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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人意料的道德底线 周粥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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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粥将心中的疑惑与众人细细一讲,“以往娘与冯婆子确实多有口角,却从未牵扯过小辈,冯进宝那番毒话蹊跷的紧。”
刘氏拧眉沉思,“冯婶子最是泼辣,没理也要辩三分,刚刚没借题发挥,轻易的就偃旗息鼓,不正常,不正常!”她嫁入吕家村这么些年从没见过冯婆子服软。
众人表示赞成,都苦着一张脸想不出原因。
“咱们瞎寻思也没用,二郎,待会你陪着娘一道去冯家。”不等吕二郎反对,周粥转头对着菊香说,“菊香,你去外面挑一篮子野菜,紧着新鲜的拿。”
“娘您这是干啥?”吕三郎看老娘的做派像是要去赔礼道歉,他哪能干,拦着菊香不让过去,姐弟僵持住,菊香拿眼瞅周粥。
周粥沉着脸,耐着性子与吕三郎掰扯,“吕里正今日偏帮了咱们,这事儿好说不好听,背后肯定有人嚼舌根,咱家怎能让老爷子难做,这是其一。
再者无论起头是因为啥原因,大伙都将冯进宝打得太狠了,这事儿情有可原却不占理。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大伙一个村子里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还结了死仇不成,左右只是去看看,顺便探探冯家虚实。
这一篮子菜往年谁能看在眼里,也就是眼下这年景还能拿得出去。”周粥一番言语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吕三郎脸皮微红,垮着肩给菊香让了路,周粥晓得他是将话听进去了,颇感欣慰,这小子毛病一堆,好在是个听劝的。
冯铁匠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富裕人家,一手祖传的打铁手艺在十里八乡很吃得开,吕家村仅有七辆骡车,他家就占了两辆,是村里人人艳羡的人家。
这种艳羡却在鞑子屠城的消息传来后开始渐渐瓦解,越是战争年头,铁匠的地位就越是被动。
铁匠,打铁之匠,除了打造农具还是可以打造兵器的,冯铁匠的老爹便是在战争中被强征入军,打造兵甲,自此便没了音讯。
那日冯婆子听到鞑子袭边的消息,嘴上虽说着不信,行动上却诚实的很,麻溜的跟着大伙往山上逃,片刻都没耽误。
“宝子,你咋那么虎,你一个小辈掺和我们老婆子的事干啥,瞧瞧这被打的。”冯婆子心疼的泪水在眼珠里打转,骂道:“呸,吕老二忒不是东西,下手真狠。”
“啊,娘诶,你下手轻点,轻点,我可是你亲儿子。”吕进宝疼得龇牙咧嘴。
冯氏擦药的动作轻柔些许,恨恨道:“昨日合该把吕婆子的底细卖给土匪,何苦舍了一袋粮,扔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有。”她心疼的肝颤,“现在粮食金贵着呢!”
冯铁匠猛的吸了一口旱烟,发火道:“别说这没用的,要是宝子真干出那事,你还不把他的腿给打断?”见老伴神色不自然,叹了口气,“大伙乡里乡亲的,咋能做那缺德事,再说没吕老太咱家还不晓得咋样,你呀,吃亏就吃在这张嘴上了。”
周粥和吕二郎站在门口听到冯家的一番对话,忽然觉得手里的一筐野菜拿不出手。
‘咚咚咚……’
周粥硬着头皮敲门。
门‘吱呀’一声从内被打开,冯婆子和周粥小眼对小眼,俩人都有些尴尬。
周粥尴尬于自己将别人想得太坏了,心虚!
冯婆子尴尬于被老对手听见了老底,丢人!
在一番尴尬的客套中,周粥和吕二郎知晓了事情的原委。
冯进宝昨日去县里买粮,走到半路被人套了麻袋,那人将他的粮食抢走后,逼问周粥的底细,问:“丢‘金镯子’的老太太住哪?”
一听‘金镯子’三字,冯进宝哪还猜不出这人来路,除了土匪还能有谁。
周粥那天弄出的动静太大了,‘金镯子’更是让人印象深刻,无它,吕老太家穷得底朝天,同村的谁不知道谁底细,还说祖先当过相爷,一派胡扯。
冯进宝不愿说,颤抖着咬紧牙关,土匪可没耐心,拳打脚踢的逼问,正想下死手时,却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惊慌之下跳窗而逃。
“那几个土匪竟然有活口?是哪个?”大伙将他们手脚绑了,又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没水没粮更没人,周粥以为土匪都被老天收了。
冯进宝摇头,他当时被套在麻袋里,没看见那人长相,周粥见问不出更多信息,不由气馁,同时又有些庆幸,“多亏冯家道德水平在线!”
周粥没有问为啥冯进宝今天行为异常,很明显就是小伙子心里不平衡,为被抢的粮食撒气,没想到被吕家反杀,将他揍成了猪头。
回到家里俩人将事情和大伙一说,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春季。
吕家的六亩田地尽皆种完,除了原有的黍米,还种了半亩地豆,古华夏称之为花生。
这种作物十分耐旱,且一年可种两季,周粥见到欣喜不已,奇怪怎会把它藏着地窖的犄角旮旯里,要不是她去打扫恐怕没人能发现。
吕家兄弟却拦着周粥不让种,说这地豆吃不得,村里的狗蛋就是吃了这个死掉的,疑惑于老娘怎么不记得。
周粥旁敲侧击下恍然大悟,用游方郎中做挡箭牌,给吕家兄弟科普了花生过敏的知识,兄弟俩将信将疑,见拗不过老娘,只能拿出半亩地给周粥嚯嚯。
周粥此时正揉着发酸的老胳膊老腿,瞅着老天叹气,冬天没下雪,春天没下雨,这日子太难熬。
她不能坐以待毙,吩咐吕三郎去河边瞧瞧情况。
“娘,村东头的河水确实在往下撤,好大一片都见了泥土,漂上来不少死鱼死虾。”吕三郎朝周粥喊。
周粥惊得脚底打晃,多亏刘氏眼疾手快给扶住了,“走,快走,带娘去看看。”周粥倒腾着俩短腿就往外走。
众人说的小河正是周粥初遇难民的那条河,彼时河床很高,如今往下撤了约有十厘米,别小瞧十厘米,再考虑到河本身的长度,水消失很多。
“浇水,不能再拖了。”周粥神情紧绷,离着老远就喊:
“菊香,老大媳妇,老二媳妇,把家里桶、扁担都找出来,快,快!”
几人见周粥焦急的样子,不敢耽搁,快手快脚的将东西找齐,问:“娘,这是要干啥?”
“挑水,浇田,让阿云在家里待着,其余人都跟我走。”一声令下,周粥夺门而出,众人忙跟上。
田地里。
“把水浇好记得盖上一层薄土,遮住湿气,别让太阳给烤干了,否则白忙活一场。”
周粥一回身就看见吕三郎小心翼翼的盖上一捧土,顿时气结,“三郎,你是不是傻,这么多土,幼苗还能拱出来?”周粥随即将土扒拉走一部分,示范给吕三郎看。
历时七天,吕家人终于将地浇完,周粥却并不开心,她绝望的看着吕二郎费了两个时辰才打来的两桶井水,想哭,这日子没法过了,太苦!
刚解决庄稼喝水的问题,眼下人喝水也成问题了……
“挖井?”吕里正皱眉问。
“正是,五叔公,村里的井打水已经很困难了,如果一月后再不下雨,恐怕井水就要干涸了。”
“这个我晓得,哎,老天还不下雨就是要大伙渴死。”他无奈的道:“村口的水井深三丈,是二十年前全村合力挖的,是最深的井。”吕里正说到这里好似老了十岁。
人工挖井,井深不会超过十米,太深的水井氧气不够,人无法生存,吕里正说的是事实。
“五叔公,我有个法子,要不试一试?”
吕里正不信,问:“啥法子,这可开不得玩笑。”
周粥的法子便是螺旋着挖井,这样可以让面积增大,较之于古老的垂直挖井会有更多的空气流入,至少能往下挖二十米。
吕里正听了还是不信,周粥详细说出关窍。
翌日,吕家村的晒谷场,人挤人。
“这法子没听说过,三尺井是最深的,还能挖得更深?”
“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再拖半个月,井里怕是打不上水了,昨晚打了两趟才捞出来一桶水。”
“家里的娃半月没洗澡了,洗脸洗手都不敢用水,浑身脏乎乎的,俺瞧着心疼。”
“干了,老少爷们别孬,不就是打井,一把子力气大伙还没有?”
连续三日,铁匠炉烧得通红,冯铁匠紧锣密鼓的烧制挖井工具,忙得昼夜不休。
村里老人选好新井地址,就在村西头。
“呦——嗨!”
一声声浑厚的号子,在吕家村的上方久久回荡。
一把铲,一双手。
挖井,开始了!
“大家连续打了一个月井,一直挖不到水,这法子行不行?”有人提出质疑。
在众人快绝望的时候。
井底开始渗出一点点水珠。
慢慢变成小股细细的水流。
“有水了!有水了!”
“太好了!井底冒水了!”
众人晓得还要继续往下挖,只有小股细流还不行。
“井水太凉了,大伙一直站在冷水里干活,身体要吃不消了。”一个汉子扬着蜡黄的脸,有气无力的说。
吕里正狠了很心,咬牙将埋在槐树底下的烈酒挖了出来。
又过半月……
“这井到底还能不能成功?”
“咱都白挖多少天了!”
“要不咱算了,别挖了?”
周粥看着井底的水流,陷入了沉思,“这细细的水流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