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小可爱的江湖奇遇》浮光夏日

2、少年相遇 清冷冷的眼

　　唐朝闻拿着任务卷筒回到房间，解下面具，打开卷筒认真阅读，将上面的信息用最快的速度记在了脑子里，收好卷筒，开始收拾行囊。

　　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下山出任务，从前只跟随长风长老下过几次山，看他处理分堂事务，做过几个收集信息的小任务。

　　这么多年，在楼中学习的一切知识，都是围绕如何杀人，如何在杀了人之后活着逃离而展开的，易容，缩骨功，近身格斗，隐匿气息等种种手段，如今要第一次实战了。

　　从长恨楼所在的西域，赶往任务目标所在的洛阳快则20多天，慢则一两个月，唐朝闻想赶在寿辰前完成任务，所以打算明日就动身。

　　将自己出门要用到的东西仔细收好，主要是千面郎君教他制作的易容工具，有些需要提前调配，在外不容易买到，其他衣服干粮之类的倒是不重要。

　　收好这一切，唐朝闻又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是千面郎君临死前交给自己的东西，除了一些易容工具，还有一个颜色暗淡打着补丁的荷包，灰扑扑的，和盒子里其他精巧器物相比，不搭又惹眼。

　　唐朝闻将荷包拿出，仔细包好，放进了包裹中，这是先生交给自己的遗物，他要帮他完成一个心愿。
　　一切收拾妥当，唐朝闻坐在窗边，手里擦拭着陪伴自己十几年的短刀，脑中规划着此次下山的路线，以防万一，还是先去一趟少室山，再转去洛阳吧。
　　笃。。笃。。唐朝闻正想的出神，忽听一阵敲门声：“朝儿，是我。”

　　唐朝闻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身青衣却满头华发的长风长老。

　　“长风长老”唐朝闻眉眼舒展，唇角微弯，侧身请人入内，为长风长老斟了杯茶。

　　“朝儿，这些药你拿着，关键时刻保命用的。当然用不上最好，我已传讯给你方叔，他会尽力帮你。”

　　长风将东西放在桌上，看着这个身形单薄，却眉眼艳丽的少年，不自觉的放柔语气：“你义母她性子好强，你..”

　　“我明白的，长老，我不怪她，任务我一定会完成，不会丢你和义母的脸。”唐朝闻拿起桌上的东西，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尽早赶回来的，我还等着你的生辰礼物呢。”

　　唐朝闻有些调皮的笑了下，也就是在长风长老面前，他才会有些少年心性流露出来。

　　长风望着这个长相酷似小小的少年，被他脸上的笑容感染，也不自觉的笑了：“礼物我早已备好，就等你回来了。”

　　长风抬手抚上少年单薄的肩头，语气温柔低沉“就算任务完不成，也一定要回来。”
　　天气越发寒凉，夕阳退尽，房中光线晦暗不明。

　　唐朝闻送走长风长老后，就坐在窗口看着窗外孤零零的一棵腊梅愣神，良久，他看了眼手中的短刀，站起身，重新系上面具，出了院子。

　　唐朝闻在长恨楼中徘徊良久，终于还是停在了义母唐小小的院子前，抿抿唇，吸了口气，敲了敲门，他想跟义母当面告别。
　　天色愈发昏暗，院前回廊上挂着暖黄色的灯笼，将少年清瘦的身影拉的老长。
　　院门打开，是唐小小的侍女芍药。

　　芍药对唐朝闻屈膝行了一礼，笑道：“闻少爷好，楼主已经休息了，就不见您了，让您也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早去早回，这是楼主让芍药交给少爷的。”

　　芍药说着，将一个小包裹塞到了唐朝闻手中。

　　唐朝闻垂着眸子看着手中的小包裹心中有一瞬的失落，抬眼对芍药说：“替我向义母说声谢谢，我会早日回来的。”心中明白，这些话应该是芍药姑姑自己加的，他义母的原话应该是：将东西交个那小子，别来烦我。

　　芍药点头行了一礼，将院门关上，抬头看了眼二楼，心里叹了口气。

　　唐朝闻立在门前良久，最终对着院门跪下，无声叩了一个头，起身抚了抚衣摆，拎着小包裹迈着步子离开了。

　　唐小小倚在二楼的窗子边，在光影交接的暗处，看着一身黑衣的少年一步步离开，一张精致艳丽的小脸有些晦暗不明。
　　回到房中，唐朝闻打开小包裹，里面有一个瓷瓶，还有一副面具。

　　瓶里装着江湖人重金难求的回还丹，出自医仙谷。

　　听说药效霸道，只要还有口气在，都能吊住一条命；面具呈暗黑色，是个狰狞鬼脸，轻薄柔软，竟是用稀少的天蚕甲制成。

　　长恨楼里的杀手在出任务时都以鬼面覆脸，意为怨鬼索命。

　　唐朝闻本打算下山后随便买一副鬼面具，没想到义母早已替他备好。

　　手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面具，少年心中有些欣喜，端详良久，将两样东西放进了包裹中。

　　第二天，晨光微熹，路边枯草满地霜白，一人一马在薄雾中渐渐消失。

　　唐小小披着厚厚的斗篷，足尖轻点，立在了落满薄雪的山顶枯枝上，望着山下的薄雾，久久无言。

　　“你这又是何必？”身后长风轻叹，对这对母子也无可奈何。

　　“我给他一个逃走的机会。”山顶上寂静良久，几近无声地一句话，一出口就散在了凌冽的寒风里。

　　唐朝闻下山后，一路疾驰，赶在城门落锁前进入了敦煌城。

　　敦煌城是大虞朝的边关重地，是中原与西域各小国之间的交通枢纽。

　　这座边城鱼龙混杂，有常年驻守边关的将士，有杀人劫掠的马匪，有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也有被边关贸易吸引而来的各地商人。

　　唐朝闻脸上贴着他在敦煌一带常用的人皮面具，是一个五官略显局促的少年人模样，身形单薄瘦小，衣着普通，昏黄的夕阳下，少年的背影孤单又寂寥。

　　他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这批马四肢修长有力，浑身无一丝杂色，是一匹大宛良驹，这在马匹交易频繁的敦煌城也是难得一见。

　　转到一条僻静的街，有几个身穿皮袍，身材高大的男子跟在了少年身后，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贪婪，路上寥寥行人看见此景，纷纷加快了离开的步伐，街上越发显得凄冷萧条起来。

　　唐朝闻右手扣在短刀的刀柄上，不动声色的走着，其中一个汉子绕到了他的前面，唐朝闻停下脚步，眼神淡漠的扫了一眼渐渐围拢过来的几人。

　　“小子，识相的就把这匹马教出来，否...”为首之人话还没讲完，迎面就飞来一脚，他躲闪不及，被踹翻在地，捂着脸开始哀嚎，其余人见此，呼和着围拢上来。

　　唐朝闻一个蝎子摆尾，短刀跟着飞转一圈，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瞬间倒地，各个捂着鲜血直流的右手惨叫不止，为首之人忙不迭的跪在少年面前，忍着痛磕头：“少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求少侠扰我们一命。”

　　唐朝闻在敦煌一带长大，这样见风使舵的人遍地都是，听见求饶声，眉毛都没动一下，右手上的短刀飞出，跪着的人以为要杀他，慌忙后退，短刀在他右手腕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少年手上，鲜血喷洒了一地，刀身却银光闪闪，无一丝血色，收刀入鞘，少年牵起马，绕过瘫软在地的大汉，慢慢离开了这条街。

　　在一间名为好再来的客栈门前，唐朝闻停下脚步，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二，嘱咐小二要最好的料草，混些豆饼。

　　正直晚膳时辰，大堂里坐满了人，有几个大汉正在吵嚷，唐朝闻扫视一眼，站到柜台前，问掌柜要了一间上房，一些简单饭菜。

　　忽地，唐朝闻耳朵一动，身体正想躲闪，结果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揽着他的肩膀往旁边滑了几步，一条长凳嘭的一声，砸在了唐朝闻刚才站立的地方。

　　唐朝闻身体一侧，挣脱了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手下意识的摸向腰上的短刀。

　　转头一看，是一个身材高挺，有着朗朗星目的少年，身上衣物虽简单低调，但腰间玉佩玉质细腻，品质上乘，更别说左手上的那把长剑，粗略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唐朝闻拱手行礼，道了声谢。

　　林彦之客气一笑，回到：“举手之劳，小公子不必多礼。”

　　柜台后的张掌柜和小二对此已见怪不怪，从容淡定的打着算盘，对着唐朝闻说道：“这位小公子，十分对不住，让您受惊了，您的房间在二楼，甲字三号房，这是钥匙您拿好，您的饭菜一会儿就送到您房里。这里马上就结束了，不会吵到您休息的。”

　　掌柜话音未落，只听噗通噗通几声，刚才打架闹事的几个大汉，已被一个身材高挺消瘦的中年人抬手扔了出去。

　　中年人面容枯黄，扔完人似是力有不逮，轻咳两声。

　　唐朝闻对着掌柜点点头，看了眼门口的中年人，一个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他并不放在心上。

　　拿上钥匙，避过看热闹的人群，准备上楼休息，正准备走，想起身后的人，又回身对着少年人点了点头，对方回以微笑。

　　唐朝闻用过饭，正想将脸上的易容取下，却听见敲门声。

　　“谁？”唐朝闻淡声问道。

　　“小公子，是我，刚才我们在楼下有一面之缘。”门口林彦之声音和煦。

　　“何事？”

　　“是这样的，我身上挂了一颗猫眼石发饰，想着应该是你的。”林彦之解释道。

　　他也是回房之后，才被伴当林聪看到肩膀上的扣子上挂着个小发饰，还被林聪调侃是不是一位西域姑娘的，这种发饰在西域姑娘的发辫上经常看到。

　　唐朝闻闻言拉过自己身后的发辫一看，果然扣在发辫尾处的猫眼石发扣不见了。

　　唐朝闻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眉眼温柔，长身玉立，文质彬彬，腰间佩着一把长剑。

　　“应该是刚才我拉你时挂上去的，我也是刚发现，听见过你的房间号，就冒昧来问问。”

　　不知为何，林彦之觉得自己对这个面容普通眼睛却十分出彩的少年印象很好，气质是这个年纪中少有的沉静，一双眼睛清亮透彻。

　　“多谢。”唐朝闻接过林彦之递来的小发饰，从腰间摸出几粒金瓜子放到了他还没收回的手心里。

　　林彦之看看手里的金瓜子，又看看面前眼神澄澈认真的少年，有一瞬间的哭笑不得。
　　唐朝闻见面前之人不说话，疑惑的眨眨眼，见这人盯着自己看，还以为谢礼给少了，手再次伸向腰间，准备多拿些金瓜子出来。

　　林彦之见此，立马伸手拦住少年的手：“你误会了，在下只是把东西还给小公子，不需要谢礼。”

　　唐朝闻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抬眼看着这个身上气息干净的少年：“我只有金子可以做谢礼，你收着吧。”

　　“。。。”林彦之平日自认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怎么被这少年一看，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得露出个笑容，低声说了声：“好。”，将那几颗金瓜子收进了腰间挂着的荷包里。

　　唐朝闻见林彦之收下，对他点点头，看着他不说话。

　　“...”林彦之后退一步，轻咳一声：“咳，那我就不打扰小公子休息了”

　　林彦之一边下楼，一边暗笑自己竟然也有笨嘴拙舌的时候，实在是那双清冷冷的眼睛太吸引人了。

　　唐朝闻关上门，拿着发扣查看，发现是下面的扣子松了。唐朝闻将之收进包裹，打算回来后让银楼修修。

　　这颗猫眼石，还是幼时长风长老送他的，他将它送去银楼做成了一个黑猫形状的发扣，一直戴在他的头上，除了沐浴洗头，很少取下。

　　唐朝闻珍视的人和物很少很少，这是其中一个，对于能将一个小小发饰送回来的人，唐朝闻心中怀有感激，却也并不想产生交集。

　　他这样身份的人是没有朋友的，这一点他自小就明白。
　　唐朝闻原本打算进敦煌城中修整一晚，备些干粮，毕竟一出敦煌城连着几天的路程都是荒野，冬雪覆盖，估计猎物都少有，谁知却遇到些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