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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流门派 一个杀手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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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朝国力强盛,崇尚武力,江湖门派繁杂,打打杀杀近百年,终于在二十年前出了一个武力与威望并肩的武林盟主,是以这个江湖也算勉强风平浪静下来,一些小打小闹大家就当饭后谈资了。
在众多门派中,有一个三流小门派,名为长恨楼。
长恨楼地处玉门关内东南的祁连山山脉中,有几座山峰常年积雪,环境恶劣,人迹罕至。
山下有一处隐蔽的峡谷,雾气弥漫,灌木丛生,在峡谷中心,有一汪透彻见底的湖泊。
湖泊后一座巍峨宫殿依山势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山脚下立着一块大石,上书“长恨楼”三个大字,字体飘逸古朴。
长恨楼在江湖上风评不佳,又十分神秘,综合实力勉强算是三流,以完成委托人的刺杀任务拿赏金为生,因仇家众多,是以宗门十分隐蔽,甚少有人知道其所在。
楼中杀手身份驳杂,有曾经的大侠,也有恶名昭昭的悍匪,各有各的脾性,也各有各的手段,楼主唐小小出身唐门,善用掌法和暗器,容貌艳丽,妩媚多娇,就是喜怒无常,杀人手段残忍暴戾,被江湖人所诟病。
此时正是初冬季节,祁连山上的寒风如刀般凌冽,草木枯黄,霜华遍地,湖泊上结着薄薄的一层冰。
此刻太阳可有可无的挂在山顶,被云雾遮掩,申时还未过半,峡谷内的就一片昏暗,好似被一层云雾绡给笼住了,怎么都看不真切里面的光景。
一名身着黑色单衣,脸覆银质面具,腰挎一把短刀的少年人穿透了云雾,从入口的机关处闪身跃了进来,一路踏着枯草,薄冰,身姿如燕,灵动自然,转眼,已来到了山门前。
唐朝闻抬脚迈上台阶,守门的两名弟子对着他躬身行礼,他抬了抬手,足下轻功未停,几个轻踏借力,两名弟子已追寻不到他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忍不住惊叹,闻少爷这功夫是又精进了。
唐朝闻一早去了峡谷外一座雪山,练了一天的刀法,刚刚下山,这是他近两年从不间断的习惯。
回廊上,几个少年弟子迎面走了过来,躬身向他行礼“闻少爷。”
唐朝闻停下脚步,点点头,“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抬眼看到回廊拐角处走出一人,执事堂堂主张天青。
张天青蓄着时下文人流行的山羊胡,一身宽袍大袖,看见唐朝闻,一双细嫩白皙的手从袖中抽出,作了个揖,笑容和气,“闻少爷,又去练刀啦?”
唐朝闻点点头,面具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回礼“张堂主。”
“闻少爷也快十八岁了吧?不知您对开榜任务有没有什么要求?在下好给您留着。”张天青是执事堂堂主,主管长恨楼接受委托人任务,收集信息等事务。
唐朝闻顿了一下,开口,声音清朗悦耳,略显稚嫩“会听从楼主安排。”
张天青站直身体,点点头,“如此,在下就不多插手了。”
张天青心中暗想,楼主那个疯女人对这个养子也不知道是真疼爱还是假疼爱,天天护着,自己又出手狠辣,要不是有长风长老拦着,怕是命都去了半条,做了楼主的义子,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回房途中,唐朝闻也忍不住想,不知道他的开榜任务会是哪一个?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亮,整个院落被雾气笼罩,院中的几株腊梅开得正艳,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雾气中,带着股湿意,沁人心脾。
唐朝闻在雾气中练习基础刀法,刀之利,利在砍,对于其他人来说枯燥无比的基础刀法,他可以练习千万次,不骄不躁。
有小弟子来敲门。唐朝闻手中的短刀绕着肩背转了一圈,回到右手中,收进刀鞘,他拿起石桌上的面具戴好,挥出一道掌风,打开了院门。
门口小弟子躬身行礼,“闻少爷,楼主与长风长老在议事殿,请您过去商议事情。”
唐朝闻点点头,“我随后就来。”
议事殿内,楼主唐小小和长风长老见他进来,停下了交谈,唐朝闻走近,躬身行礼“义母,长老。”
长风青衣白发立在白玉阶下,手中拿着一把铁灰色扇子,冲少年眨眨眼,露出一个笑容。
楼主唐小小一身绯红宫装,一头乌发松松的挽着,斜倚着白玉台阶上的贵妃椅,懒懒地看着自己新染的丹寇,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朝儿,再过两个月你就要满十八了吧?”
“回义母,是”唐朝闻站在台阶下,弯腰恭敬的回答。
唐小小瞥了一眼阶下挺拔的少年,有一瞬的恍惚,已经长得这般高了呢,唐小小收回目光,声调依旧懒洋洋。
“楼里的规定你也清楚,你将榜中排第十的任务接了吧,作为你成为正式杀手的第一个任务,任务完成了,阎罗榜单就为你开榜,有你一席之位,失败了...”唐小小顿了一下,轻笑一声:“你就别回来了。”
长恨楼有两个榜单,一个是任务榜,榜单按照刺杀难度排行,任务完成了就撤去,没完成的就一直挂着,直到有人完成或者买凶者撤销任务;
另一个是阎王榜,楼中杀手按照能力排行,所杀之人在江湖中武力值越高,杀手在阎王榜的排位就越靠前,目前排在榜一的是楼主唐小小,榜二是长风长老。这二人已多年不出任务了。
这个榜单是为了向委托者展示,以便委托人挑选合适的杀手来完成任务,当然价格是不一样的,这个榜单在江湖上的名声十分响亮,经常被人拿来讨论。
楼中自小培养的杀手十八岁需要接开榜任务,为门派效力。
唐朝闻自小在楼中长大,对这些规矩清楚无比,正想点头答应,立在一旁的长风长老拿扇子拦了他一下。
“楼主,第十的任务对于朝儿现在来说怕是难了些,楼里弟子的开榜任务一般都是排三十以后的,只要完成就行,您看是不是给朝儿换一个?”
不等唐小小开口,长风长老又接口道:“如果您怕朝儿辱没了您义子的名声,我们就给他排十五那个任务吧,那个是刺杀江湖二流高手的,与朝儿现在的功力正相当,您看怎么样?”
唐小小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台阶下笑的温柔的长风,没接话,对着唐朝闻道:“朝儿,你觉得呢?”
唐朝闻抬头,飞快地看了眼义母,又看了眼长风长老,低头答道:“义母,朝儿一定完成任务。”
长风被唐朝闻那一眼中的恳求堵住了口,心中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心中盘算,如何不露痕迹地帮少年完成任务。
唐小小起身,俯视着阶下少年,声音淡漠:“莫要让我失望。”
“是,义母。”唐朝闻拱手行礼“我这就去执事堂领取任务。”说着,躬身退后,出了议事殿。
长风看着少年背影消失,才转头对着上首的楼主说道:“为何对他这般严苛?他只跟我出去做过几次辅助任务,开榜任务就给他这般难度的?他毫无经验,萧鹏程那老狐狸武功自不必说,算不上顶尖,但也排在了江湖前三十,更何况他怕死的很,身边时时刻刻都跟着几个死士,就算是你我二人出手,怕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你让他如何完成?拿命换命吗?这个他到是会。”
台阶上的唐小小耐心的听长风说完,理理鬓角,“你在质疑我的决定?”话音未落,右手一抬,宽大的衣袖翻飞,竟是轻飘飘的挥出一掌。
台阶下的长风没想到她会忽然发难,出手慢了一瞬,将手中折扇挥开,身体后撤,挡住了这一掌,身体一顿,闷哼一声:“小小,别再为过去的事折磨自己和朝儿了。”
此话一出,唐小小就秀眉拧起,长发飘飞,厉声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身体一跃而下,一掌挥出,直冲长风面门。
这次长风有准备,手中扇子合拢,抬手挡住这一掌。
眼中满是无奈心疼,温柔恬静的小小,从十九年前起,就再也没见过了。
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多年折磨自己、折磨自己儿子,长风有时真是怒其不争,可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为情所困之人,又有何资格去责怪她。
唐小小面色冷厉,招招狠辣。
长风并不还手,只用身法闪避,偶尔拿扇子格挡,以防受伤。
两人在议事殿中来往几招,唐小小的攻势却越发凌厉起来。
长风眼看唐小小脸色愈发苍白,心知她旧疾发作,便不再闪躲,抬手困住唐小小挥来的一掌,另一手趁机挥在了她后颈,唐小小身体一软,倒在了长风怀中。
长风将人抱上贵妃椅,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一颗,送入唐小小嘴中,抬起她的手腕,把了把脉,忍不住长叹一声,看来要狠下心带她去医仙谷了。
十九年前,唐小小被逼跳下山崖,深受重伤,后又在荒野雪夜中,独自生子,他从逍遥宗出来,一路找寻,等找到他们母子二人时,小小已经落下暗疾。
长风本打算带他们母子二人去医仙谷寻找他的好友云星河医治,可唐小小一心只想报仇,创立长恨楼,又不顾旧伤,服用丹药,强行提升功力,最后就成了如今模样。
一到冬日,就筋脉抽痛,浑身发冷,也无法长时间使用内力,性子也因此变得愈发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长风每次看唐小小旧疾发作,疼痛难捱,都十分后悔,后悔当初自己心软,没强硬的将她们母子带走。
如果当时没走到这一步,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长风知道没有如果,多想无益,可又忍不住会这样想。
唐朝闻出了议事殿,足尖轻踏,借力向前飞跃,身姿灵动无声。
这是长风长老自创的身法,名为灵踪决,糅合了逍遥宗身法的飘逸灵动,加入了些诡谲莫测的身位变换,既方便打斗闪避,又能在刺杀中隐匿身形。
这是长风长老特意为他量身打造的身法秘籍,唐朝闻十分珍惜,一有机会就会勤加练习。
几个身形变幻,唐朝闻就到了执事堂。
堂内有有几张书案,书案后几名年轻弟子正在整理卷宗,执事堂堂主张天青正拿着一卷卷宗轻声训斥几名弟子,众人见唐朝闻进来,纷纷起身行礼:“闻少爷。”
张天青放下卷宗,对唐朝闻笑道:“闻少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张堂主,我来领开榜任务,楼主刚刚将萧鹏程的任务交给了我。”唐朝点点头,算做回应,脸上的银质面具闪着幽幽的光。
“萧鹏程的任务?”张天青忍不住惊讶,楼主可真是疯了。
不再多问,张天青转身从一个书架上抽出一个卷筒,递给了唐朝闻。“萧鹏程的任务有特殊要求,楼里一直在为这件任务搜集信息,这是两个月前的信息汇总,最新的在洛阳分堂方毅手中。”
唐朝闻接过卷筒,道了声“多谢。”微一躬身,转身离开了执事堂。
张天青看少年离开,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紧接着也离开了执事堂。
堂中几个年轻弟子,先是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后来没忍住,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平日里楼主对闻少爷就十分严苛,没想连开榜任务都这么难啊!”
“对呀,闻少爷每天的训练任务也是我们普通弟子的几倍啊,真的很辛苦。”
“我有次还看见楼主罚他一天挥刀一万次呢,闻少爷从早到晚一直在演武场挥刀,长风长老都快心疼死了。”
“长风长老对闻少爷是真的好,什么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给他挑,波斯来的珍贵宝石一匣子一匣子的送,我可真是羡慕,要是长风长老也能对我这么好就好了。”
“谁让你不是楼主义子呢,别做梦了。”
“可是这个好怕也不是真好,闻少爷还不是照样要做这么难的任务?”
.......
殊不知,他们的讨论对象又有事折返了回来,此时正站在门口听着他们的讨论。
唐朝闻本想回来再询问下关于这个任务的委托者,但想到楼中规定,也就不再多待,对于这些弟子的讨论,这么多年他已经学会了无视。
身形一闪,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