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滑行》Heana

5、V-W[fin]

　　V
　　泽田纲吉无法置信地云雀最后的目的地，居然是并盛游乐园。
　　他顿时有种挫败的无力感。
　　云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拽着他的手腕变成了牵着他的手，只不过纲吉挣扎未果后也未去细想其中含义。
　　前者站在游乐园的门口看着里面熙攘的人群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了几个数字。
　　然后，纲吉一脸神奇地看着从里面跑出一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对着云雀点头哈腰，然后麻利地组织员工疏散人群。直到游乐园里所有的人都被施工中暂不开放的理由请出，他还处于游魂状态。
　　风纪委员的势力都延伸到这种地方了吗啊啊云雀学长好恐怖啊好恐怖……
　　大气不敢出一下，纲吉屏住了呼吸任云雀继续把他朝里面拉。不过，云雀学长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那个，云雀学长，我们这是去……”
　　尾字还没发出，纲吉大得要命的眼睛突然瞥见牌子上的红色大字“过，过山车！！！！？”
　　嘛嘛难道会是摩天轮吗这又不是少女漫画台湾偶像剧，你难道能期待着云雀恭弥站在摩天轮上触摸天空企图抓住幸福的形状然后大声说纲吉我爱你，哦我的耶和华……别开玩笑了。

　　于是结果是可怜的少年被强行绑了上去，系好安全带等着设备发动的那短短三分钟内他有种想死的冲动。
　　然而即使这样气场强大的委员长大人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他一边，脸上是那种他咬杀别人之后的微妙的轻松。
　　倒计时十秒钟，纲吉颤抖地闭上眼。
　　虽然我是个废柴虽然我做什么都被不行可是妈妈啊上帝为什么这么讨厌。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出发。

　　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恶魔的呢喃，泽田纲吉狠狠地闭着眼睛，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感。
　　他无暇顾及身边的云雀是何表情，只觉得这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蓦地，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遮住他的眼睛。
　　“闭上，”那个少年说，“好好感受这空气。”
　　冬初的并盛被笼罩在一片暖阳之下，近几日的气温又些微的回暖。空气中有着不知名的湿暖的花香的气息，凉凉的风吹在脸上虽然寒冷刺骨，却有着一份凛然的舒爽。
　　清新的，属于半空中的味道。
　　泽田纲吉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觉得头没有那么晕眩了。
　　黑发的少年慢慢放开手，浅缓的语气似乎带着异样的魔力，他说，“睁开眼。”
　　深褐色的瞳孔再次触碰到周围的景色，过山车正好越过一段下倾的坡度。
　　从那个位置正好可以俯瞰到并盛的校园，以及那个空无一人的天台。
　　转弯，似乎可以看见泽田家所在的街道，更甚者可以看见奈奈早上晒在阳台上的衣物，在被风一下一下吹着。

　　快速行驶在轨道上过山车不断变换着他的位置，俯冲，上爬，倒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澄澈而安静，只有不甘寂寞的风声一遍一遍咏着一首不知名的诗。
　　整个世界都像在他的脚下。

　　飞扬的发丝被阳光染成耀眼的金黄，遮住少年有些湿润的眼眸。
　　他拽住边上的把手，浅浅地露出一丝笑容。
　　没有空旷的不适应感，没有微妙的虚无感，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身旁的少年浅浅的呼吸。

　　他在低空中，滑行。

　　走下过山车，纲吉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吐特吐，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依旧清晰的景色。
　　然后，定定地看着走在他前面的少年。
　　红色的臂章依旧迎风飘摇着，明亮的颜色晃得人的眼睛里都是温暖的光辉。
　　谢谢你，他在心里默念，云雀学长。

　　两人依旧在游乐园里走着，只是比起刚才那种急速的紧迫感，现在更安于一种舒适的，缓和的气氛。
　　纲吉好奇地看着周围的设施，眼里满满快乐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安心的感觉。
　　“啊，那个……”他突然眼睛一亮，跑到了一排设施面前。
　　相信每个人都见过，那种里面摆满了礼品的抓取机，小时候孩子们总会缠着家长在那里浪费一枚一枚硬币，得到一个价值远小于的礼物。
　　但是，那种争取的快乐，无与伦比。
　　纲吉的手指缓缓地在透明的玻璃上打着回旋，唇畔抑制不住的微笑，“好怀念啊……”
　　在他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约莫五六岁，总是带着纲吉进行这种游戏。（家光桑我对不起你T T请下去领便当。）
　　结果并不重要，只是过程中享受的快乐，是最最珍贵的。纲吉记得泽田家光这么说过。
　　手指突然被按住，然后被塞进一枚带着体温的硬币。
　　“云雀前辈？”
　　少年没有回话，只是掰过他的手扶住操作杆，将那枚硬币投了进去。
　　“Ready？Go！！”
　　甜美的女声响起，纲吉这才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挪动操作杆。
　　这样的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纲吉故作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然后回过头来对着云雀笑了一下，眨眨眼，“啊，没抓到呢。”
　　云雀似乎牵了牵嘴角，又丢了一枚硬币进去。

　　他像回到了小时候，一心一意地争取着抓住某件礼物，至于那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一枚又一枚的硬币，少年快乐的仿佛要飞扬起来的笑容，浸没在初冬清澈的空气中。

　　最后，两个人还是毫无成果。但是，那又怎样呢？

　　“泽田纲吉，我喜欢你。”
　　他终于这样说，在西沉的落日还留有半个透红的圆，浅色的光辉浸淫在两人的周遭时。
　　空气里的微粒一刹那变得欢喜起来，愉悦地上下浮动着。

　　W
　　纲吉觉得整个世界开始变得疯狂。
　　云雀学长喜欢他？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做梦或者上帝制造的一个玩笑，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现实啊啊。
　　可是那人的脸就在自己的正上方，他不用抬起头就知道那是一张好看到不可思议地脸，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微微抿着。
　　云雀呼吸的气息拂过他的发梢，连平静的心跳声都能够听见。

　　“我……”
　　吐出三个模糊的音节后音量越来越小，融化成空气里小小的余烟，泽田纲吉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但是他真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翕张着嘴唇垂下头盯着云雀随风摆动的衬衫下摆，双手下意识地拽住自己的裤沿，洗的泛白的运动裤被拽住一条有一条褶皱。

　　云雀安静地看着紧张无比的少年，像是在期待着回答又像是漠不关心。
　　良久，他终于打破了这种寂静。
　　“回去吧……”他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率先向门口走去。

　　泽田纲吉突然想起上一次在他家的门口，云雀恭弥也是这样扔下一半的话掉头就走。黑色的制服袖管拂过他的鼻梁，细末的痒。
　　他有点呆呆地应了一声，本能地跟上云雀离去的脚步。

　　云雀恭弥是男的，泽田纲吉也是男的。没错吧。
　　那么，喜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更夸张得是是从云雀学长的嘴里说出来的。
　　纲吉自认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丝毫没有吸引别人的特质，长相是不成熟没错但不至于到雌雄难辨的地步。
　　那么这种事情，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否认自己对云雀恭弥持有的那种病态的信仰，他一直以为那仅仅是一种憧憬而已。
　　那么为什么在云雀学长陪在身边的时候，会那么的，安心。
　　难道不是单纯的一种崇拜而已，难道这一次仍旧是他的自欺欺人，难道泽田纲吉，还是什么都搞不明白吗？
　　他已经那么努力地试图往上爬升，却还是，没找到自己的高度吗？

　　前面的人突然停止，纲吉一时走神，愣愣地撞了上去。
　　“抱歉……”
　　“到了，”云雀转过来，将他拉过去，说，“进去吧……”
　　是在泽田家的门口。
　　那么刚才，是在送自己回家吗……
　　纲吉依旧低下头不敢看他，匆匆道别后逃也似地跑进了家门。
　　泽田奈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纲吉进来喊了一声，“小纲。”
　　“妈妈，我回来了。”
　　无精打采地应着，纲吉的心思仍旧停留在方才门口的那个少年，没有注意到奈奈有些奇怪的语气。
　　“欢迎回来，话说小纲你还真是粗心呢，怎么把书包忘在教室了。”
　　“啊？”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是只上了半天课就被拉了出来，然后就再没回过学校。
　　看着纲吉焦急的神情微微一笑，泽田奈奈微笑着指了指屋内，“小纲的同学送回来的哦，现在在里面呢……”
　　同学么？猜测着大概是山本或者狱寺，匆匆忙忙脱下鞋跑进屋子。

　　是狱寺隼人。
　　有些僵硬地坐在地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玻璃门透进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有着莫名的荒芜感。
　　看见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包，笑了笑，“纲吉。”
　　“狱寺君，实在太感谢了。”接过自己的书包抱在怀里，纲吉回了一个笑容，又想起中午在学校发生的事，下意识地道歉。
　　“那个……对不起，我今天……”
　　“纲吉，”狱寺依旧微笑着打断纲吉的话，碧绿色的眼睛柔软而美丽，“我要回意大利了。”
　　“嗯？又有事情吗？这次是多久？”以为还是和上次一样短暂的回归，纲吉并没有太过在意，然而狱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僵在了原地。

　　少年转过有看着远处已经有些昏暗的天空，站了起来。
　　半晌，他回过头，一字一顿，“不会回来了。”

　　“这是什……什么意思？”太过惊慌而连不成句子，纲吉动也不敢动。
　　“这到底是，是……”
　　“纲吉，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什么？”
　　“我喜欢你。”

　　——泽田纲吉，我喜欢你。
　　相同的语句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却都让他说不出话来。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吼了出来。
　　“狱寺隼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喜欢并盛吗……哈？既然你就要离开了突然来告诉我你喜欢我又是什么意思？”
　　强烈的问句被狱寺突兀的拥抱打断，纲吉手中的书包被冲击里振到了地上。
　　哗啦啦，书本摊了一地。
　　“因为我必须跟你说。”不仅为了我自己，也是因为答应了山本。
　　“泽田纲吉，你真的不明白吗？如果你说出口的话，我一定会留下的。”

　　狱寺君不能走，因为这是他生命中第一个重要的朋友。
　　那么，仅此而已吧。

　　“纲吉，我上一次回去的时候父亲的病已经很重了，这次大概是大限已至，我必须回去继承家族。”即使我不愿意。

　　纲吉注意到，狱寺用的是父亲，这个绝对尊敬又稍显冷漠的字眼。

　　“我一定要告诉你，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我希望你能留下我，但是……”

　　后面的话句吞回腹中，狱寺低下头，吻了吻纲吉的嘴角。
　　“永别了，纲吉。”

　　——还有，要幸福。

　　直到狱寺推了门走出去，泽田纲吉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回过头，看见他站在一地狼籍的书本之中，背影温暖而遥不可及。

　　他一直以为开心的时候应该笑悲伤的时候应该哭，可是为什么现在悲伤得要死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泽田纲吉狼狈地跌坐到地上，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想起那个少年在过山车上盖住他眼睛的那双手，温暖，指骨突兀而修长。

　　他对狱寺君的不是那种喜欢，他清清楚楚地明白。
　　但是对云雀学长呢？真的只是单纯的憧憬吗？
　　还是，那只是包裹在向往这种糖衣之下，苦涩的爱恋。
　　难道说，他一直是，用那种心情，看着云雀学长的嘛？

　　猛地站起来，纲吉飞快地穿上鞋冲出家门。将泽田奈奈讶异的惊呼抛在脑后。

　　——因为我必须跟你说。
　　——我不想自己后悔。

　　——那么，云雀学长，我必须告诉你。

　　少年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并盛的街道上，往着夕阳渐渐下沉的那个方向。

　　——一定要告诉他的那件事。

　　他用尽了一切力气，追逐那个背影。

　　——我终于知道，不是我在用力向高空前行。
　　——而是你，从高塔之上走下来，陪着我流连低空
　　——一定要告诉你。
　　——一定要告诉你的那件事。

　　能够有你陪我一起在低空滑行，真的是……太好了。

　　——我一直一直都有着这样的心情。

　　终于看见少年挺拔的身影，墨黑色的头发安静但是张扬地随风肆意。
　　他顿住脚步，用力喊了出声。
　　“——云雀学长！！”
　　“——我喜欢你。”
　　前面的身影停住了，半个身体向后面转来。
　　夕阳终于完全地没入了地平线，少年的身影融入一片漆黑。
　　而后，两旁的街灯以纲吉所在的位置为起始，一盏一盏得亮了过来，重新照亮了云雀的身影。

　　云雀恭弥站在不远处看见纲吉朝他招手，唇角浅浅一扬。
　　他伸出手，看见小跑过来的少年，深褐色的头发一晃一晃地随风摇摆。
　　跑进他一个人的世界。

　　-Fin-
　　Heana 2010年0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