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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G-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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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上午八九点的辰光,倾斜在半空的太阳照射下来的光线铺满了大半个校园。教学楼巨大的玻璃窗反射着明亮的日光,映照出艳丽的七色光景。
泽田纲吉紧张地小口呼吸着,费劲地跟上前面因为逆光而显得混沌不清的高挑人影,亦步亦趋。
“那个……云雀学长……”
前面的人微微一顿,回过头来,用一副快点说不然我就咬杀你不爽表情盯着他。
啊啊,好可怕。
纲吉咽了一口唾沫,“没,没事……”
云雀皱了皱眉,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最后的目的地是天台,纲吉忐忑地望着对面教学楼上的时钟不敢吭声。
手心里都是汗,说不清明的慌乱包围着他。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通往天台地小门前,看着云雀自顾自靠着栏杆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唉唉?
“云,云雀学……”
“闭嘴!”
那人睁开眼瞪了过来,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让纲吉的双脚不由自主抖了抖。
“走过来。”
听着云雀的指令,他磨磨蹭蹭地挪过去站到了那人边上。
“坐下。”
云雀学长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哭丧着脸乖乖地坐下,双手下意思地抱住了膝盖,头微微垂着。
云雀眯着凤眼看了看这绝对防范又绝对示弱的姿态,似乎感到好笑地扯了扯嘴角。而后他躺了下去,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许久没有听到新的命令,纲吉垂下的脑袋终于有了动作。
缓缓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边上的人,褐色的双眸在看见云雀的睡颜迅速眨了眨,困惑地长大了嘴。
他轻轻动了动,边上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俯过身去。
犀利的凤眼被掩藏在薄薄的眼皮之下,少年沉睡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温和。好看的唇角似乎有些微的上翘,原本如玉的脸庞看起来更为美好。少年漂亮的轮廓线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着,均匀而沉稳。
云雀学长……真的很好看呢。
纲吉入神地想着,有种诡异的冲动想要用手去触碰一下……
手指停在几厘米间隔的上空,纲吉突然意识到自己奇特的行为,蓦地红了脸,慌忙收回手侧过身。
啊啊,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啊真是。
而且云雀学长把自己叫上来到底是要干嘛,还在上课呢……好吧虽然自己没听进去多少。可是,可是……
现在如果就下去的话会被云雀学长咬杀的吧……
想到可怕的事实,纲吉只能打消了偷偷溜回去的念头。
咬了咬唇,刚才因为紧张感而压制下去的睡意又悄悄地浮了上来。
清澈暖和的风拂过天台,他深褐色的头发随着微风一下一下摇着。
像极了某部进程缓慢的文艺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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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夏末,某个上午,某个地点。
某个少年和另外一个少年。
终于成为某种值得去铭记的,回忆。
以至于后来想起的时候,唇畔有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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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君最近有些奇怪呢?”
放学时整理书包的时候,女孩这样说。脸上的关切是真实的,安静望过来带着亲切的凝望性。
显然受了惊吓的纲吉惊慌地扯开一个微笑,然后用蹩脚的借口匆匆忙忙逃离。
忘记了。
因为云雀学长的关系,忘记纠结要不要和京子表白的事情了。
因为风非常舒服的关系迷迷糊糊就在天台上睡着了,醒过来也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本来在身边的人大概早就离开了,最后也没能知道云雀学长找自己的意图。
实在太丢人了。
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纲吉显出非常懊恼的神情。
“喂,泽田。”
身后传来声音,纲吉顿足回头正好撞见黑川花询问的眼神。
“黑……黑川同学。”
“我那天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
“怎么?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吗?”
“黑川同学。”
被少年突然认真的眼神吓了一跳,黑川愣了愣。然后听到他这样说。
“其实你也说过吧,我是个废柴,长得太瘦小浑身也没什么男人味。这样的我,一定是没有办法保护京子的。我的确是很喜欢京子,但是也觉得这种喜欢的感觉并不一定等同于要交往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自己一直是个很笨的人,遇到害怕的事情就想要退缩,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我想了一晚上,大概我对京子的喜欢仅仅是因为羡慕大家在一起的感觉。”
“京子笑得时候,会让我觉得很温暖,很舒服。但没有想要迫切靠近的愿望。”
“黑川同学,我小时候一直很向往能在天空飞翔,并且以为只要有一双翅膀就够了。”
“可是我现在明白了,向往的高度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抵达的。”
“京子就是我曾经妄想的天空,很向往,可是懂得之后就知道是自己没法触碰的。”
“所以……”
纲吉微微笑了一下,“还是谢谢你,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肯定我比比人好。”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泽田……”
女生喃喃地叫了一声,突然觉得眼前的男生变得陌生起来。
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女生的神情,纲吉有些不安。
虽然这些是自己一晚上没睡想通的事情,但是别人应该是没法接受这样的理由的吧。
“泽田纲吉。”
被黑川加大音量的正式语气打破了思绪,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女生慎重地盯了他几秒,蓦地笑开了,“真是的,这样的理由,真让人吃惊啊。”
“……是,是吗?”
“不过……本来我向你说那番话也是为了京子,现在看来对她也没有多大好处。如果你真这样觉得话……”
“我勉强接受好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让纲吉上蹿下跳的心终于安稳了。他郑重地朝黑川弯了一下腰。
“谢谢你,黑川同学。”
“那么……明天见。”
黑川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拢了拢自己的长发。
“这个家伙,认真的时候还是挺有魅力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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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老树上,已经零星的叶子颤颤巍巍地被风吹着,仿佛不经意间便会掉落。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会有轻微的鸣响。
似乎已经是秋天了。
无论是任何一种语言所描写的秋,往往是萧条的,没落的。这种感觉太伤感,纲吉不喜欢。
泽田纲吉不喜欢秋天。于是连带着心情进入了低谷期。
狱寺最近的电话所提起的归期,大约便是这几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差的缘故,一面期待着重逢一面又有隐隐的不安感。
像是会失去什么,那种惶惑的微妙惊恐。
星期日的清晨,并盛町沉寂在与往日无异的安静中。
纲吉在床上赖到了午饭时间,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后才发现母亲奈奈一大早就出门了。
按照桌上留下的便条的指示吃过午饭,纲吉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衣站在二楼的窗台前打了个哈欠。
一阵凉风吹过,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立刻抱成了一团。
“真冷啊……”
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转过去的时候顺手打算关上窗户。却在刹那间从留下的缝隙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雀学长?“
是云雀恭弥没错,依旧是白衬衫,黑色的制服一荡一荡地披在外面,别在袖管上的臂章分外醒目。
放假的时候,都穿着制服吗?
皱了皱眉,冷不防想起之前那件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件。不弄明白的话怎么都觉得别扭。
下定决心般地握了握拳,纲吉匆忙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飞快地跑下楼去。
“云雀学长!!!”
冲出院门的时候已经只能看见他转过街角的背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大声喊了。
等到前面的人影转过身,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噔向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冒失。
“有什么事,草食动物。”
唉唉?草食动物是指自己吗?满头黑线地接受了自己莫名多出来的新外号,纲吉点了点头,小跑着站到云雀面前。
稳住呼吸,鼓起勇气对上那黑沉沉的眸。
“那个……”
“快点说,不然就咬杀你。”
“是,是……就是那天学长把我带去了天台是要说什么事吧,可是你……啊,不是,可是我睡着了。”
“真的抱歉,不过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褐色的双眸胆怯却还是定定地看着面前英俊的少年,轻咬着下唇缓解身体本能一般的紧张。
云雀坦然或者说是根本还不在意地接受者他的视线,凤眼扫过他单薄的穿着时凛然起来。
“没有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啊?……”
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十分潇洒的转身,空荡的袖管扫过自己的鼻尖,有细末的痒。
直到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他才回过神来,然后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猛地叫了一身。
“啊,怎么会……”
因为刚才太过于心急的缘故外衣扣子全部扣错了,里面皱巴巴地睡衣还搞笑地翻了出来。
刚才自己就是这样在和云雀学长讲话吗?
纲吉的脸一红,羞愧的感觉夹杂着轻微的懊恼充满了现在的思绪。
啊啊,云雀学长应该是因为自己穿成这样破坏了风纪所以懒得和自己讲话吗?
话说回来没被咬杀还真是自己的大幸啊……
刚刚想到这,却被某个去而复返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云雀恭弥向来没有多大表情的脸上散发着薄薄的怒气,握在手中的银色双拐看起来比往日还要可怕。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想被咬杀吗?”
“小纲?你们这是在干吗?啊……这位是同学吗?”
双方剑拔弩张……哦不,应该是单方面的咬杀行为被轻柔的女声打断,泽田奈奈举着购物袋好奇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自家儿子和另一位不认识的少年对峙。
“妈……妈妈。”
纲吉一惊,连忙拽起自己母亲朝屋里走去。
“没,没什么事情。”
“可是……”
被儿子拖着却还是努力伸出头看向外面的奈奈朝云雀挥了挥手,“是小纲的同学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纲吉拽人的动作猛然停止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那恐怖武器的云雀淡定地点了点头,非常从容地迈进了他家的院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云雀学长是学校的前辈,不是什么同学……”而且招待不周的话说不定会被咬杀的!!!
纲吉一边瞟着坐在客厅里的人影,一边费力地跟愉悦着泡茶的奈奈沟通。
“有什么关系?小纲能有这样的朋友妈妈很高兴呢……”
这样的?是指不分场合咬杀群聚者的云雀学长吗?啊啊妈妈你实在太不敏感了。不,重点不是这个。云雀学长并不是朋友啊!而且对方只是把他当成咬杀对象而已啊啊!!
悲惨地吐槽着,这些话却不能对母亲讲,挫败地叹了口气,纲吉战战兢兢地坐到了云雀对面的座位上,分外僵硬地咧开嘴,笑。
“草食动物。”
“啊……是!”
“你……”
“什,什么?”
突然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张因为害怕意外的非常可爱的脸。云雀的眼神闪了闪,随即转过身潇洒地走开。
“我才不要和你们群聚,先走了。”
纲吉近乎石化地看着云雀继从容地到来后从容地离去,不知怎么眼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感。
忘记了讲话,呆呆地看着那人离开,走时还顺带关上了门。
那是……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阿咧?小纲,云雀同学怎么走了?”
泽田奈奈端着茶走近客厅,却只看见自己的儿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对面那个黑发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纲?”
“学长似乎有事,我……我回房换衣服。”
似乎是被不知名的悲伤笼罩着,难受得好像受了什么莫大的伤害。
泽田纲吉飞快地冲回房间,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而后淹没在细小的抽泣声中。
K
总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莫名开始疼了。
——究竟是……
——究竟是,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