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渊》沉湮

6、双子

　　子夜。
　　凤鸣谷一片寂静。
　　怀抱着两个孩子的朱雀企图用手肘推开神庙厚重的门。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在朱雀面前缓缓打开，高高的神坛上发出圣洁的光。
　　“未禋，你来了。”神空灵的声音仿佛叹息，风一般围绕在朱雀四周，又缓缓散去。
　　朱雀一步步踏上白玉的台阶，走向神坛。

　　神坛中生气袅袅的水雾。
　　黑暗的夜晚，烟气萦绕不散，朦胧迷幻。
　　朱雀将孩子放在水中出现的莲花玉台上，跪下。
　　“神。”

　　一道光破雾而出，朱雀身后的玉阶瞬间消失。一个少年的身影自迷雾中缓缓走来。
　　神伸出双手。光自他的手心中倾泻而出，笼罩住整个莲台。
　　朱雀屏住呼吸阖上双眼，不敢移动分毫。
　　当朱雀感受到光芒隐去，再度睁开双眼时，神坛上已消失了神的踪迹，而他身后的玉阶也再度出现。
　　神的声音除斥了神庙的每一寸空气：
　　“未禋，记住：爱是宽恕，是忍耐；爱无所不能。”
　　“但爱，也是你今生的劫数。”

　　漆黑的深夜那样安谧，东方的天空似乎快要亮起，但龙子渊却始终没有睡意。
　　颜清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凤族人。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瞒了他多少事？
　　正沉思中，龙子渊听见凌乱的脚步声。有人正向他的屋子走来。龙子渊刚提起戒备，却见朱雀怀抱着孩子撞开了他的门。
　　“子渊。”朱雀的表情那样欣喜以至于让他费解，“你看，浅颜醒了，他醒了……”
　　那一瞬间，龙子渊并没有听懂他的话，直到朱雀将孩子抱到他的面前。
　　——他看见襁褓里的孩子睁开的眼睛，黑色的眼珠溜溜地转着，看到他，咧开嘴笑的开心。
　　龙子渊一时间无法弄清是什么情感一下子充斥了他的心。他不由自主地伸手从朱雀的手中结果这个可爱的孩子，看着这个孩子在他的臂弯里欢欣地笑。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一眼朱雀，想从他那里获得一点真实，却看见凤族的王用手捂了嘴，正在无声地哭泣。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中滑落，滴落在脚下。
　　“怎么了？”龙子渊的声音也不由得变得小声而温柔。
　　朱雀摇头不答。
　　当年他生下孩子的时候自己不过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孤单无助——没有人在他的身边帮助他，也没有人可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偏偏生下的孩子都奄奄一息，存活无望。即使六年来他一刻不停地在学习医术与法术，他还是不能救活他的孩子。
　　然而今天他的孩子醒来了，他们可以健康地活着。一时间许多纷乱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无法控制住他的泪水。

　　龙子渊静了半晌，忽地问道：“这孩子……是龙还是凤？”
　　朱雀一时怔住。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总不会……半龙半凤……吧？
　　龙子渊沉吟一会儿，说道：“我施法术让他化出原形看看。”
　　朱雀茫然地点点头，显然没有听清他说的话，还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绪里。
　　龙子渊将孩子从襁褓中抱了出来。
　　即使天气仍然有些微凉，但浅颜对脱离襁褓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胡乱地舞动着四肢，试图打到龙子渊。龙子渊朝孩子微笑，轻轻地握住他的一只小手，将自己的灵力缓慢地输进去。浅颜小小的身体无法承受大股灵力，幻化出了原形——那是一只只有拳头大小的，身上长着稀疏的淡黄色乳毛的小雪凤。他用他小小的喙啄了啄龙子渊的手掌，似乎很是新奇，歪了头用乌溜溜地眼珠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龙子渊的表情，啄了啄，又啄了啄。
　　龙子渊掩不住眼中的笑意，轻轻地放开了浅颜柔软的小爪子收回灵力，小雪凤又变了回来。朱雀连忙把他塞回襁褓，无视他小小的抗拒与不合作。
　　龙子渊俯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浅颜细嫩的小脸蛋，被灵活的小东西转头用嘴巴含住。他笑得很开心：“可爱的小东西。”
　　朱雀看着他们，忽然间觉得，自己很幸福。

　　在凤族族人陆续起床以后，浅颜这个凤族唯一的雪凤宝宝就被抱到各家去接受瞻仰了，而另一个蛋也被泡在神坛的舀起的圣水里，放在阳光下晒阳光浴——与此同时，那个盆子周围围了一圈凤族的孩子，他们想要看到小宝宝破壳而出的样子。
　　而朱雀，此时正与长老在神庙里学习怎样做一个族长。
　　“未禋哥哥……未禋哥哥……”小虑从外面扑进神庙，对长老行了一个粗糙的礼，便一把拉过朱雀开跑，“那只……那只浸在圣水里的蛋有动静了！”
　　朱雀赶到聚满孩子的草坪上，龙子渊已经在那里了。盆子里的蛋剧烈地晃动，阳光下似乎可以透过如玉般半透明的蛋壳看见里面活动的小小身影。
　　“咔嚓！”
　　蛋上出现一条细小的裂缝，众人屏住呼吸。一块蛋壳被顶开，一颗小小的头怯生生地从那里伸了出来。
　　“咦？”
　　“啊？”
　　筷子粗细的小龙艰难地从蛋里挣扎出来，摇摇晃晃地爬了几步，“咚”地一声一头栽进圣水中。小小的身子在水中扭动两下，渐渐静止。
　　“未禋哥哥你居然生出一条小龙诶！”
　　朱雀无暇去听孩子们的戏语，一把拉过龙子渊：“不行，浅歌他太虚弱，受不住凤族的圣水，你……”话音未落，龙子渊已伸手捞出那小小的身体，轻轻握住一只小爪子，将灵力渡了过去。
　　看到朱雀一脸的凝重与焦急，孩子们都不敢说话了，静悄悄地站在一边，好奇的小眼睛都注视着龙子渊手中的小龙。有两个孩子悄悄地跑向村子——他们要去宣布这个大消息。
　　过了一会儿，小龙渐渐恢复了生气。他扭转过自己的身子，将自己缠在龙子渊的手腕上，追逐自己的尾巴。

　　“未禋！”凤未岚从远处走来，遥遥地便与他打招呼，“我刚从外边活来，就听说你的蛋里孵出一条小龙。”他走近来，四处望望，只看见一盆圣水与空空的蛋壳。
　　“咦？小龙呢？”
　　朱雀小心地将小龙从龙子渊的手腕上剥下来：“这儿。”小龙不甘愿地挣扎了两下，又绕上了他的手腕。
　　“呀，这么小！”凤未岚下意识开口，抬头便看到龙子渊阴沉的脸。
　　“啊，这位是龙族族长。”龙子渊点点头，颇有些敷衍的意思。
　　凤未岚收回目光仔细地端详小龙：“未禋，他叫什么名字？”
　　“浅歌。”朱雀伸手抚过小龙的脊背，小龙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小小的爪子蜷了起来，“他叫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