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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受人之托 暮雪是助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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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半夜,外面天色已经微亮,天边的启明星分外明亮,凌冽的寒气直往人脸上扑。
唐朝闻走进马厩,给暮雪仔细的涂抹药膏,药膏他闻过,成分没什么问题,只有些辛辣呛鼻。
“真是一匹骏马。”林彦之跟着唐朝闻进到马厩,看着少年半跪着给浑身雪白,无一根杂色的马涂抹药膏,在少年身后俯身观察,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暮雪。”唐朝闻涂完药膏,轻轻地抚摸着马鬃。
过了会儿,躺在地上的暮雪缓缓睁开了眼睛,对着唐朝闻猛的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了鼻涕。
唐朝闻急忙闪避,却忘了林彦之就在身后,这一闪躲,直接撞到了林彦之,林彦之虽比同龄人沉稳,却也正是少年心性,对好马也十分喜爱,本来是蹲下了身,打算伸手摸摸这难得的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身形不稳,向后倒去,唐朝闻反应迅速,借着这一撞之力,刚稳住身形,却又被毫无防备的林彦之下意识拉住,最后两人相叠躺倒在了身后的干草堆上。
太阳升起的很快,从关外的沙漠伸出一跃而出,好像一瞬间就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唐朝闻趴在林彦之怀中,被撞的有点懵,眼中满是疑惑,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没能站稳。抬头看向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对视一瞬,唐朝闻移开目光,手在干草上轻拍,一跃而起。
林彦之躺在干草上,想着方才少年眼中的迷茫,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轻笑出声,从容不迫的起身,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物头发。
林彦之看到少年身上沾着的干草碎屑,伸手想拿掉,可少年却反应迅速的躲闪开了,林彦之尴尬的半伸着手,默默转了方向,摸了摸已经站起身的暮雪。
唐朝闻默默将身上的碎屑拍掉,忍不住偷偷瞪了一眼暮雪,而暮雪则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回望着自己的主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林彦之在一旁看着这少年显露出的孩子气,脸上无意识的浮起笑容。
“暮雪才刚恢复,怕是还无甚力气,不如你再修整一天,明早再出发。”林彦之打破沉默说道。
“只能这样了。”唐朝闻从角落里堆放的袋子里抓了把豆饼,闻了下,确定没问题,才伸手喂给暮雪,暮雪低头将主人手心里的豆饼吃了个干净。
林彦之看着这一人一马,心中意外的平静温柔,这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
两人一起将马厩中的马匹都涂抹了解药,确认马厩中的马都无大碍,两人相携回到客栈大堂。
客栈里的掌柜和小二已经醒来,掌柜几人对救了自己性命的两人感激拜恩,被林彦之拦住了。
几人并未受伤,只是身上都无甚力气。
大夫说这个是中了迷药的后遗症,需得修养几日,而昨天将闹事大汉丢出去的中年男子却是死在了马匪手中,可能是旧疾发作,未能及时清醒,被马匪一刀抹了脖子。
掌柜得知中年男子死讯,苍老的一张脸上,趟出泪来,他告诉林彦之两人,这位中年男子名叫卫恒,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好人。
二十年前,掌柜的领着商队去西域小国淘换了一批货物,回来时,在沙漠里遇见了马匪,马匪劫走了货物不满足,还想要杀人取乐,整个商队的人都绝望的时候,遇到了在沙漠中迷路的卫恒,他武功高强,心地善良,打跑了马匪,救了他们商队。
时隔多年,掌柜的带着一家老小,来敦煌城定居,开了这家客栈,谁知又遇到了这位恩人,可是恩人深受重伤,似乎也无心医治,恩人自知命不久矣,就一直在敦煌城附近截杀马匪,为民除害,掌柜见恩人无家可归,就留恩人在客栈住下,平日里在后院修养,客栈有麻烦时,恩人就会出来解决,没想到竟是遭到马匪报复。
掌柜说着,伤心痛哭起来。
“掌柜节哀。”林彦之安慰掌柜的“这位侠士心中有大义,令人钦佩。”
一旁的唐朝闻在听到卫恒这个名字时,挑了挑眉,他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曾经在江湖上名动一时的逍遥宗传人,长风长老曾经的师弟,后来下落不明,没想到竟死在了敦煌。
唐朝闻知道长风长老虽然叛出师门多年,可却一直挂心师门,思索一瞬,决定将这个消息传讯给长风。
“两位侠士,应该是江湖人士,老朽可否拜托两位一件事?当然我会为两位侠士准备酬金。”掌柜擦擦脸上的泪痕,恳切的看着两人。
唐朝闻将目光移开,看了眼林彦之,沉默着不说话,林彦之心中好笑,接下话头说道:“掌柜您说,能帮的我们尽力帮。”
“这是我恩人留下的,”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个玉佩。
“恩人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托我在他死后将这些东西送到苏州城里的万宝楼封巧巧手中,我本打算委托给镖局,但我昨日听闻公子似是要去江南参加武林大会,所以就腆着老脸想托给公子帮老朽这个忙,这样我更放心些。”掌柜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给救命恩人添麻烦了,又说到:“老朽准备了丰厚的酬金,还请恩人收下。”
“掌柜的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林彦之接过信封和玉佩说道:“我正要去苏州,顺路,不妨事的,酬金就不必了。”林彦之想到少年出手就是几个金瓜子,应该是不缺这点钱财的,就一并回绝了。
林彦之说完看了眼坐在一旁玩刀鞘上红宝石的少年,果然并无甚反应。
处理了客栈里的琐事,太阳已升的老高,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林彦之听见街上的叫卖声,想邀唐朝闻一起去外面吃些东西,客栈里的食物是暂时不想入口了。
吃完还可以去敦煌城的北市逛逛,听闻敦煌的北市是大虞朝开通边关贸易之后形成的最大交易市场,汇集了南北行商以及西域各小国运来的各种货品,能淘到很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林彦之坐在少年旁边,笑的温柔,看着有些无聊的少年问道“忙了一晚,我们去吃些东西吧?文公子对敦煌城熟悉,可有美味推荐?”
唐朝闻看了眼林彦之,想了想说道,“刘记馄饨,陈记锅盔,刘阿婶胡饼,刘记羊汤,张阿婆的蜜渍豆腐,霍计糕点里的蜂蜜糕和牛乳糖,荟萃楼招牌菜,你都可以去尝尝。”拜楼小刀所赐,他对敦煌城的美食还是挺了解的。
“听说敦煌的北市上有许多新奇玩意儿,我想给我母亲挑选一些礼物,文公子要不要一起去?带我长长见识?”林彦之继续诚恳邀请。
唐朝闻起身,拿起包裹,“我就不去了,我回房休息了。”顿了顿,补充道:“你出门往西,第二个路口再往北走就能看到北市牌坊。你随便逛逛,价格随便砍就行。”
唐朝闻并不想和此人产生过多交集,他一个杀手,和这些名门少爷也没什么可相交的。
林彦之笑脸微僵,还想再开口游说,忽听林聪嚷到:“少爷,我给你买了敦煌鼎鼎有名的胡饼,你快趁热尝尝,还有一家馄饨,听说也十分味美,我们也去尝尝吧。”
林聪从客栈外进来,将手里拎着的纸包放到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旁边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一阵猛灌,这一夜的折腾,可把他累坏了。
不等他家少爷开口,又接着道:“少爷,驻边的守军可真是行动迅捷,今日一大早,那几个马匪就被拖去菜市口斩首了,好多百姓围观叫好呢,你是没看到,场面可热闹了。”林聪一副替少爷没看到热闹而惋惜的表情。
林彦之好笑摇头,不再多言,将纸包打开,里面是金黄酥脆的胡饼,上面沾着芝麻,看着就引人食指大动,林彦之拿起一枚,递给旁边的少年,说道:“累了一晚,吃点东西吧,等会儿一起去尝尝馄饨?”
“不了,你们吃吧,我上楼了。”唐朝闻转身往楼上走去。
林彦之收回手,看着少年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掰了块胡饼送入嘴中,慢慢咀嚼,果然咸香可口,外酥里软。
“少爷,这人真不识好歹,您...”林聪话音消失在少爷沉静望来的双眸中,知道自己失言了。
唐朝闻回到房间,闭目打坐,内力运转了几个周天。
睁开眼,看了眼天色,下床拿出包裹中的炭笔,将卫恒的事简单的写好,打开临街的窗子,拿出一只竹哨,对着天空吹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
过了会儿,一只灰白鹰隼急速俯冲,从天上飞了下来,一头扎进了唐朝闻怀里,唐朝闻摸了摸这只鹰隼的头,给了它一颗丹药,然后将信折好塞进了鹰隼脚上绑着的小竹筒上。鹰隼又在唐朝闻手心里蹭了蹭,双翅一扇飞了起来,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送完信,唐朝闻打算出门找点吃的,顺便准备些干粮。
唐朝闻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站着林彦之。林彦之已换了身衣物,蓝色锦袍,同色披风,站在亮起的灯笼下,暖玉一般的人。
林彦之笑道:“我正想叫你呢,你在房中一天,可有进食?我在荟萃楼定了雅间,文小公子可否赏脸与我一同用膳?”
唐朝闻看着林彦之,思考一瞬,点点头,再拒绝就难看了,吃个饭而已,与谁一起吃,在哪里吃对他而言并无分别,能填饱肚子就行。
林彦之看少年点头,心中欢喜,又莫名觉得好笑,开始反省自己对少年的好奇心是不是有些过了。
客栈外天色昏黄,这座天下闻名的边塞城池在夕阳下显得苍茫陈旧。
寒风呼啸,扑面而来的冷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唐朝闻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气候,林彦之也一副从容自在的模样,这点寒冷对内力深厚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两人结伴同行,在行人稀少的街上步调悠闲的走着,唐朝闻手上随意地转着一把匕首,匕首把手上镶嵌者一颗枕形西瓜碧玺,精致可爱。
转过街角时,林彦之余光瞥到巷子角落里蜷缩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停住脚步,对身侧的少年说道:“文小公子,劳烦你稍等。”说罢走入了昏暗的巷子。
林彦之走进巷子才发现墙角是一老一小,小孩子面色潮红,呼吸微弱,被表情麻木绝望的老人抱在怀中,林彦之走近,俯身放下一锭银子,声音轻轻:“拿去看大夫吧。”说完,不等人反应就转身离开。
老人浑浊的双眼忽的溢出泪来,抱着小孩无声的对着恩人的背影磕了三个头。
唐朝闻站在巷子口,看着一步步从昏暗中走出的高挺少年,嘴角微杨,眸中有光华流转,可惜林彦之并未发现。
两人重新上路,对于这个小插曲,都默契没开口。
路上行人愈发寥寥,沿街的灯笼被逐一点亮,让寒夜镀上了一层温暖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