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老太太被迫去逃荒》清风绕梁

2、老牛吃嫩草 晋江首发

　　依着吕家村的丧葬习俗，人死后需将尸身移于正厅停尸七日方可，但吕大郎是战死的，没人会将小兵尸身不远万里运回故土，早已就地掩埋。

　　大伙只能事急从权，灵活处理，吕家人无奈决定立个衣冠冢，大郎媳妇刘氏含泪收拾了丈夫平常惯穿的衣物放进棺椁，之后便是灵堂布置、告知亲友的事宜，吕家众人这日忙得脚不沾地。

　　周粥此时自是没有办法躲在屋子里面继续装死，在外人眼中原身吕老太的大儿子刚死，当娘的要是连丧葬都不上心，自己的脊梁骨怕是都要被戳断。

　　她还要在这里混到任务完成，人设绝不能崩盘，但要说帮忙，周粥对古代丧葬礼仪一窍不通，所能做的很有限。

　　万幸周粥在家里地位最高，古代以孝治天下，父母在儿女面前有天然的权威。

　　吕家的儿子、媳妇们见老太太刚从鬼门关出来，没人敢让周粥过多操劳，只捡了重要的事情征求她的意见。不需要经手各种细节，只需点头或者摇头，周粥倒也将事情处理得有模有样。

　　吕姓在村里是大姓，整个村子姓吕的有三分之一，虽大多出了五服，可打断骨头连着筋，死者为大，乡里乡亲的都会来敬上一炷香，送吕大郎最后一程。

　　周粥是死者长辈不必服丧，只找了件深色衣服套上。有和原身熟稔的妇人不住的劝她节哀，周粥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只能摆出伤心欲绝、不愿多说的模样应付过去。

　　转眼间已是晡时，日头慢慢落下，一股强风忽的吹起，霎时风沙四起，刘氏慌忙收拢还未焚烧的纸钱，不料刚抬头就见两个壮汉迎面走来。

　　‘扑通’一声闷响，一个发髻散乱的妇人被重重扔到地上。

　　那妇人手脚被紧紧勒着，有明显的暗红和淤肿，嘴巴里被塞了一大团粗麻布，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唔唔的怪声，头低垂着，脸虽被散乱的头发遮住大半，但刘氏还是一眼认出，脱口喊道：“小姑！”

　　这人正是原身的闺女吕菊香。

　　一石激起千层浪！前来吊唁的乡邻无不驻足望来，吕家人由最初的迷茫转为震惊，再到最后的愤怒。

　　吕大郎尸骨未寒、正值发丧之际，亲妹却如同猪羊般被扔回娘家，无论什么缘由，对方都是要砸场子、结死仇，这事儿善了不得。

　　门口两个壮汉显然也没预料到吕家正在办丧，怔怔的看着院子里临时搭起的灵棚。

　　右边矮个汉子最先反应过来，谄媚的捅了捅左边的高个大汉，低语：“姐夫，开工没有回头箭，月娘还在家等着呢，再说吕家就是个破落户，掀不起什么风浪。”

　　朱屠户听罢神色微动，脸上横肉颤了颤，将手中的杀猪刀重重往地上一插，入地几寸。

　　周粥险些被吓了个倒仰，心里直突突，那刀一看就是见过血的，虽然是猪血，但被砍到绝对贼疼。

　　她不由自主的往众人身后躲了躲，到底还是于心不忍，犹豫着上前和大儿媳刘氏一起给菊香松了绑，将人领到后面。

　　吕二郎阴郁的大长脸早已铁黑，推开死命拽住他胳膊的方氏，顺手拿起斧头往前迈了一大步，高声质问：“妹夫今日好大的威风，真是让吕某刮目相看！欺吾妹子，不敬亡兄，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休想出我吕家大门！”说罢也将斧头往旁边用力一砍。

　　朱屠户见呛话的是吕二郎这个毛头小子，不屑的冷哼，“俺还当是谁，原来是八字克父克母的吕二郎。”

　　见吕二郎面色巨变，他更为得意，“吕家的且听着，吕氏菊香，成婚三载无所出，徒耗干粮，如今又犯恶疾，俺心善不问你们要当年的二十两聘金，今日来便是要休了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休书扔到地上，姿势嚣张，神态跋扈。

　　这时菊香已被松了手脚，但被绑的时间太久，血液循环受阻导致神经挫伤，四肢僵麻早使不上力气，只能瘫坐在地上，猛然听到朱屠户这番话，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周粥观察菊香手脚处的淤青，暗暗咂舌，“朱屠户下手真狠，这是要将人往死里整，再绑上几日菊香的手脚恐怕都要废掉。”

　　刘氏见状忙上前劝慰小姑，娴熟的帮菊香梳理散乱的头发，察觉菊香有些抗拒也未多想，温声安抚却突兀惊呼，“小姑，你的脸……”

　　菊香慌忙用头发挡住右脸，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人。

　　虽只一瞬，周粥却瞧个分明。

　　菊香的右脸实在骇人，不仅红肿不堪、皮肤溃烂，而且几乎长满了小疙瘩，只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见状哗然，大伙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沉着脸议论开来，周粥竖着耳朵听了一会，不多时就清楚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菊香是原身的第三个孩子，因是女娃自小不被待见，动辄打骂，终于到了能议亲的年纪，因相貌秀美又有一手好厨艺，在十里八村很有名头，上门提亲的不知凡几。

　　奈何她摊上原身这个坑娃的亲娘，不看别的只认聘金，将上门的媒婆都给拒了，扬言要嫁入城里。

　　菊香某日去县里赶集，刚巧经过朱屠户的肉摊，彼时已是四十岁的朱屠户刚没了发妻，对菊香一见倾心，翌日就提了二十两聘金上门求娶。

　　寻常百姓嫁娶的聘金也就是五两左右，朱屠户大手笔掷出二十两怎能不让吕老太动心，至于女婿比岳母还要年长一岁的事情又算什么。

　　彼时菊香才满十四岁便匆匆成了朱屠户的续弦，至今已有三载。

　　一人啐道：“呸！这朱屠户凉薄得很，发妻前脚刚走，后脚就迎娶新妇，忒不是个东西。”

　　“这算啥，我前天给县里的福来楼送山货，打听到一件新鲜事，你们猜是什么？”

　　“哦？什么新鲜事，别卖关子，快说！”

　　“哼！这朱屠户心思野得很，别看已是半截入土的人，却不妨碍他逛窑子，听说那小娘子厉害得很，哄骗朱屠户娶她做正头娘子呢！”

　　“什么？这事可真是……真是造孽啊！”

　　周粥听到这里怒气值已经攒满，大脑嗡嗡作响，久远的记忆被勾起，她已经开始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异界，还是遥远的47世纪，脑中不断响起母亲自杀时癫狂的笑声，父亲出轨时的理直气壮——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周粥肃着脸扒拉开前面挡道的人，使劲攥了攥拳头，后来索性闭上眼，对着朱屠户的肥硕老脸开骂，“脸咋比磨盘还大，猪狗不如的东西，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还跑还去喝花酒、逛妓院，年纪一大把还想三年有所出，出你个头，呸！呸！呸！”

　　“你……你……”朱屠户被骂得脸色发青，指着周粥怒目圆瞪，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指啥？你个头顶上长疮，脚底下化脓的杂碎，老牛吃嫩草不想过拉倒，披着狗皮搁这叫唤，人家发丧你来休妻，真是望乡台上高歌，不知死活！”周粥似乎是找到了感觉，越骂越顺溜。

　　“啊啊啊，气煞我也，你这个老货，啊啊啊——”朱屠户嗷嗷怪叫，提着杀猪刀要往周粥身上砍。

　　众人大惊失色，四散奔逃，嘴里嚷嚷着‘杀人啦，杀人啦’，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吕二郎、吕三郎慌忙提着斧头去拦朱屠户，高喊：“娘，快跑，快跑啊！”

　　周粥见朱屠户失心疯般拿着杀猪刀砍向自己，脸色煞白，回想着以前学过的防狼格斗术，颤抖的攥紧手中长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朱屠户。

　　刀已悬在头顶，众人心道吕老太只怕要完，只听一声杀猪般凄惨的嚎叫，“啊——”再定睛一看，却见是朱屠户捂着下身满地打滚。

　　杀猪刀此时已被周粥捡起，‘嗖’的一下扔到木柴堆里。

　　吕三郎见老娘没事，脊背渐渐放松，将踩在脚底的休书捡起。

　　周粥瞧见一把抢了过去，三两下撕了稀碎，顺手扔到烧纸钱的火盆里，将一切都处理好后，身子放松下来，尖酸刻薄的老脸挂起轻松的笑容，衬得一条条皱纹如同活了般。

　　她敛手笑道:“朱屠户，休书嘛——我们吕家今日没见过，老身是你长辈，女婿杀害岳母，知道律法怎么说不？谋杀五服以内尊长——致人死亡凌迟处死！你很走运，老身没死，你不用被刀子一片片割肉。不过律法还说，殴杀亲长，无论结果咋样都处斩刑，明白啥意思不？你最好别乱动，如今你的小命攥在老身手心里，想死想活端看你的表现了！”

　　“啊啊啊，兀那老妇，欺人太甚……”朱屠户目眦欲裂，恶狠狠盯着周粥，像是要吃人。

　　周粥也不生气，悄悄擦掉手心的汗，飞快的递了个眼神给老二媳妇。

　　方氏此时心里直冒彩虹泡泡，心领神会的搬了把木椅让周粥坐下。

　　周粥此时双腿被吓得发抖，只能依靠椅子掩饰异状，但心里却贼痛快，语气中不由带着几分戏谑，“好！辱骂尊长，要杖一百呢！可得活活疼死，别停啊，继续骂，老身——洗耳恭听！”

　　朱屠户听了周粥不阴不阳的一顿编排，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同来砸场子的矮个汉子见情况不对刚要跑路，被吕二郎逮个正着，用粗麻绳紧紧的将人绑住，让阿云小丫头看着以防逃跑。

　　吕三郎凑到周粥身边，憨憨的问: “娘，你啥时候知道律令的？刚才真的吓死儿子了。”他到底叫不出‘姐夫’二字，含糊说：“这家伙每次来咱家都拽个二五八万似的，这是第一次见他吃瘪，哈哈哈！娘，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周粥无语的瞥了眼原身的这个蠢儿子，还问她咋会律令，她会个鬼呦，还不是听人闲聊学来的，正好将计就计，引得朱屠户朝自己发难，一个把柄在手还不好拿捏他。

　　至于怎么对付这个朱屠户，周粥心里早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