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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夜刺杀 和你相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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荟萃楼,二楼雅间。
“文小公子是敦煌人吗?我看你对敦煌十分熟悉。”饭桌上,林彦之一边用公筷为少年夹菜,一边不动声色的闲聊。
“我自幼便在敦煌城附近长大。”唐朝闻一边夹菜一边回答,自己这个还未开榜的杀手身份,他并不担心,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我乃晋阳人士,还是第一次来敦煌,这一路的风土人情别有趣味,我接下来会一路往江南而去,一路游历,将掌柜所托之物送到苏州之后,就会前往杭州,准备参加明年的武林大会,不知文小公子有何打算?我看你心急上路,不知能否结伴同行?”
“我有要事前往中原,并非游玩,出了城就会快马加鞭,可能无法同行。”顾朝闻可不想身后跟个尾巴。
“出城之后到下一个驿站这一段还是能同行的,文小公子是嫌弃我吗?”林彦之蹙起眉,薄唇微抿,一副委屈模样,这表情淡漠的少年好像吃软不吃硬。
唐朝闻看了一眼林彦之,抿抿嘴,说道:“我明早出发,跟得上来你就跟吧。”心道跟得上才算你君子剑有本事,没记错的话,你的可是马车,怎么跟得上暮雪。
唐朝闻勾勾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好笑,低头接着吃菜。
林彦之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锦囊,放在少年手边,“这是我今日在北市一个西域商人手中淘到的发扣,觉得和你十分相称,你拿去玩吧。”
唐朝闻停下筷子,抬眸看了眼林彦之,并未收下荷包,说道:“无功不受禄。”
林彦之笑容亲切:“只是个小玩意儿,你先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就拿着玩玩,不喜欢就撇去一边,不值得放在心上。”这些身外之物,对于林彦之来说还真就是小玩意。
唐朝闻闻言挑眉,拿起荷包打开来看,发现是个做成鹰隼形状的发扣,鹰眼是两颗鸽血红的圆形红宝石,十分灵动别致。
唐朝闻自幼就喜欢各色西域来的宝石,自己也收集了不少,这两颗宝石一看就是上品成色,对一般人来说算得上贵重了,不过天剑山庄声名在外,屹立百年,家大业大,这点东西还真算是个小玩意了。想到下午刚刚飞走的小灰,这个发扣他还挺喜欢的。
唐朝闻收起荷包,对着含笑看着自己的人说道:“多谢林公子。”
林彦之看少年收下,笑容愈发灿烂。笑道:“我就欣赏你这干脆的性子,我们也算共患难一场,就别叫的这般客气了,我即将及冠岁,不知文小公子年龄几何?”
唐朝闻答:“十八。”
“我即长你两岁,你就唤我一声林兄,我唤你文弟吧”,林彦之觉得少年身形单薄,看着不太像十八岁的人,和林聪那壮实的身板比可差远了。
唐朝闻不置可否,点点头,闷头吃饭。
他脸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出了敦煌城,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如何称呼都不重要。
之后就一个认真吃菜,一个专心用公筷夹菜,林彦之仔细留意少年的夹菜频率,看哪道菜少年多吃了,哪个筷子从未光顾,一顿饭下来发现,少年口味偏淡,最喜清蒸鱼。
二人用完饭,从荟萃楼出来,才发现竟是下了雪,路上已积了薄薄一层,道路两旁的灯笼发出莹莹晃晃的光,照在地面上,光泽流动,熠熠生辉。
唐朝闻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凉意沁入心底,心中担心义母,连山下都下雪了,不知住在山顶的义母寒疾是否复发,可会难熬。
林彦之看少年表情一瞬间落寞下来,将披风解下,打算披在少年身上,却被少年抬手拦住。
“不必了,我早已习惯,你披着吧。”唐朝闻说完,就运起轻功,飞身上前。
林彦之也不再多言,快步追上前面的清瘦身影。
从后看去,夜色中,两人身影渐渐拉长,逐渐相交。
唐朝闻在夜色中找到了正准备收摊的刘阿婶:“刘婶,还有多少胡饼?”
林彦之跟着停下脚步,发现这个胡饼好像是上午林聪买的那种。
刘婶抬头,看到少年,露出笑容“是小朝啊,好久没见你来啦,还有六个胡饼。”说完看到一旁的林彦之,笑道“小朝,这个是你朋友啊?长得可真俊俏。”
“我最近没来城里,六个我全要了。”唐朝闻说着,看了眼林彦之,灯光下,少年面如冠玉,眼神清亮,身姿挺拔,是挺俊俏的。
唐朝闻接过刘婶递过来的纸包,又帮着她将炉子案板等物抬到了车上。
“这是钱,您拿好。”唐朝闻将一粒碎银子塞到刘婶手中,“多的按老规矩办。”
刘婶本来想推拒,听少年这么说,就不再推辞,将银子收好,说“上次你送来的棉被棉袄我送去大杂院了,那些孩子都分到了,应该能过个暖和的冬天了,过两天我再给他们送些杂粮面过去。”
“多谢刘婶了,你快回去吧,天太冷了。”唐朝闻帮刘婶推起板车。
“行了,你也快回家去吧,我走了。”刘婶拦了少年一把,不让他推车,自己抬起车把,腿脚麻利的推着车拐进了巷子。
唐朝闻看着刘婶慢慢走远,转头看了眼林彦之,这才拿着牛皮纸袋,接着向客栈走去。
林彦之走在旁边,问道“大杂院是什么地方?”
唐朝闻步子不停,嘴里解释道:“早几年玉门关外还时常发生战事,死伤的战士百姓无数,这几年才安定下来,大杂院就是收容那些受伤残疾又无家可归之人的地方,还有一些失去亲人,无人收养的孤儿,驻军会关照,可钱财有限,那些人活的不容易,我也是偶然得知,偶尔会关照一下。”唐朝闻开口解释,来时这个大少爷的善举,让他明白此人也并非目下无尘之人,心软又善良。
“原来如此,文兄弟狭义心肠。”林彦之心想,这个少年刀法狠辣,不留余地,心地却善良,果然他没看错人。
两人在昏蓝色的街道上,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慢慢走回了向着客栈走去。途中,又下起了雪,如刀的寒风裹挟着片片雪花,呼啸着在这座苍老边城中穿梭,路上一个行人都不见了。
唐朝闻走在前面,忽地停住了步子,一手领着纸包,一手拔出了短刀。
林彦之转过身和唐朝闻背对背,慢慢抽出了剑。
巷子里,屋顶上,四面八方飞出几个黑衣人,黑巾蒙面,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剑,一言不发冲了上来。
打斗间,唐朝文发现,这些人明显是冲着这位少庄主来的,剑招和他的刀法相近,狠辣直接,不是杀手就是专门培养的死士。
林彦之也发现了这一点,手上剑招凌厉飘逸,对唐朝闻说道:“文兄弟,真是对不住,拖累你了。”
唐朝闻将手中短刀向着侧边黑衣人甩出,身体一跃,长腿踢翻了迎面而来的另一个黑衣人,短刀划过侧方黑衣人的脖颈,鲜血喷涌,染红了地上的白雪。唐朝闻伸手一抓,将短刀重新握在了手中,冷眼看着被震慑住的黑衣人说道:“无妨,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林彦之轻笑出声,长剑裹挟着内力,将身边几个黑衣人挥退,低声问道:“你们不打算报一报家门吗?”
奈何剩下的几名黑衣人依旧向哑巴一样不出声,一名黑衣人打了个呼哨,成围拢之势的几名黑衣人迅速后撤,四散逃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唐朝闻收刀入鞘,开口道:“这些人行动训练有素,,武功都不低,应该来头不小,你....?”唐朝闻本想问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但想到林彦之身份,也就停住话头,不想多管闲事。
倒是林彦之听出了少年的未尽之言,说道:“我已经是我遇到的第三次拨刺杀了,这次倒是规模最大的,还未查明是何人指使。”林彦之思索过这几场刺杀,名剑山庄仇家并不多,这种一言不发直奔他性命的刺杀还是他出来游历后才开始的,有些蹊跷。
唐朝闻走到一个黑衣人尸体前,蹲下身,用刀鞘挑开了尸体脸上的蒙面巾,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右手上有厚茧,是常年卧剑留下的,刀鞘又扒拉了下黑衣人的衣襟,发现尸体左胸口有一个形似花朵的刺青。
“之前两次刺杀之人身上也有刺青,有羽毛形状的,还有花朵形的,都在左胸,应该是一批人,羽毛形刺青的杀手武功明显要更高一些。”林彦之在一旁看到少年观察这个刺青,将他的一些发现说了。
“走吧,这些会有人来处理的。”林彦之扫了眼雪地上的尸体,手在半空中招了招。
唐朝闻起身,瞥了一眼身后的暗巷,没有多言,转身跟着林彦之走了。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天刚蒙蒙亮时,雪终于停了,唐朝闻三人从客栈动身出发,朝城门行去。
外面积雪皑皑,到处白茫茫一片,驻军正在组织城中百姓扫除积雪,防止压塌房屋,天边一道光线穿透灰蓝色的云层,瞬间驱赶了黑暗,整个敦煌城都苏醒了。
唐朝闻牵着马,沿街慢慢走着,一路买了许多干粮,有肉干,有胡饼,都是耐放之物。
一路出了城门,城外天地苍茫,金色的阳光已洒满了整个雪原,反射着炫目的光。
暮雪休息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复了力气,这会儿正是兴奋,想在雪原上驰骋。身后跟着辆三匹骏马同架的华丽马车。
“文朝,外面寒冷,还是进马车与我同坐吧?”林彦之撩开马车车帘,再一次劝道,林彦之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也有老妈子的一面。
“不必了,我先行一步。”唐朝闻说着拉起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暮雪早已急不可耐,一得主人吩咐,立马飞驰而去,与此同时,唐朝闻向马车方向扔出一个东西。
林彦之抬手接过,发现是一个小锦囊,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兜金瓜子。林彦之都要被这一袋金瓜子气笑了,看着一人马疾驰而去的身影,最终无奈一笑,放下车帘,吩咐林聪赶路。
唐朝闻一路疾驰,快马加鞭,一路上水米未进,终于在夜半十分,停在一间山神庙前,打算宿在此地一晚,吃些干粮。
沿着这条山间小路行走,比走官道要快两天的路程,在敦煌城已经耽搁了一天,唐朝闻打算尽量赶赶路,早日抵达洛阳,他可没时间陪富家公子游山玩水。
而林彦之林聪两人,在看到唐朝闻骑着马从官道岔上了林间小路时才明白,少年压根没打算跟他们同行,他们的马车只能走宽阔平坦的官道,根本没法追上走山路小道的唐朝闻,吃软不吃硬什么的都是林彦之的错觉。
林彦之心中怅然若失,少年冷清少言,戒备心又强,他都还没套出太多关于少年的身世,目前也只知他是敦煌城周边的人,此行要去中原,茫茫人海,他们也不知是否还能有缘再见。
林聪见公子不开心,心中暗恼,认定此人不识好歹,不能深交,走了也好,省的带坏他家公子。
林彦之将两次所得的金瓜子收到一起,摇摇头,劝解自己多想无意。此次离家,本也为了游历,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本就是他修行感悟的一部分。只是路途漫漫,偶有想起少年清冷双眸,心中总有一丝遗憾。
唐朝闻着急赶路,对于这个偶然相交的人并未放在心上,每天披星戴月的赶路,若非顾忌暮雪太累,唐朝闻可能都不会停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