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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纲]凌空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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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的梦
CP:风*泽田纲吉
伪伦理剧,生活向。
001
就算去回忆,那也只不过是一件概率小于百分之三十的偶然事件。
002
“……所以我说嘛,你现在跑到日本去有什么意义?都这么多年了,那小鬼说不定已经有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不,男朋友也有可能啊……”
“喂,我说风,你有在听吗?喂……”
听筒里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喧闹嘈杂,风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竹帘微动的窗边。
“……亚修,”他说,“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对方一顿,随即传来挫败的叹息,远在故国的好友无奈的语气让风觉得心底发暖。
“真是的,随便你啦。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和你这种固执的人打国际长途啊,算了,有事记得找我,先挂了。”
嘟—嘟—嘟—
切断的通话音贴近耳边短促地鸣响着,风轻轻一笑,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转过头继续望向窗外。
借住的名居后面是一大块空地,有住在附近的孩子活力满满地踢着球跑来跑去,边上有女孩子们的尖叫和呐喊。吵闹着,但是青春着。
他眯起眼,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并盛澄澈的天空,春日温暖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百褶窗落满男子成熟精致的侧脸,柔软成一层金色的假面。
风阖上眼,听见过往的风吹动竹帘的声响,混着稚气的呐喊声,清晰而遥远。
是啊,他想,都这么多年了……
003
“老师,可以拜托你帮我补习吗?”
放学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少年拉住准备离开的风,深褐色的头发似乎对应着主人的心情紧张地摇摆着。
只是在一瞬间愣了半秒,挂上笑容很快地进入身为人师的角色。
“可以哦,泽田同学。”他记得他是这么说的。
泽田纲吉,他是在那次突发事件后才记住他的全名。风一直觉得比起中文,日文的发音多了一种寂静的漠然,就算是用再亲密的称呼,也会有奇怪莫名的疏离感。
泽田,或者纲吉,再或是纲。都是这样。
补习的地点是在教室。
从那天起始,每每放学之后,风都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给少年重复那日在课堂上讲过的内容。
纲吉听得很认真,但是终究还是能力有限,在他不厌其烦讲解了很多遍之后,少年会露出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褐色的双眸看起来湿润而清澈。抓紧了自己的制服下摆,有时候会站起来惊慌的鞠躬。
“抱歉,老师,”他失落地说,有着轻度的自我唾弃。
“我实在是太笨了。”头越来越低,原本拂到一边的刘海掉落下来遮住他的面容。
“明明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还耽误您的时间。我真的是,真的是……”
咬着下唇的牙齿越来越用力,舌尖抵在干燥的口腔上部,在漫长的省略号后终于不再出声。
这时候风就会拿起自己的教案,轻轻地在少年的头发上敲一下,然后微笑。
“努力就可以了,没关系的。——纲吉君。”他记得他这样说。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细微的变化被时间无限放大,最后成为某种不可抗力,将他推入前所未有的境地。——他,或者说是他们。谁都没有办法抵抗这种命运。
004
并盛町邻近郊野的古老民居,主人是一个不知姓名的老婆婆,大家都只叫她阿婆。据说早年丧夫,中年又丧子,离去的人只留给了她这双层的旧式和屋。可是阿婆总是笑容满面,慈爱的面容上也未见历经风雨的寂灭。在她的身上,只有经年后的睿智和沧桑。
阿婆将和屋的两层用平滑的木墙隔开,自己住楼下,把楼上一层租了出去换来小小的收益。风就住在那里。
本来是打算住宾馆的,但是那边的环境实在糟糕得让人无法忍受,偶尔经过这里,不过是在好心的阿婆那里讨了杯茶,然后就顺其自然地住了下来。
眼神清明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将不算凌乱的铺位稍稍整理了下,风拉了拉自己有些变得卷曲的直发,倒了一杯咖啡。没有拉上的竹帘敲打着地面发出好听的“笃笃”声响,他走过去,拉开了窗户。
一圈橙黄的光彩瞬间淹没了他一半的身形,深红色的唐装上像平铺了一层蜂蜜般的金黄。
下楼的时候阿婆已经坐在竹制的茶几边,干瘦的手指拨弄着泡茶剩下的余渣,将茶梗和茶叶小心地分开。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年轻的房客,“早安,风君。”
“早安,阿婆。”风回答,而后随意地落座在依旧是竹编的地毯上,侧过脸看阿婆精细的作业。
“风君昨晚住得还习惯吗?”
“是的,很好。”他有些拘谨地回答,不知自己有没有什么逾越。阿婆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楼上那间房间,原本是我的儿子的呢,说起来,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大概和风君差不多大了。”
仿佛是自言自语地倾诉,阿婆的语气沾染了方才没有的缱绻,“说起来,从那之后已经好多年了啊。并盛也在慢慢地改变,越来越向东京那样的大城市靠拢……风君是第一次来并盛吗?”
话锋一转,聆听的男人还没回过神来,愣了片刻,回答道,“以前有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因为工作。”
“这样啊……”阿婆一边说着,一边将茶叶放进棉质的纱布中包好,用细绳把边缘一圈圈绕紧,像一个小小的香囊,“是有什么怀念着眷恋着的东西,才回来的吗?”
——是有什么怀念着眷恋着的东西,才回来的吗?
风缓缓地点了点头,用着单音小声回答,“嗯。”然后,他慢慢地站起身,朝着门口亮光处走去,“那么我先出去了,阿婆。”
——路上小心,风君。
——谢谢,会注意的。
005
经过近半月的补习,少年的成绩虽说没能提升许多,但多少算是有了进步。
上帝总会给付出的人回报,即使不成正比。算是从一无所知到有了些许交情,风偶尔会拍拍纲吉的头说些鼓励的话,用一个老师或者一个长辈的姿态,自然而且尽职。
他总是能这样,因为知道实习期不过短短的五个月,尽可能不在这个地方留下任何羁绊。
——可以说是理智得到了恐怖的境界。
但是,即使如此,泽田纲吉仍旧是他第一个记住名字,并且是唯一一个在课余有过接触的学生。这种微妙的差距感使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以至于在办公室被老师们开着玩笑说是不是泽田家的远房亲戚这样的调侃。
他从来只是笑笑,得过且过,不置可否。他下意识地认定着,那个少年也是这样的心境。只不过是帮助他补习功课的,意外地好相处的实习老师,仅仅应该是这样的认知,而已。
实习期的第一个月即将结束,风也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属于他的教师节。
原本是不期待自己会收到什么礼物的,偶尔闪过这样的念头也仅仅是翩若惊鸿地浮现。毕竟自己才来到这所学校不久,而且是冠着[实习]这样的名号。
所以,当看见办公桌上放着的那张小小的卡片和一丛淡黄的小花之后,是欣喜的。
不是什么澎湃的情绪,而是那种心中某些角落突然被填满的,那种细微到可以忽视,却持续温暖的贴心。
卡片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不算工整但意外的可爱。[教师节快乐。]
连署名都忘记签上,非常符合泽田纲吉迷糊性格的一份礼物。
他捧起那从淡黄色的不知名的小花,鼻尖凑上去轻轻嗅了嗅,唇角扯开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006
不可否认,并盛在这将近十年的时光中潜移默化得改变着,最终形成的姿态让许久没有踏入这片土地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风站在并盛商业街人来人往的路口,突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迈向哪个方向。踌躇着看着闪亮鲜艳的一个个招牌,投入眼中有些微微的刺目。
他下意识抬起手遮住脸,带着汗湿气的人的味道在这条热闹的街上蒸腾着。钻入鼻腔后有种潮湿的触感,仿佛囫囵吞咽下一口软糖一样,那种恶心而且反胃的感觉。
脚步微微一顿,还是像里面走去。总要习惯,某些发生改变的东西。他是这样想的。
穿过并盛的商业街,必须路过的某家商店还依旧保存着十年前的样子,风顿足望过去,看见里面年轻地店主热情地招呼着往来的客人。不是的,就算外表和以前一模一样,也不再是同一个人。看,连主人都不是从前那一个了。
从心底涌起的淡淡的失落感,风轻轻叹了口气,深红色的唐装显目地在一群休闲服中快速地掠过。停顿在街道的另外一个出口,他愣住,然后看见轮廓依稀熟悉的侧脸缓缓地经过他的眼前。
牵着男孩左手的男人有着及肩的深褐色长发,像是蜜一样贴近金黄的褐色双眸。
微微下倾着腰,在男孩的耳边说着什么,而后在男孩雀跃的神色中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头。
时间从某个点开始暂止不前,眼前的画面像被切割成慢动作,一帧一帧,缓慢播放。
风站在原地,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007
捧着淡黄色的小花心情愉悦地下班回家时,正好看见那个少年慢悠悠地踱步回家,
对照周围或三或两成群结队的孩子们,多少有些孤单的感觉。他追了几步,拍了拍少年的肩。
“纲吉君。”
“老师?”有些错愕地转过头来,少年略显苍白的脸在视线触及到风手中的捧花时变了变,隐隐透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扭捏着话题却不知刚说什么。
“花,很漂亮。”笑着将手中的花束晃了晃,风的道谢轻松而平常,“谢谢纲吉君啦。”
“是……是吗?”混沌地应着,纲吉尴尬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隐隐的欣喜,停顿片刻鼓起勇气看向身侧的男人。“那个……老师。”
“嗯?”
“周末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家吗?妈妈说想谢谢你……”这样说着,少年紧张得眼睑微微下垂,秀气的眉眼被遮住了大半。风只是怔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猛地抬起头,温润的褐色眸子带着欣喜望着眼前的男子,纲吉的唇角已经不自觉地扬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男人的手,快速而急切地说道,“那么,说好了,老师不能食言哦?”
“好——”他被少年过激的反应逗笑了,拍了拍只到他胸口的男孩的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实是应该注意到的,在那个时候。那些慢慢变调的滋味弥漫在夏末微高的气温中,连带渐渐微弱的蝉鸣,蛰伏在浓密的树荫之下。只是那时,他们都只能看见笼罩在现实之上,那层名为[师生]或者[界限]的薄雾。
泽田纲吉的家比风想象之中的还要平凡温馨,布置简朴却相当整洁的两层楼房,有一个小小的庭院。带着风走进院门的少年有小小的拘谨,面带羞赧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抱歉老师……我家有些小。”
摇摇头,实在无法明白少年的惊慌感从何而来,他只能用着并不算熟悉的语言安慰,“没有,纲吉君的家,非常漂亮。”
“谢……谢谢。”因为被称赞或者是某种更为浅显的原因,纲吉十分开心地笑了,眼睛完成细细的弧线,原本水润的眸子被掩盖在薄薄的眼皮之下,不算长但是根根分明的睫毛上翘着,非常乖巧。
风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顿在离少年的脸庞仅仅几公分的半空,恰好纲吉睁开了眼。深褐色和墨黑色的瞳孔相对,不知怎么心跳一窒,两人都是慌忙避开。
“老师——”“纲吉君——”
同时出声的尴尬随之而来,黑发的男子和褐发的少年对上眼,莫名的静默蔓延在这不大的院落。有轻微的风拂过,吹动着墙外的茂树掉落在院内的落叶,沙沙作响。
“小纲——是老师来了吗?”
片刻之后,叫人难以忍受的寂静终于被甜美温和的声音打破,泽田奈奈站在玄关上,微笑地看着这对神情奇特的师生。
“是,是的——”少年一顿,飞快地跑到母亲身边。
008
牵着男孩的男人在街角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似乎是感应到了注视着的视线一般,多年之后愈加深邃的褐眸沉沉地望过来,带着宿命般的阴错阳差和决裂的姿态,连空气,光线,甚至周围嘈杂的一切,都在瞬间泯灭。
他的面部肌肉抖动着,牵扯着唇翕张的形状“……老师。”
微不可闻的细小呼唤,清晰地传到另一个人的感知之中。风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温柔地轻声叫道,“纲吉君。”
时间静止在一瞬,风恍然觉得自己看见了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唇角微扬,笑容模糊在他二十二岁的夏日之末,清浅透彻。
都已经改变了。不管是他或者他,不管是年龄还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以其不满百分之三十的概率,飞速前行。
牵着男孩的手,二十四岁的泽田纲吉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定在三十二岁的老师面前,平视,微笑。然后开口,他说。
“好久不见,老师。”
好久不见,这是一个带着时间沧桑意味的词语,珍藏着所谓年华优雅地横隔在两人之间。时间是无法抹去的借口,强大而且不可战胜。
周遭的人来来往往,汽车的鸣笛交错着人们隐隐的谈笑在这个广阔的空间渐强渐弱。风觉得自己的胸腔被这些与他无关的喧哗充盈着,团聚成一种瘙痒的错觉盘桓在他的世界,使他的思绪愈加混乱,组织不出一个字来面对这种状态。
“好久不见。”
终于,他只是这么重复了这句句子。
009
风一直知道泽田纲吉是属于那种软弱的,毫不起眼的小男生。但是,却从没想过弱肉强食这种社会定律也会在学校这种地方得到验证。
那个少年蜷缩在他的床上,双手抱膝,深褐色的眸子沉沉而胆怯地望着他,苍白色的手指紧紧搅着被子。
“老师,”纲吉轻声开口,眼前高瘦的男子正忙碌着翻找着药箱,于是只是应了一声。
“今晚收留我好不好?”
听到意外的请求猛得停止手上的动作,风转过头来疑惑地望向埋下头的少年。
“这个样子,不能让妈妈看见啊。”略带笑容这样说着,下滑的尾音里有明显的自嘲。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一直平淡如水的心底鼓噪着,像是刚刚沸腾的水,蒸发着滚烫的热气。第一次有那样浓烈的思绪让风不禁有些烦躁,他转过身继续找那不知被他丢在哪里的医药箱,原本沉静的动作开始急切而且慌乱。
他终于把压在最里面的急救箱拉出来,在少年迫切的等待中安静地说着,“随便你。”
听筒里泽田奈奈的声音听起来欣然乐意,说着[麻烦]和[拜托]之类的客套话,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么,泽田纲吉今天就留在这里补习了,泽田太太。”
“是,麻烦你了,老师。”
随即传来的忙音让风有片刻的失神,操纵者自己的手将话筒按回原位,他折过身看向上完药已经睡去的少年。凌乱地褐发不规则地平铺在他天然色的床幔上,寂静然而暧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少年有了类似于责任和义务这样模糊不清又带着亲近意味的感情了呢?
风想起刚才泽田奈奈嘱托时,差点脱口而出的[纲吉君就交给我好了]这样的句子。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被突然传来的笑声吓了一跳。
泽田纲吉捂着嘴看着难得可爱的老师,忍不住溢出口的笑声,他的身体微微发颤,半披半盖的薄被滑落下来露出少年奶白色的皮肤和深深浅浅的伤痕,在教师宿舍朦胧的灯光下隐隐泛着好看的麦色光泽。
风一顿,忍不住凑了上去。
吻住那个少年的唇,看见他一瞬间睁大的褐色水眸和里面粼粼的光波,亮亮得像是碎钻。
风想,他是真的被蛊惑了。
010
“纲吉哥——”
两人沉默的气氛被稚嫩的童音打破,被泽田纲吉牵着的男孩歪着头好奇地盯着被称为老师的男人,又流转回他的哥哥那边。
纲吉蹲下去朝孩子笑了笑,“风太先自己回家好不好?哥哥有些事情和这位叔叔谈。”
迟疑地看了看依旧僵硬着站立的风,风太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纲吉的手自己朝街的另一边走去。
蹲下的男子缓缓站起来,侧过头看了看远方一望无际的天空,回头轻轻地笑了笑,说,“走吧,老师。”
风沉默地一顿,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交谈。有时候,语言只是苍白的毫无价值的附属品,开不开口都是一样。风看见前面的男子依旧同少年时一般瘦削的背影,深褐色的头发披到了肩下,随着走路的动作浅浅地摆动。陌生的熟悉感。
“老师是来并盛旅行的吗?”
风随着他游离的视线望过去,看见远处并盛连绵的群山,蜿蜒过去好似永久没有归处。
“不是。”他否定着。像是多年前否定自己的感情那样斩钉截铁。“只是……”
呼了口气,在眼前凝结出惨淡的白雾,而后得出结论,“回来看看而已。”
“是吗?”泽田纲吉突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错愕地对上他视线的男人。
“老师的回来这个词,用得很奇怪吧……”
“并盛的话,又不是老师的故乡,搞不好还是有着耻辱记忆的地方,应该避而远之才对,不是吗?”
面对他所不熟悉的犀利言辞,风把头别开退出他们的对视,“我——”
在他的计划中,不应该有这样是生硬的会面的,或者只是远远望他一眼,或者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过重新开始。虽然那样的几率比百分之一还要往下。但是,绝对不是现在失控到让他无法应对的局面。
他张了张口,言语仍旧纠葛在喉咙口,而后一直沉淀下去。
“老师,”没等他的回应,纲吉一步一步走过来,直到真正地面对面。成长的少年平视着他十年前只能仰视的男人,一直伪装的嘲讽一点点退下,回归他一直在风面前的柔软姿态。
“老师,”他重复地唤着,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一如多年之前,“刚才那个孩子,是我未婚妻的弟弟。”
“这么说的意思是,我要结婚了。”
伴随着语句终结的是慢慢沉下的黑夜,广袤的大地开始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灯火,沿着并盛绵长的公路,黯淡的路灯在顷刻为他们周围的一切打上微弱的光影。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的,空守着明知是谎言的承诺,从十四岁开始,一年又一年地等待着。
——可是,为什么你让我等了那么那么久,最终还是错身而过了。
011
亲吻是最能表示亲密的方式,它像是一种毒,侵蚀五感,麻痹内脏,最后温柔地将你埋葬。
泽田纲吉紧闭着眼睛承受这个突如其来,但是期待已久的吻,柔软的触感从唇畔一直蔓延到了胸腔,充满了动人的暖意。
突然被猛得推开,温暖的脱离让他的心脏有瞬间的疼痛。他看见那个一直沉着冷静的男人满脸的慌乱,游离的视线无法聚焦地对着他。
“纲吉君?”风确认般喃喃开口,手指下意识地触上对方苍白的脸颊。
他觉得心口沸腾的水突然爆裂开来,灼热的液体烧得他体无完肤。风恍然地站起身,忽视少年受伤的眼神,快速地离去。
伸出右手像是要握住什么一样五指蜷曲,最终落入手心的只是虚无且毫无温度的空气。
“老师——”他神情哀戚地看着风因为慌乱而没有关严,前后摇摆的门,低低地说着,“——风。”
012
“老师不祝福我吗?”他这样说,已经成长的少年眼神依旧柔软,深褐色的眸子盯着眼前略微无措的男人。不知怎么有种模糊不定的嘲弄意味,风避开他的视线,答非所问。
“是吗?那……就这样吧……”
淡淡地说着,下意识地避开纲吉的视线,耳边好像传来空旷得像是低泣一样的幻听,他微微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瘦削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微长,模糊地影子投射在并盛安静地街道上,狭长而孤单。
——原本就只是,想看你一眼而已。
——那么,足够了。
左手突然被握住,传来的体温混着发颤的频率,风回过头,看见那人遮住脸的长长刘海微微随风摆着,抿紧的唇看不出情绪。沉默的气息安静地充斥在两人的身侧,没有谁想打破这种平静。
终于,纲吉开口,“那么。再见了……老师。”他把握住的左手缓缓松开,五指一张,失去外力的手臂晃荡着回归身侧,在空气中滑落一个漂亮的弧度。
“再见——”他终于再次说,“纲吉君。”
013
他们之间的补课停止了,更不用说平常的交往。
深受中国传统教育影响的男子将一切控制在伦理和道德的牢笼之内,囚禁自己,也囚禁了那个少年。上课时也故意避开他的眼神,就算路上偶遇也会装作没有看见,风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行为是比拒绝,或者排斥更为冷淡的忽略。
——忽略着自己真正的心情,忽略着一切已经发生的所谓意外。
实习期很快在这种逃避中结束,临近学期的末尾,风在并盛的工作也到了尾声。
终于在欢送和新年庆祝会上,被鼓起勇气的少年堵在了原地,“老师到底是怎么样想我的?”
这样的辞令是那个害羞的少年所能运用的极限,他清亮的视线仰望着他的老师,“就算不喜欢也好,至少可以告诉我。”
“纲吉君,抱歉,我要回中国了。”他说,“我是个中国人。”
他只是这样说,强调的句子不知所谓但是生硬庄重。
“——那么,再见。”末了他补充,依旧只是留下了自己冷漠的背影。
呆在原地的少年,只因为那句模糊不清地再见,在他所不知道的光景中,执着了将近十年。
最后换来惨淡收场。
——我是个中国人。
——即使我,爱你。
012
时光终于继续他的脚步,过往埋葬在记忆中最深的角落。
泽田纲吉看着教堂里手捧卷帙神情肃穆的神父,牵起身旁穿着洁白婚纱的未婚妻。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一步一步迈入殿堂。教堂的钟声远远地反复着,像是吟唱着圣洁的梵音。
他微笑着,说,“——我愿意。”
这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穿着深红色唐装的男子躺在乘椅上小憩。窗外的光景一成不变,被撞击成残云的碎片不断地滑行而过。
有夺目的光辉迅速地掠过他身旁空出的位置,留下一瞬又一瞬的光纹。
他终于安睡,梦中反复近年旧事。就算去回忆,也只不过是一件概率小于百分之三十的偶然事件。
——那是一场凌空的,无法着陆,毫无真实感的虚幻梦境。
终于,曲终人散。
-Fin-
Heana 2010年3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