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渊》沉湮

5、神语

　　“你到凤鸣谷来做什么？到这儿来求医还不如去隐龙。”龙子渊下了马车，看到石碑上“凤鸣”二字脸色不善，“倒是你知道来凤鸣谷的路这一点令人惊讶。难道前几天那个凤族人是你又一个情人？”
　　凤族的人生性淡薄，多隐居谷内，少有人入世。龙族与皇族都知道凤族一向不喜外人。
　　朱雀并不回答他的话，径自抱着孩子向谷内走去，龙子渊跟在他的后面一起走了进去。
　　走了近百米的路，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人影。龙子渊暗自心惊，低声问道：“凤鸣谷谷口竟无人看守！”
　　“你看不见谷口的结界吗？要不是未禋哥哥帮你开了结界，你才进不来呢！”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龙子渊头上的枝桠上跳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跑向朱雀。
　　龙子渊极其自负，何曾被人这样看过，目光立即像刀子一样朝这个孩子剜来，孩子瑟缩了一下，躲到了朱雀身后。朱雀上前一步拦住他的目光，回过头问那孩子：“小虑，长老呢？”
　　“在神庙里呐。”小虑这时注意到了朱雀手中抱着的孩子，“呀！未禋哥哥，这小宝宝真漂亮。”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朱雀微笑：“哥哥先去神庙了，谷口的马车里有我带回来的礼物，你去拿了分掉吧。”
　　“嗯。”
　　小虑乖巧地点点头，向谷口跑去。
　　到了山清水秀的凤鸣谷，朱雀似乎心情也变得很好。他的目光顺着小虑看见了龙子渊阴郁的表情，竟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走吧。”

　　到了神庙门口时，长老已站在那里。白衣白袍，笑容温和：“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长老，未禋回族。”朱雀向长老鞠了一躬，侧开身，让出身后的龙子渊，“这位是龙族的族长。”
　　长老颔首：“族长远道而来，凤族甚是荣幸。今日恰逢吾族新族长即位，龙族族长即在此，不如一同观礼？”
　　龙子渊一揖：“得以观礼，万分荣幸。只是未曾备得厚礼，还请长老海涵，日后龙族定会补上。”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礼数滴水不漏，俨然是温文守礼的龙族族长。

　　神庙的宏顶高得似乎与天相接。万千道阳光自神庙的宏顶中倾泻下来，投射在那白衣散发赤足站立在神庙雪白高阶的身影上。墨黑的发上似乎有流光在流动。
　　他的腰上系着碧玉做的、名为“圣音”的圣铃。他每走一步，腰间的圣音都会随之摇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圣音的铃响可达天听。
　　叮当。
　　叮当。
　　叮当。
　　龙子渊站在圣庙最低的台阶上，与众人一起仰望那个一阶一阶向上攀登的身影。玉铃声在风中清晰可闻。这一刻，他恍惚间觉得，这个他唾弃憎恶了十年的人，是那样圣洁。

　　朱雀登上了最高的台阶，在神坛前跪下，低首诵读流传了千年的古老经诗。
　　不知那里吹来的风，带来清淡的香，带起朱雀腰间的圣音，铃声细碎，像是神的低语。
　　神坛里一朵白莲自水底浮起，缓缓开放。朱雀诵完经诗，抬起头，看见开放的莲花中渐渐浮现一个朦胧的身影。
　　“凤未禋？”
　　“是。”
　　“凤族第三百二十四位族长，请您谨守千年来与神族定下的契约。天下之苍生，为汝子民；请守护万物生灵，与凤族血脉，一死生，齐彭丧。”
　　“未禋谨遵神旨。”
　　“未禋，我已听见你心底的愿望，请带上你的孩子，今夜子时，再上神坛。”
　　“多谢神。”
　　朱雀俯首，感觉温柔的风扶起他，缓缓地，升上半空。

　　圣洁的光笼罩了朱雀。
　　台阶下的凤族子民与龙子渊只能在耀眼的白光中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光芒敛去的朱雀长身玉立在神庙的最高处，额上已带上了象征凤族之王的白玉额环。
　　台阶之下的凤族子民一齐附身下去，无数声音重叠回响在神庙中。

　　“天佑，绵长。”

　　“天佑，绵长……”

　　龙子渊独自一人站立，仰望高处的那个身影，心中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当年跟在他身后的孩子，如今已成为凤族之王
　　而他，仍在原地。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一切是否早已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