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铁公鸡后继有人 逼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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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小屋里吕家众人围成一圈，七道细长的影子借着昏黄烛光洒在坑洼不平的墙壁上。
“娘，什么事儿须得点灯熬油的现在说，多费灯油钱，省下的铜板下来能给您扯半匹布料了。”吕三郎憋着嘴埋怨，有些不习惯一家老小都围坐一团，尴尬的耸着肩。
吕家其他人也僵着身子盘腿坐在土炕上，嘴里虽没说，但眼里的意思却和吕三郎如出一辙，只是没胆子问罢了。
周粥瞥了吕三郎一眼，腹诽这娃真是鹌鹑窝里长出的一朵奇葩花，心里想啥就往外说啥，太没心眼子。
周粥懒得理他，见家里人都到齐了，徐徐道：“今日将你们叫来，是有一事要和你们商量。今日晌午俺去了河边，不想却见着了一群人，看着像是在逃难，回来越想越睡不着，只得将你们都叫过来唠唠。”
“娘你去河边那么远的地方干啥？怎么不让阿云陪着。”吕三郎好奇的问，见周粥瞪眼，他神色讪讪，语气嗫嚅，“儿子就是问问，问问……”
老大媳妇刘氏也附和道：“娘，下次您出去真要带上阿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娃子也能回来知会大伙一声。”说罢转向正题，好奇问：“怎地会有人逃难，那群人往哪边去，人多不？”
周粥瞥了眼刘氏旁边的阿云，五岁的小姑娘长的跟豆芽菜一样，真带出去谁看着谁啊，她敷衍点头只回刘氏后半句话，“这就是为娘今日将你们聚在一起的缘由，那群人约有五十来人，一直往南走，俺心里不踏实，这人但凡有条活路谁会逃难，越逃越穷，最后逃的剩不下什么家当，怕不是好兆头。”
古来逃难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周粥研究的是古农学专业，自然知道古代老农最怕什么，不论哪个都难吃得消。
周粥愁得眉头紧锁，要知道当发现一个蟑螂的时候就很可能已经有一窝了，此事也同理，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逃难的队伍，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刘氏神色凝重，“必然不止咱们一家知道这事，那么多人怎么能不被人发现，可却一丝风声都没透露出来，这事不对劲。”
众人听到此处也觉得蹊跷，确实如刘氏所说，五十多人的逃难队伍从北边走到吕家村却没人议论，这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四下一片漆黑，急促的叫门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谁呀？”
没人应答。
吕二郎和吕三郎对视了一眼，面露疑色，提着棍子各自在门的两边站好，吕二郎朝幺弟打了个手势，几息后慢慢将门闩卸下。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棍子高高举起。
视线下移，只见一人仰面躺在地上，衣衫破烂，胡子拉碴，头发披散，早已昏迷不醒。
周粥等妇孺静声听了好一会，见外面没了动静放不下心，忙下炕各自穿鞋，掀了帘子往外走，怎料却和回屋的两兄弟迎面撞上，二人手里还抬着一个形销骨立、气若游丝的后生。
周粥问：“刚刚就是这人敲门，怎地昏死了过去。”她却没注意身后的菊香身子颤了颤，隐在碎发后面的瞳孔剧烈收缩。
方氏很有眼色的去灶台淘了一碗清水递给丈夫吕二郎，指了指那人干裂的嘴唇，吕二郎会意扒开他的嘴巴就往里面灌。
久旱逢甘霖，这人估摸着有几日没进水了，身上忽冷忽热，肌肉痉挛，一碗水很快见了底，人也慢慢醒转。
刘氏手里捧着一碗稀粥，这是周粥特地吩咐给自己留的夜宵，倒是便宜了这人，不然哪有庄稼人在大半夜剩吃食，自家都不够吃。
吕三郎接过稀粥刚想如法炮制喂进去，那人醒便想自己喝，抬了抬胳膊却发现使不上力，垮着肩膀苦笑。
“吴大哥，你这是经了什么事，好些日子没你的消息，这碗粥不打紧，你先安心喝了，也恢复些力气。”吕三郎由衷的道。
吴厚德，人称吴卖油，本村人，和吕家兄弟玩泥巴从小玩到大，后来去了县里的油铺子做学徒，几年前凭借积攒的工钱置办了行头做起卖油郎，走街窜巷，因为人淳朴从不缺斤少两，生意做的颇有起色。
只是他娘常年缠绵病榻，这些年赚的银钱尽数填了无底洞，去年吴母不忍再连累儿子上吊去了，吴卖油消沉了好些日子，后面便没了消息，人也不知所踪，不想今日深夜却出现在吕家大门前。
一碗稀粥转瞬喝了个干净，许是喝的急吴卖油被呛得直咳嗽，双颊显出不正常的潮红，他却不等把气捋顺了，面色焦急的抓着吕家兄弟的胳膊，急声道:
“鞑子，是鞑子攻来了，惠州府城已经破了，人都死了，都死了……俺钻了狗洞才逃了出来，至多再有半月，鞑子的十万铁骑就要到达岷州了，快跑，快跑啊。”
吴卖油声音嘶哑，不等说完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突如其来又在情理之中的噩耗让吕家众人脸上巨变，细问之下，大伙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关节。
鞑子地处苦寒之地，游牧为生，冬日食物短缺，因此多在秋收季节来犯，储存粮食。因岷州地贫，大股部队每次途径此地都直奔府县，连小股残兵都知晓乡下没什么油水可捞。
至于古语常说的苍蝇多了也是肉的说法在这件事情上并不奏效。
鞑子虽不习读四书五经却也算计的明白，他们须在朝廷官兵来援前搜刮更多的钱财。
像吕家村这种小鱼小虾搜刮不出多少东西却很消耗时间，因此大多数情况下都不甚看得上。
少有的几次皆是府县抢的粮食远少预期，鞑子才赏脸给各村镇，抢了各户的钱粮便算了事。
强抢民女的事情虽也时常发生，但怯懦一辈子的老百姓在面对敌人的长刀时却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这样的日子虽也难熬，万幸大多数人的性命都被保全下来，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少代。
按往常推论，吕家村正是穷中穷，鞑子即使来犯也不用惊慌，但这次犯境却非比寻常，具体原因则不是吴卖油村这等小角色可知晓的。
据逃难的百姓口口相传，鞑子每经一处便将当地百姓屠戮殆尽，连尚在襁褓的稚童都不放过。
屠城的血腥味月余都不曾散去，光是头颅都摆满了城楼。
那可真是: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1）
翻译过来就是贼惨、特惨、不能再惨。
周粥听罢脸色煞白，冷汗顺着脖梗就往下流，她无力的瘫坐在土炕上，“这算是啥事哦，穿到老太太身上也就算了，竟然好死不死的赶上战乱。”
吴卖油将事情交代清楚就要走，吕家兄弟俩赶忙拦人说让他再歇会，不想这人却执拗的很，说晚上多待不便，眼神不经意的扫过菊香，说罢告辞离去。
将吴卖油告知的消息结合着周粥白天见到的情况，两相结合起来，此事竟不似作假，吕家众人心情都很沉重。
“二郎，明日你去县里不拘用什么法子将事情给打探明白，为娘再给你些银钱，你顺道去粮铺换些黍米，再去药铺抓些伤寒等常用药，今日早些歇息，明个一早便去。”
吴二郎阴郁的脸闪过别扭的神色，点头没吭声。
“娘，用不着这么多，这可是家里的大半积蓄，省着些足够咱家一年的嚼用呢。”铁公鸡吕三郎将原身吝啬本性继承了十成十，此时正一脸肉痛的瞅着那即将飞逝的铜板。
周粥这次终于没忍住，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就你会算，也不瞧瞧现在是啥情况，要是真有战乱，趁着知道的人少也许还能买到粮食，等消息传开来，怕是有钱也买不到了！”
吕三郎委屈的揉头，低声问他明天干什么活计，周粥沉吟片刻吩咐吕三郎明日将家里的两辆推车拾掇出来，再把拿不走的物件都搬到地窖藏好，吕三郎痛快的应下。
又吩咐妇人们挑要紧的衣物整理出来，见众人神情疲惫，便赶了人各自回屋睡觉。
周粥自己坐在炕沿边上发呆，她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咋办。
要真有战乱，底层庶民只能被时代裹挟挣扎求生，战乱必然伴随着粮价上涨，盗匪横行，自己只是外界的一缕魂魄，来此不过是收集植物、记录数据以图生物复苏，委实没有必要受这份罪。
思及此处她有些泄气，穿越时空的媒介正是时空镯，奈何她穿来时遭遇时空乱流，时空镯被动防御堪堪保住她的小命，或许就是那次导致时空镯坏了……
没错，时空镯打不开了，悲催，绝望，周粥发现自己好像回不去了，她从这个世界的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瘫在炕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细数着头顶的房梁，她许久之后才进入梦乡。
未来荆棘密布，周粥不清楚迎接她的将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铁公鸡后继有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