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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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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狱寺君,欢迎回来。”
少年这样说,深褐色的头发下掩映的蜜色水眸带着些微的迷茫看着他,上扬的声线有着难于觉察的沙哑。
狱寺隼人顿了顿,提着行李的手微微一松。
时间是一种毒药,在无休止的进程中毁坏一切。它们欢笑,快乐,带着报复的快感看着神情迷茫的人类。
直到很久之后的狱寺才明白,那种心一下子空了的感觉,叫做失去。
然而,那真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于是他现在微笑,带着重逢地难以抑制的喜悦。
“我回来了,纲吉。”他说。
那是他第一眼看见就想保护的少年。
宛如信仰一般。
并盛的空气中有着熟悉的微甘气息。
泽田纲吉的左手随意地摆在身侧,随着前行的步子一晃一晃,像伴着某种节奏。
狱寺的手指微微蜷起,眼神专注。
握上去的话……
如果可以握上去的话……
“狱寺君,意大利有趣吗?”
也许觉得行途太过沉默,纲吉回过头微微一笑,问着并肩的同伴。
“没意思……”将右手插入上衣口袋,狱寺撇撇嘴,闷闷地回答,“并盛比较好。”
“唉?狱寺不喜欢自己的家乡吗?”
脚步顿了顿,最后索性停下,转过头认真无比地看向少年的眼。
“我喜欢并盛。”
纲吉愣了愣,呆呆地点点头。
“别说这个了,我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
“啊?啊……山本的棒球联赛三联胜了,学校花了一大笔钱修整体育馆,我们的英文老师浅井小姐请了产假所以换了叫池田森的男老师……”
狱寺无奈地笑了笑,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少年,“你自己呢?”
“我?”
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纲吉下意识地垂下头,“那个……联考数学又没有及格,上次帮篮球队捡球还被砸到,还有……”
突然停住了说话,用力抿了抿唇。“啊……都是些糗事就不说了……”
“纲吉。”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唯一想要追随的人?”
“狱……狱寺君,那个……你不要开玩笑啦!”
睁大了眼,一脸挫败地看着笑得分外实诚的少年,纲吉的语气很是无力。
“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
“狱寺君!!”
“是是……我不说就是了,纲吉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嘛!”
笑着摆了摆手,狱寺别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的碧空。偶尔掠过的飞鸟在他碧绿的眼瞳中留下淡薄的影,而后在瞬间消失无踪。
“呐,纲吉……”
“我……”
“哟!阿纲,狱寺!”
狱寺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突然地声音打断,山本一路小跑着过来,开心地朝他们挥着手。
“山本,”纲吉回应着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好巧啊……”
“喂棒球笨蛋!!你怎么在这里……”
不爽地看着眼前笑得阳光灿烂的某人,狱寺没好气地说着。
“嘛嘛……狱寺你怎么这样,我可是听说你回来了才过来的啊。”
“好啦狱寺君,你不要一见到山本就这样嘛……”
不甘地咽了口唾沫,狱寺白了山本一眼,提起行李快速地向前面走去。
银色的长发反应者主人的思绪般凌乱地被风吹着,遮住他一片冰凉的眼睛。
喂,山本武,我是真的。
很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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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比预料之中还要短暂。
狱寺的回归之后仍是与往日一般的生活,三人行依旧打打闹闹穿行在并盛的街道上。
气温越来越低,纲吉开始在制服里套上一层层布料,却还是抵不住寒冷的侵袭,顺着大众的潮流,应景地感冒了。
虽然说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但是眼泪鼻涕什么的也相当讨厌,在课堂上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然而忍不住的话就会引来别人的视线和嘲笑,虽然狱寺当时就站起来大声斥责而且自己明明已经习惯了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纲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下课后狱寺一脸担忧地跑过来,紧张地询问。后者揉了揉通红的鼻梁,摇了摇头,“还是不……”
“那个……纲吉君。”后排的女生突然出声,递过来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京,京子……”
“不介意的话用这个吧,很有效。”
“啊……谢谢。”
诧异之后接过,纲吉朝着女生友善地笑了笑,转而回过头继续被制止的话题。
“狱寺君,我想还是不用了吧,也没有严重到什么地步……”
“可是……”
“嘛嘛,狱寺,阿纲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勉强了吧……”
“喂,棒球笨蛋不要用这么熟稔的语气喊我,还有……”
“好了狱寺君,不要这样嘛。”
真是,没有留下让人加入的机会呢。如果强行介入的话,一定会被讨厌的吧。女生别开注视的视线,微微垂下头,浅浅地扯出一个安静的弧度。
“群聚哦,想被咬杀吧。”
完全是陈述的语句,倚在门口的身影理所当然地抓紧自己的银色双拐。
“云,云雀学长!!!”
“哇哦,草食动物……”
等等,云雀学长你这种庆幸而且危险地语气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而且学校本来就是集体生活好吧怎么会没有群聚呢……
“等,等等,云雀学长。”
“不想被咬杀的话,给我散开。”
“云雀恭弥你这是什么意思……”
越加惊恐地看见云雀眯起双眼架势全开狱寺把手伸进口袋里不知在掏什么山本在旁笑得一脸纯良手里还紧紧握着练习用的棒球棒,纲吉欲哭无泪。
“云雀学长我们马上就离开……好了狱寺君,山本,我们先走……”
“草食动物……”
“……是,是的。”
“我有说过让你离开了吗?”
“唉?”
“你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什么?”
狱寺下意识地想冲上去拽住云雀的衣领却被纲吉猛得一把抱住,“好了狱寺君,山本,你们先回去好了,我没事的……”
“纲吉……”
“好了狱寺阿纲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先走吧……”
“喂喂,你不要拖着我嘛……”
等到班里所有人都在云雀冰冷的视线中消失殆尽后纲吉才缓缓地吐了口气,鼓足勇气看着仍旧站在门口的人影。
因为站在背光处的关系少年的脸浸没在一片暗黑色的阴影中,浅浅露出的下颌线完美而温润。纲吉像是愣住一般的凝视着,突然想起不久前那场莫名的哭泣。
少年站直了身体,缓缓地朝他走了过来。
狭长的凤眼变得清晰,犀利的眼神被掩藏在淡淡的光辉之中,有着温暖无比的颜色。
“泽田纲吉……”
他的声音称不上细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隐匿在其中,混沌而沙哑,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种,那种心痛的感觉。
难道是,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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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武,你放开我!!”
用力地想扯开某人的禁锢,然而对方的力气大得吓人。
“山本武!!!!”
碧绿色的眼瞳狠狠地瞪着面前的黑发少年,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上去。
“狱寺。”
黑发的少年突然停了下来,站定,却没有回头。
“你在想些什么,我知道的。”
“什么?”
“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混蛋,什么一样……”
“狱寺隼人,”黑发的少年回过头来,眼中有好看的傍晚霞光。“我喜欢阿纲。”
愤怒,突如其来的愤怒,狱寺一把拽住山本的衣服,握成拳的右手已经狠狠地打上对方的腹部。
“混蛋,那又怎样?”
在对方倒地的同时左脚利落地踹上去,“你跟我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
“咳咳,”费力地爬起来,山本的眼神依旧清澈无比,“狱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狱寺隼人顿了顿,拉了拉自己有些褶皱的制服下摆,从容地转过身。
“混蛋,我不是你这种懦夫……”
喜欢的话,绝对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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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隼人也很讨厌秋天,非常非常讨厌。
秋天呐……人就容易敏感过头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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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纲吉。”
神情一暗,云雀握紧手中的银色双拐,把进入自我意识的少年唤回现实之中。
漂亮的眉眼微斜,唇角勾勒出一抹危险地笑容。
“你在发呆。”
手中的武器已经抵上少年纤细的脖颈,后者惊慌地脸在面前瞬间放大了数倍。
“不,不是的……”
“什么?”
是什么?褐发的少年缩紧了瞳孔,心情像是过期的奶油,太过甜腻而诱发了一阵阵的不适感,还夹杂着些微的酸涩。
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纲吉猛得一退离开云雀的武器攻击范围,拽住书包带,朝外面冲了出去。
泽田纲吉发誓从出生到这次是他跑得最快的一次,耳边的风声呼啸般地越过,引起轻微的刺痛感。喉咙干涩的难受,气管仿佛已经不堪重负断裂,再无法进行呼吸。
可是,如果停下的话,某些刻意回避,不想触碰的东西就会渐渐清晰起来。
不能停下,绝对绝对,不能停下。
双腿像是被灌了水银,麻木的交换活动已经到了极致。
不能停下……千万,不能停下。
少年终于敌不过体能的极限,在勉强的最后几个迈步后踉跄地倒在了地上。
疼痛从扭到的脚腕上沿着神经组织传达到大脑,泪腺下意识地开始工作。
他吸了吸鼻子,而后用力地开始咳嗽。
仿佛要把身体中的一切咳出来一般,纲吉狼狈地捂着嘴巴不能抑制地重复着动作,引起了脊梁骨巨大的震颤。
[犀利的凤眼被掩藏在薄薄的眼皮之下,少年沉睡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温和。好看的唇角似乎有些微的上翘,原本如玉的脸庞看起来更为美好。少年漂亮的轮廓线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着,均匀而沉稳。
他愣愣地看着,有种想要触碰的冲动。]
原来,原来,那种感觉,叫做无法企及。
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光,温暖什么的不是得不到,而是主动拒绝了。
为什么明明有狱寺君,有山本,有喜欢的女孩。还是会有那种巨大的浮差感。
因为他自己在拒绝,以为为仅有的几个敞开了心扉,其实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他仍旧自卑地蜷曲在自己的世界不肯离开。
什么向往的高空触碰不到,什么没有实力去保护。都是骗人的。
他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害怕。
而那个少年,那个少年,才是他倾心期盼,却无法企及的高度。
不受任何束缚的,孤高的云。
云雀恭弥。
他在向往他。
喉咙口的呜咽和咳嗽的声响纠葛在一起,连同无以言表的悲伤倾斜在自己遮住口眼的手中。
咸涩的液体滴落到嘴角,和他如今的心情一样的味道。好讨厌,这样的自己,真的好讨厌。
明明只是个废柴,明明只是……
陷入自我唾弃的少年蜷曲的身体湮没在大片的光辉之中,秋天清冷的日光落在肌肤上毫无暖意。
云雀静静站在不远的地方,目光深邃。
黑色制服被风吹起,和他墨色的头发融化成一片阴暗。漂亮的凤眼定定地注视着狼狈地哭泣的少年,,他看见他好看的深褐色头发像是反应着主人的思绪般无助地颤动着,单薄的身影让人心疼的瘦弱。
最后,黑发的少年拖下自己的制服慢慢的走过去,轻轻地裹住了哭得像是孩子一样的纲吉。
然后,抱住了他。
交叠的人影在夕阳的余光中慢慢重叠,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影像。
制服上的臂章微微的扬起,像是雀跃的红色蝴蝶。
“对不起,”纲吉已经无暇顾及云雀此刻的行为有着怎样的意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拽住他白色衬衫的下摆,一遍一遍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竟然,我竟然……
“泽田纲吉。”
叹了口气,云雀用袖口不算温柔地擦着少年的眼泪,轻轻地念道,“纲吉。”
哭得不明所以的少年抽抽嗒嗒地抬头看他,湿润的眼眸像是一幅好看的水墨画。
“泽田纲吉,我只说一遍,你给我记住。”
“我……”
“咳咳,咳咳咳……”
高调地声音打破了云雀的话,泽田纲吉蜷紧身体,急促的,一连串的咳嗽。
被温暖包裹的身体重重的一颤,褐色的水眸轻轻地阖了起来。
失去意识地最后一秒,他更用力地拽住了云雀的衣摆。
“对不起……”
Q
对不起,我贪慕了你。
那么,无法触碰,不可企及的你。
——云雀学长,我……
——泽田纲吉,我……
这个秋天结束之前,一切终于还是。
——未完待续。
R
云雀恭弥记得那是很久之前的夏天。
小小的男孩被宠物狗吓得放声大哭,眼泪爬满了稚嫩的脸颊,大得吓人的褐色双眸里有抑制不住的湿润水汽。
那时的云雀也是小小的个子,银色的双拐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安稳地拽在手中,可是面对着身高将近他一倍的人也毫无惧色。
浑身是伤地离开那条幽暗的小巷时,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小小男孩。鼻子因为害怕皱得紧紧的,看起来丑得要命。
出于无所事事或者是更加不成理由的原因,云雀顺手赶走了那只看起来也被吓到也很可怜的小狗。
原本只是很稀疏平常根本不需要记忆的意外事件,然而在云雀想要转身离开时,那个哭泣的男孩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然后,安静地,微笑。
还残余着满脸泪痕。
让他突然有了尝一下那眼泪的诡异想法。
任何事件的发生都有着他的必然性和不可抗性,就算猜中结局,过程却是必须亲身经历才能圆满的存在。
有关云雀恭弥爱上泽田纲吉或者是那个与此相反的过程,是他们所必须承受的,前往终点的中转站。
云雀一直觉得,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告白什么没有必要。于是这分明只是别扭的小破孩耍脾气的表现,却被我们的主角们演绎得淋漓尽致。我喜欢你,是一个禁咒,如果说出口,就会成为禁忌。高傲如委员长大人不是在害怕,而是在自我厌恶。群聚这种事情是不能原谅的,一定要咬杀。
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行为准则,不能例外。没必要为了一些多余的感情打破秩序,打破这由他定下的秩序。
所以他在泽田纲吉昏倒的下一刻就立马开始后悔自己差点说出口疑似于告白的话,幸好可怜的少年因为发烧的关系已经神志不清很久了。
于是他伸出水,擦了擦少年脸上仍在滴落的眼泪,放进嘴里。
——苦的,有轻微的咸。
他抱起他,走在秋阳下优雅从容的并盛。
是的是的,是云雀恭弥和泽田纲吉。
于是我们可以打上END了是不是?嘛嘛怎么可能,结果没有明确,过程只能继续,END什么的不过是作者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谁都没有看见偶尔经过的少女,凝视着的目光。
空气中可以闻到凉凉的雨的气息了,压抑的乌云挤压在一起吵闹不休。
久别的一场雨。
纲吉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屋外哗啦的雨声不间断地交响而鸣。透过窗沿可以看见黑沉沉的不知时令的天空,吞噬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抬起酸麻的手开启灯光,刹那的明亮闪了眼,刺啦啦的疼痛。支起身子爬起来,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眼睛。身上的热度似乎退了下去,只是喉咙口依旧疼痛无比,浑身虚软着使不出气力。
“小纲,醒了吗?”
“妈妈……”
平素圆润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纲吉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声线。
泽田奈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忧地说着,“烧似乎退了,小纲你觉得怎么样……”
“妈妈。”
“嗯?”
“我是怎么回来的?”
“啊,就是上次你那个学长把你送回来的……”凑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泽田奈奈温柔地说着,“我很高兴呢,小纲有这样温柔的学长……”
一愣,没有像往常一样慌张地否定,脑中下意识地想起那个温暖的拥抱和目之所及的纯白色衣角。
“是,是吧……”
他这样说,唇角微微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