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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伤被救 重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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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闻躲在无人的黑暗角落,思索逃跑方向。
现在接应之人不能信,密道也未必安全,只能去自己提前备好的小船那里,趁夜坐船离开洛水一带,有了决断,唐朝闻就迅速在阴影中飞奔穿行。
唐朝闻尽力压着咳喘,靠在阴影中吃下回还丹,休息片刻又提气飞奔,来到了宽阔的洛水河边,看着身后亮起的火把,纵身一跃,跳入了洛水中。
喧闹的夜里,轻轻地水花声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一队举着火把的江湖人呼喝着朝前追去。
义母将长恨楼任务榜中排第十的任务交个了他,作为他开榜的第一个任务,小刀更是拼死相救,他得活着回去。
唐朝闻在寒冷的洛水中凭着感觉向洛水下游游去,那是离得最近的一个码头,那里有他提前藏好以备不时之需的小船。
唐朝闻用尽全身力气划水,可是他失血太多了,身体越来越冷,脑子都快要僵住了,唐朝闻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昏迷过去,随水流飘荡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唐朝闻猛的睁开眼,他立马起身戒备,动作牵动了腹部伤口,疼的他脸色一白,头也有些晕。
此时他赤着上身,腹部的伤已被妥善处理,被他这一动,包裹的白布又隐隐渗出血来。
他环顾四周,房中并无他人,房间内的一应家具都是固定在地板之上的,房间里有些昏暗,这好像是在一艘船上。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端着托盘逆光走了进来。
林彦之走进房间,一眼看到床上坐着的少年,疾步走近说道:“你终于醒来,快躺下,伤口又渗血了。”
林彦之将手中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伸手要扶唐朝闻,却被唐朝闻闪身躲开,这一动有牵动伤口,白布上浸湿的血迹越发多了。
林彦之见此,不由分说,上前按住少年单薄的肩膀,不许他再乱动,又在他身后多放了几个软枕,才将人按下靠坐着。
“先把药喝了,有话之后再说,刚好我也有很多事要问你。”林彦之语气强硬,拿起药碗准备喂少年喝药。
唐朝闻看了眼林彦之,沉默的抢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药味腥苦,令人作呕。
唐朝闻紧皱眉头,刚张开口想说话,口中就被人塞了东西。
是一块参了牛乳的饴糖,想说的话也被堵在了口中。
林彦之接过药碗,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说道:“你昏迷了两日了,我是在洛水河与护城河交界处发现的你,你当时趴在岸边,昏迷不醒,幸亏我多看了一眼,发现了你后腰上的短刀,才将你藏在了我的马车上,再晚一步,你就会被漕帮的那群人发现了。”林彦之将少年人想知道的都说了:“刀和面具我都给你放那边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
昨日半夜,软筋散的药效刚过,林家别院就接到萧帮主身亡,漕帮大乱的消息,林成和思索良久,命林彦之赶往码头乘林家货船前往苏州,参加本月中旬的万宝阁拍卖大会。
所以天蒙蒙亮林彦之就和父亲告别,坐马车出了别院。
马车快到码头时,他挑起车帘向外看,就见有个人影伏在河水边,半边身子浸在水里。
他下车查探,发现此人一身黑衣,带着一副狰狞鬼面具。
想到昨晚萧家的那番动静,明白此人恐怕就是那个行刺萧鹏程之人。
林彦之不打算蹚浑水,果断转身走人,余光却瞥见那人腰后别着的短刀,上面有个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光泽,他蹲下身细看,认出此物竟是文弟的短刀,泛着光的是刀鞘上的红宝石。
林彦之来不及深思,趁周边无人,迅速将人抱上马车藏好,车夫是天剑山庄的老人,见此情景,也并未多言,动作麻利的往码头赶车。
码头上,多了许多漕帮之人,来往乘船之人都要接受搜查盘问。
来搜查林彦之的人看到是名剑山庄少庄主的马车,并未仔细查探,这才得以顺利上船。
唐朝闻看了眼桌上的短刀和面具,忍不住摸了下脸,果然,脸上的易容也被洗干净了。
他将嘴里的饴糖努力嚼碎咽下,对林彦之说道:“多谢救命之恩,你想要何报酬?”其实唐朝闻更想问的是:你有什么目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林彦之淡笑,对着少年这幅凄惨的模样无奈又担忧。
唐朝闻点头,“知道,天剑山庄少庄主。”不明白他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那你应该也知道天剑山庄实力如何吧?”林彦之接着问。
“知道,天剑山庄建立于前朝,已有两百多年历史,因铸剑闻名于江湖,开国时进献天子剑被武帝钦赐匾额‘天下第一君子剑’,历代家主剑法超绝,行事仁义,在江湖和朝廷中都有超然地位,受人敬仰拥戴。”唐朝闻将江湖名录里的内容背了一遍。
林彦之都快被这少年一脸严肃的表情逗笑了,“你既然都知道,你觉得什么样的报酬才能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林彦之故意为难少年。
唐朝闻沉默一瞬,当了真,想了想说道:“除了金银财宝,我只会杀人,你有想杀之人可以找我,我答应帮你免费杀三个人。”顿了顿又补充“杀谁都可以,我都会拼尽全力帮你完成任务。”
林彦之这次是真忍不住了,笑出了声,追问道:“我若要你去杀武林盟主楚问天呢?”
唐朝闻思考一瞬,小脸紧绷,“可以一试。”
林彦之敛了笑容,彻底没了脾气,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这个身形单薄,一身伤痕的少年,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才养成了这样又戒备又真诚的性子。
背后那交错的鞭痕,大夫说是陈年旧伤,最早的几道痕迹怕是在十几年前就有了,最晚的几道也是在几年前,怎么会有人这般狠心,对着这般长相出众性子乖巧的少年下此毒手?
林彦之呼口气,语气轻柔,说道:“行了,逗你的,你还当真了。”
想到少年在敦煌城骗自己,又有些气恼,抬着下巴说道:“老实交代吧,真名叫什么?家住何处啊?年龄几何?嗯?这张脸是真的了吧?”
林彦之说着就伸手又摸摸少年的脸,看是不是还有一层易容,想到之前揭开少年脸上面具,发现面具底下竟然是一张中年人脸时,自己的心情,真的是一言难尽。
唐朝闻自知理亏,这次没躲开少年伸过来的手,低声说道:“这是我的真脸了,你别摸了。”
唐朝闻被他摸着下巴,有些痒。
林彦之收回手,心中觉得手感十分不错,温软滑腻,像羊脂玉。面上一副严肃装,挑挑眉示意少年继续交代。
“我叫唐朝闻,十八岁了...”看到林彦之怀疑的眼神,唐朝闻又补充一句:“再过几日就满十八岁了。 ”
看林彦之满意点头才又接着道:“我是长恨楼的杀手,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萧鹏程是我杀的,这是我的开榜任务,家...家在长恨楼。”
唐朝闻坦白,从小的生长环境让他对人的恶意十分敏感,但是他在林彦之身上从没感受到过恶意,对他亲近却尊重。
林彦之心道果然,还真是长恨楼的小杀手。
之前看到面具和少年人所做之事,就有所猜测,现在经少年亲口确认,心中叹息,也明白了少年这一身伤痕的来由了,那种培养杀手的地方,能活下来怕都是付出了极大努力。
而让林彦之恼恨的是,少年还不满十八岁,却要接这种刺杀江湖巨头之一的任务,长恨楼是没其他杀手了吗?
这不是让这少年送命吗!林彦之想到少年刚刚提到家时的迟疑,心又往唐朝闻身上偏了几份,对这个长恨楼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再过几日?”林彦之心里念头无数,面上却平静。
“嗯?”唐朝闻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彦之问的什么,脸上有些懵?
精致昳丽的长相,配上此时无辜的双眼,歪了歪头,迷茫的看着床边少年。
林彦之没忍住,直接上手了,揉了揉少年的头,声音温暖含笑:“我问你寿辰,还有几日?”
“我是腊月初九生辰。”唐朝闻忍住没闪开,任由少年弄乱他的头发。
心里说道:其实是义母捡到他的日子,不过都一样,对于他一个弃儿来说,能被义母捡回去收作义子,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还有八天,这段时间你就在我船上安心养伤,我去找大夫再给你看看伤口,又流血了 ,顺便给你拿些粥,大夫说你伤了脏腑,这段时间只能吃些流食”林彦之将少年的头发理了理,给他盖好被子,起身准备出去。
“我...”唐朝闻迟疑开口道:“我并无大碍,等船靠岸,我就离开吧,我...”
林彦之转身,盯着床上的少年,语气严肃,眼神认真:“你再说一遍?”
唐朝闻无措的咽了口口水,不明白为什么他生气了。
下意识地拿出平日里哄长风长老的那一套。先是睁大双眼,接着乖乖认错:“我错了,我乖乖养伤。”说着还努力往被子里缩了缩,一副我很乖的模样。
果然,这一招十分有用,林彦之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对着他虚空点了点,说道:“还算有几分眼色。”
林彦之叹口气,解释:“现在漕帮大乱,都在找你这个杀手,想拿你的人头表忠心,抢夺帮主之位,你就安心待在我的船上,天剑山庄的船他们不敢来搜查。等你伤好之后,你是去是留,我都不拦你。”
唐朝闻垂眸,低低的道了声多谢。抬起眼又问:“那我能托你传个信给长恨楼吗?我怕我义母担心。”
“可以,不过...”林彦之有些迟疑。
他其实不想这个看似冷漠实则纯净的少年再回到那个是非之地,借着这次失踪,重新开始生活不好吗?可他和他也仅仅见了两次,又有何立场这么说?怕唐朝闻觉得他管得太多,而且少年似乎还有个义母在长恨楼。
林彦之已经脑补了一堆长恨楼以义母的安危为要挟,迫使少年做任务的场景。
“不过什么?”唐朝闻以为是传消息有难处。
“你们楼里知道你还活着,会重新给你指派任务吗?”林彦之换了个问题问道。
“不会,我完成了楼里任务榜中排前十的任务,一年内都可以自由行动,不用再接任务。”唐朝闻摇头,说了楼里规矩。
林彦之心中微安,“等会儿我拿纸笔过来,等靠岸了,帮你送到长恨楼分点。”林彦之也不瞒着少年,天剑山庄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对各大门派的一些据点,也能不费力的探查到。
“多谢你了。”唐朝闻谢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十分不喜麻烦人的感觉。其实他有点担心方叔,那晚约好的接应,却变成了一场刺杀,连累小刀为此丧命,想到小刀,唐朝闻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难过。
林彦之朝门口走去,说道:“真想感谢我,就赶紧养好伤,一个伤患,怎么替我办事。”林彦之理解少年心中不安,故意道。
“我明白了。”唐朝闻点头答应。
林彦之忍笑出了房门,心中感叹,怎么会有如此好骗之人。
刚认识时成稳冷淡的不像个少年人,接触多了才知道,少年像是个裹着坚硬外壳的蚌,内里软绵绵的包裹着珍珠一样的赤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