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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兵荒马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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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闻换上轻便的夜行衣,以防万一,贴了人皮面具后才将义母送给他的鬼脸面具带上,腰上别好短刀,一切准备就绪。
唐朝闻在房间静静打坐,二更过半,起身出了房门。
夜幕浓重,京郊更是连盏亮着的灯都没有,雪无声的下着,官道上已堆了厚厚一层。
唐朝闻足尖轻点,雪地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很快又被雪给覆盖了。
唐朝闻一路飞奔,在洛阳城西侧的一处城墙外站定,提气一跃,在半空中轻踏墙砖,借力再次升空,旋身上了城楼.
洛阳驻军守城十分松懈,此时城墙上本应站岗的卫兵都聚在避风处一起烤着火炉,唐朝闻看了一眼,沿着阴影悄无声息的翻过城墙,进了洛阳西城区。
洛阳城西城区是洛阳城底层百姓的聚集处,这里的白天吵闹拥挤,晚上却异常安静。
都穷苦人家,不舍得用油,白天辛苦劳作,晚上早早就熄了灯睡下。唐朝闻一路畅通无阻,越过西城区坊门,到了萧家所在的北城区。
路上听见更夫敲响了三更天的梆子。
萧家内院,此时正混乱成一团。
萧老夫人白日里受了不少女眷的白眼,幸好柳姑娘帮衬着,才没出大乱子,后来被一个江湖女侠泼湿了衣衫,柳姑娘还体贴的陪她换了衣衫,重梳了发髻。
宴会结束,萧鸿宇来通知萧老夫人晚上要乘船离开,她一个老妇人,顿时慌了神,还是柳姑娘轻声漫语的稳住了她。
此时萧老夫人在柳天歌的陪伴下收拾了细软,干粮,换了身方便赶路的衣衫,两人在房中坐着等离开的通知,老夫人心中惶恐,又担忧次子,此时有些心生不宁。
柳天歌握紧了手中的玉箫,指甲都要把手心掐出血了。
她轻声开口“老夫人,我今日见您妆台上有一个赤玉凤头簪,颜色锦红,肉质细腻,整个簪身无一丝杂质,真是难得一见的永昌老料子,就是这雕工稍稍差了点,不知这簪子是老夫人从哪里得来的啊?”
“你说这个啊?”萧老夫人从妆台上拿过那个簪子,随手递给了柳天歌。
“你喜欢就拿去吧,不是什么稀罕的,我都忘了是从哪儿来的了,估计是下面的人孝敬上来的。”萧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将簪子递给了柳天歌。
柳天歌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了发抖的双手,伸手接过簪子,轻轻地捧在了手心里,低着头轻轻说着“我父亲送给我娘亲的定情信物就是一个赤玉簪,是他亲手雕刻的,我娘亲十分爱重,经常戴在发间,是以我也十分喜爱赤玉,觉得亲切。”
萧老夫人听了心里有些同情,她听鸿儿说过,知道这个姑娘自小父母双亡,流落江湖,估计看见相似之物,想家了。她起身,轻轻拍了拍柳天歌的肩头,“姑娘啊,苦日子都过去了,好日子在后头呢,别难过了啊!”
“是,老夫人说的是,好日子在后头呢。”柳天歌握着凤头簪,任这个一无所知的老妇人搂着,心中觉得荒谬好笑,自己的灭门仇人之妻,在搂着自己安慰。
“笃笃...”此时,房门被敲响。
“母亲,你收拾好了吗?时辰差不多了,再过两刻钟就从后门出发了。”萧承宇在门外轻声问道。
此行一路坐船,直到登州港,再换乘海船,也不知顺不顺利。
萧老夫人打开房门,拉住儿子,“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走,你那边怎么样?郡主不在,也没人帮你。”老夫人此刻心中对郡主已是十分不满。
“母亲,船上什么都有,已有小厮替我收拾了,您放心吧。”萧鸿宇安慰母亲,又道“等我来叫你,我还要去看看父亲那边。”抬头看到柳天歌,躬身行了一礼“多谢柳姑娘了。”
萧鸿宇说完,匆匆转身离开,身后跟着几个持刀护卫。
柳天歌看着萧鸿宇的背影,借口客房还有东西未拿,也匆匆离开了。
萧鸿宇进了书房,萧鹏程正在看一封信。
“父亲,各院主子都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动身。”萧鸿宇向父亲汇报。
“圣上已经下旨要捉拿我萧家,明日一早圣旨就到了。”萧鹏程放下信,沉吟道,“不等了,即刻出发。”
“是,父亲。”萧鸿宇领命离去,吩咐心腹去通知各院主子在后门集合,动作麻利些,自己则跑去母亲院中,打算先将母亲和柳天歌接走。
唐朝闻立在萧鹏程书房门外不远处的大树阴影里,屏息凝神,与树融为一体,暗处躲藏着十分可观的人数,唐朝闻皱皱眉,思考对策。
就在此时,萧鹏程从书房里开门走了出来,唐朝闻握紧短刀,打算提气跃出,却有人身形更快,浓重夜色里,一黑影裹挟着风雷之势挥出全力一掌。
萧鹏程四周也在此刻涌出十几名持剑死士,萧一闪身挡在萧鹏程身前,为他挡下这一掌。
“哼,王以安,又是你,今夜你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轻易离开了。”萧鹏程闪身后退,为死士让出位置,同时大喝一声“来人,有刺客。”
瞬间,这个还算宽敞的院落,呼啦啦涌进来一群漕帮帮众,各个手持兵器,嘴里呼和着,吵闹声四起。
王以安和十几名死士周旋,间或用音波功攻击,打斗中他发现,这十几人中应该有不少人中了软筋散,剑招虽然犀利很绝,却后继无力,他自知势单力薄只能速战速决,每一招都用尽全力,十几名死士很快被他打退,只有两名似是领头之人,内力浑厚,招式狠辣果决,实在难缠。
萧鹏程门前围满了漕帮帮众,个个神情戒备,有些人趁王以安露出破绽,就想上前偷袭,又被王以安音波功击退。
唐朝闻趁着混乱,绕到了书房后窗,从后窗翻了进去,敛息靠近萧鹏程,还未走进,就被萧鹏程发现了身形。
“谁?”萧鹏程大喝一声,转过身来,他身前围拢的漕帮众人瞬间涌了进来,将自家帮主团团围住。
唐朝闻一言不发,足下一蹬,短刀随之出鞘,向着萧鹏程飞去,漕帮众人一窝蜂冲上来,被飞旋的短刀击退,中刀之人发出哀嚎之声。
“鬼面?你是长恨楼杀手?”萧鹏程后退几步,负手而立,看着黑衣鬼面的刺客,眯了眯眼,想起云景今日所言,这就是来取他性命之人?萧鹏程心里暗暗警惕起来,长恨楼杀手一向量体裁衣,会派出相应武力值的杀手出任务,若今日再来一个和他武力相当的杀手,怕是难以善了。
唐朝闻无视问话,只一心拼杀,很快书房边尸体满地,鲜血横流,可漕帮帮众却如过江之鲫,源源不断的涌了进来。
就在此时,又有两个纤瘦身影从后窗翻了进来,一进来就挥着武器加入了战局,唐朝闻一看,竟是两名黑纱覆面的女子,一名持双剑,一名持窄剑。
这两人的加入瞬间减轻了唐朝闻的压力,漕帮帮众死伤惨烈,残肢断臂,不忍直视,剩下的漕帮帮众露出惊惧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再冲上前了。
唐朝闻握紧短刀,一跃而起,冲向萧鹏程,萧鹏程压住丹田剧痛,提气向门外越去,唐朝闻一掌拍向柱子,借力转向,跟着出了房门。
院中王以安尚在搏杀,地上也是死伤一片,两名死士身中几掌,嘴角带血,见自家主人出来,萧一脱离战斗,飞身站到了萧鹏程身前,挡住了唐朝闻挥来的短刀。
柳天歌从不离身的玉萧此时已模样大变,内里藏着的窄剑上,血水正一滴滴下落,她和小师叔柳玉燕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飞身而起,落在萧鹏程身后。
柳天歌摘下面纱,压抑着情绪,“萧帮主,敢问六年前清泉谷灭门之事可是出自你手?”
萧鹏程似乎一点也不吃惊,“果然是你。”再看到一旁同样摘下面纱的人时,眼神阴鸷,声音低哑:“玉娘?”
柳玉燕双剑收势,平日里笑盈盈的双眼此刻满是仇恨。
“曹帮主,请回答我。”柳天歌右手中的窄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萧鹏程。
“天歌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萧鸿宇带着一帮未中毒的漕帮弟子赶了过来,见此情景焦急万分,奈何自己身中软筋散,只能在外围观战。
柳天歌未动半分,眼神依旧紧盯萧鹏程,“是不是误会就要看曹帮主怎么说了。”
“若老夫说不是,你会信吗?”萧鹏程露出一个笑容,说不出的讥诮。
“那你的心腹人马当日为何会出现在清泉谷?我娘日夜不离身的赤玉凤头簪又怎会出现在你夫人妆台上?”柳天歌声音抬高了些,握剑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显得愈发苍白无力。
“老夫的人马赶到时,清泉谷中已无半分生机,至于你说的什么发簪,老夫不曾见过。”萧鹏程这一生,从淤泥里爬出升天,能屈能伸,可谓机关算尽才取得今日成就,如今却声名扫地,他忽然就倦怠了,懒得再遮遮掩掩。
“当年老夫一心追求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听闻有一本天书秘籍被清泉谷所得,才派了心腹前去查探,没想到却遇到清泉谷灭门惨案,老夫做过的事自会承认,可没做过的也断不能什么屎盆子都扣到老夫头上。”萧鹏程哼了声,接着道:“老夫好心给你指个方向,老夫心腹当年曾见过行凶之人,乃是一队行动训练有素的死士,胸前有羽毛样式的纹身。”
柳天歌与柳玉燕彼此对视一眼,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王以安一掌将最后一名死士打飞出去,翻身跃了过来,“小女娃娃,你别信这老匹夫花言巧语,这是他惯会用的伎俩,当年我们夫妻二人就是这么被他骗了,才落得这般阴阳相隔的田地。”
王以安说着,大喝一声,直直向着萧鹏程攻去。
一旁的漕帮弟子又涌了上来拦住了王以安,唐朝闻见此,将手中短刀甩出,直冲萧一面门,自己变换身形,来到萧鹏程身后,抬手挥出一掌,是义母最擅长的拂花掌,他旁观义母练武时,不知不觉间学会的。
萧鹏程虽然余毒未除,但是多年经验让他反应迅速,身形一闪,躲过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掌。
唐朝闻见一击不中,再次变换身形,近了萧鹏程的身,可后方萧一竟是拼着中刀也要飞身护主。
唐朝闻这一掌拍在萧一身上,并趁机拿回了插在此人肩膀上的短刀,一个旋身,落在了萧鹏程身后。
柳玉燕举起双剑,压抑的低哬一声,飞身刺向萧鹏成,中途被漕帮帮众拦住身形。
柳天歌趁此一剑刺向萧鹏程,却被萧鸿宇一剑挡住,萧鸿宇动用内力,此时丹田犹如刀绞般疼痛,他闷哼一声。“天歌,你信我父亲一言,此时并非我父亲所为。”
“莫要狡辩了,我追查了六年,所有证据都指向漕帮,今日我还在你母亲妆台上见到了此物。”柳天歌拔下头上的赤玉凤头簪,眼里留下泪来“这可是我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啊,母亲从不离身的,她护着我离开,惨死在我眼前,头上还簪着此簪,你告诉我,它怎会出现在你母亲手里!!??”
柳天歌已泪流满面,声音如泣血的鹧鸟,穿透这黑暗的冬夜。她再无犹豫,剑招迭起,挥向拦在身前的人。
唐朝闻与萧一缠斗数招,心中有些着急,他的武力与此人相当,若不拼死一博,任务很可能会失败。他抬脚踢向萧一,萧一双拳抵挡,唐朝闻借力变幻身形,扭身靠近萧鹏程,手中短刀甩出,萧鹏程见此刀来势凶猛,不得已动用了内力,他虽中了软筋散,可他内力深厚,尚能压制一二,丹田一阵绞痛,却避过了这凶险一刀。
唐朝闻一击不中,被萧一抓住漏洞,眼看长剑就要刺中自己,唐朝闻仰身急退,趁机握住了回旋过来的短刀,柳天歌见此,一剑挥退萧鸿宇的缠斗,飞身拦住了萧一。
唐朝闻看了眼柳天歌,再次扑向萧鹏程,萧鹏程丹田剧痛,内力只调用出十之一二,身法受了影响,很快就中了几刀,唐朝闻越战头脑越冷静,面具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散发着淡淡血腥味。
他咬紧下唇,调用了全部内力,短刀势如破竹刺向萧鹏程,萧鹏程闪避不及,当胸中了一刀,唐朝闻拔出短刀,又向着萧鹏程脖颈挥出,一旁的萧一见此情景,目眦尽裂,不顾柳天歌刺来的窄剑,将手中长剑全力一扔,唐朝闻腹部被直接穿透,而他手中的刀也割断了萧鹏程的侧颈,鲜血喷溅而出。
萧鹏程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哬哬声,站立不住,向后倒去,被萧鸿宇飞身接住。
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片刻后不知是哪个帮众嚎了一嗓子“帮主死了,帮主被杀了!”
“哈哈哈...”王以安放生大笑,轻功飞跃,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可他的笑声里蕴含内力,周遭人群瞬间遭殃,唐朝闻也压制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场面又混乱起来,有胆小的趁乱逃走了,有忠肝义胆呼喊着要为帮主报仇的。
柳玉燕见大仇得报,双剑挥舞的绚烂至极,大笑着杀了个痛快,她来到柳天歌身旁,拉住侄女的手,飞身跃出了院墙。
唐朝闻一手捂着腹部伤口,一手拿着短刀抵挡。他逼自己忘记疼痛,就像小时候训练时那样,就当受伤的不是自己,这样伤口就不疼了。
一众人将唐朝闻团团围住,唐朝闻的短刀只适合近身刺杀,这种群战,兵器长一寸就强一分,纵使长风长老教他的内功与身法冠绝天下,也架不住人实在太多,不多时,唐朝闻身上就多了许多伤口。
唐朝闻边打边用身法闪避,向着院门口移动,就在此时,一个萧家小厮打扮的少年提刀冲了过来,嘴里喊道“少爷,小刀来替你开路。”
漕帮众人慌乱了一瞬,唐朝闻借此机会撕开一个缺口,提气冲出了人群。
楼小刀挥刀拦住众人,但是他今日也吸入了不少软筋散,此时药性刚过,内力尚未完全恢复,很快便浑身是伤,唐朝闻见此,伸出手一把拉住楼小刀,将他扯开,猛地后撤几步。
又从怀中掏出两枚霹雳丸,猛的向人群掷去,然后拉起小刀的手腕就猛力向外冲去。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唐门的霹雳丸,快...”话都没喊完,就只听嘭嘭两声轰响,离得近的几人直接被掀翻倒地,众人一阵耳鸣。
唐朝闻拉着小刀跑了一阵,换成了小刀带着唐朝闻跑,毕竟萧府,小刀待了大半年,已十分熟悉,两人东躲西藏,甩掉追兵,捡没人的院落翻越,两人很快从萧府逃了出来。
两人靠在院墙的阴影中喘息,像极了幼时他们俩一起在沙漠中躲狼群时的模样。
唐朝闻递给小刀一颗丹药,低声说“吃下去.”
小刀接过,毫不犹豫的丢入口中吞了,筋脉内立马充满了暖融融的内力。缓了口气说:“闻少爷,转过这条街,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了,我们快走。”
唐朝闻也咽下一颗回还丹,从怀中掏出止血药,忍痛洒在伤口上,可血却如溪流,很快就将药粉冲散了。
小刀见此,脱下外袍,将内里棉花全部拆出,一把捂在了唐朝闻伤口上,唐朝闻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低声说道:“走吧”
此处是一个僻静小巷,隔着几条街就是洛水河,方毅之前告诉他的接应之人就在此处。可到了小巷,唐朝闻二人却并未发现人影,唐朝闻皱紧眉头,“不好。”话音刚落,另一边的巷口就出现了两个黑衣人。
小刀还以为是接应之人,心头一喜,却见来人一言不发,直接冲了上来,手中武器闪着寒光,招式凌厉狠辣不留后路,一看就是他们楼中杀手。
小刀明白过来,咬紧牙,将全部内力运与掌心,轻轻拍在唐朝闻肩上,唐朝闻对小刀并无防备之心,被这一掌挥出老远,飞出了巷子口,刚稳住身形,就见了举着火把的漕帮众人,浩浩荡荡的追来。
小刀在巷子里大声喊道“少爷快走...少爷快走...我拖住他们....少爷....来年你记得多给我带几斤肉干.....少爷...”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唐朝闻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又看了看昏暗一片的窄巷,咬紧牙闪身离开。
唐朝闻一路飞奔,脑子里都是楼小刀幼时对他说的话。
“你的名字真好听,是谁给你取的啊?我是个孤儿,被长恨楼收养,取名叫小刀,我就给自己取了个楼姓,我叫楼小刀,你觉得好听吗?”
“少爷,我被总教头罚了,一天一夜不能吃饭,我好饿啊”
“我想吃什么啊?那可多了,我想吃烧鸡,烤鹅,清蒸鱼,糖醋里脊,卤肉烧饼...”
“啊,只有肉干啊,行吧,肉干也可以,肉干我也很喜欢。”
“少爷...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