去屋里细谈，站在外面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周粥还没做声，一旁的朱屠户却急了，对着他老娘结巴的道：“娘，菊香那丑婆娘一定要休掉的，月娘已经怀胎三月，现在就等着进门呢。”
扶不起的阿斗说的就是朱屠户这种人，太拖队友后腿，根本带不动。
朱老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急声喝道：“孽障，闭嘴！我朱家绝不容妓子入门，这事休得多言，再多说一字仔细打断你的狗腿。”
朱屠户闭嘴了。
周粥重新坐回木椅上，一脸疲态，她打断朱家母子的对话，“得了，时间不早了甭在这演戏，你们回家自去商量，娶谁和我吕家不相干。
手脚麻利的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便作罢，否则老婆子我就告朱屠户持刀杀害岳母，一个杀头是逃不过的。”
说罢周粥又叫刘氏将菊香领出来，耐心询问了她的意思。
菊香自幼受原主打压，性子怯懦绵软，经了这一遭后更没剩下几分活气，闻言只机械的点头。
周粥看着面前的菊香，她竟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肆意狂笑的母亲正和菊香慢慢重合。
这次救人完全是受情绪主导，颇不符合周粥以往的行事风格，太过于冒险激进。用言语激怒朱屠户算是兵行险招，但周粥并不后悔。
年幼时她没能力救下母亲，现如今也算将遗憾弥补一二了。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朱家祖孙三人见法子只能认栽，朱屠户不甘的在和离书上盖了掌印。
天色已晚，吕家众人商量来日再去县衙录档，随即客气的将前来吊唁的亲友送到门口，又请了石郎中给菊香看病。
日子平淡无波，转眼已过去半月，吕大郎的丧事告一段落，周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出门勘探地形，为收集植物、记录数据做准备。
吕家村祖上因卷入谋逆大案，被发配到此地世代开垦军田、戍守边关，历经几百年风雨，直至旧朝灭亡、新朝初立才揭下了军户身份，繁衍至今不过七十二户人家。
此地多山地丘陵，并不适宜春耕秋种。
古语有云，靠山吃山。
但深山多猛兽，打猎这个行当颇为危险，所得仅能勉强糊口。
往上数几百年此处草药确实丰富，可惜竭泽而渔，历经数代早被拔得七七八八。
各种缘由下吕家村的村民过得都很贫苦。
周粥边走边盘算着如吕家村这样的丘陵地适宜种植哪些作物。
大脑中的想法与记忆中的书籍内容一一对照，却又不断被推翻，正没头绪时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小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不见小鱼小虾，周粥好奇的研究，抬眼间猛然发现几百米外有一群物体在移动，待近了些才认出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
行人大约五十多人，老的老，小的小，俱都瘦弱不堪。
长途奔波下，每个人都尽显疲惫，他们身体松垮的歪立着，嘴唇干裂没有多少血色。
妇人们多用布巾将整张脸围住，只露出一双双没有多少生气的眼眸，只有望向自家小娃子时才多些色彩。
行动不便的老人被安置在推车上，身子硬朗些的则拄着木棍在一旁歇脚。
青壮们都蓄着乱糟糟的胡子，可能是长久未打理的缘故早结了厚厚一团。
周粥神色警觉，飞快的将身形隐在巨石后面，仔细观察之下心底慢慢有了一个猜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但凡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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