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六》零（zero）

12、第 12 章 纪廿单方面

　　纪廿单方面和赵波和顼宸这两人冷战，他们班两大常客，还是距离他们班最远的理一班的学霸两枚——大神顼宸和纪廿发小赵波，频频光顾文一班，惹得上完晚自习的老庄出门就看见自己班门口的两个理科班的门神的时候，都不住打趣道：“赶明儿，你两搬个小板凳来我们班得了。”
　　赵波笑着道：“哪能啊，大白鲨能同意吗？”
　　教导主任大白鲨，老庄的梦中情人，纪梁栋忍不住冲着赵波竖起大拇指，牛掰啊，兄弟。
　　老庄笑着挥着教案走了，走的时候还骂了一句：二百五的混蛋小子。
　　纪廿笑着听着老庄和外面的赵波插科打诨，用不流利的左手准备收拾书包，刚塞了一本书，班里就一阵骚动，女生激动的装作不在意的看着进了自己班的顼宸，可是顼宸目不转睛直直走向纪廿，看着纪廿右臂，问道：“严重吗？”
　　下午的微信的事还没解决，顼宸也主动不解释，纪廿想：要是没有的事，说清楚不就得了，他都敢告白，他做兄弟的能不祝福吗？
　　纪廿白了一眼，看着跟着顼宸走近来的赵波，身残志坚的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班的门牌道：“两位大神，我们是文一班。”
　　赵波才不理会，拿起纪廿的书包，收拾着书包，把校医开的那些药，都塞到纪廿的书包里，纪梁栋没来得及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杵在风波中心，试探性道：“车，估计修好了，咱要不一起走？”
　　纪廿点点头，看着自个儿的书包已经和赵波合二为一，他才不想负重前行呢，有人拿书包更好，别以为自己会心软。
　　顼宸贴在纪廿身边，紧紧跟着问道：“怎么伤的？”
　　纪廿眼都不眨一下的道：“摔的！”
　　“怎么摔得？”
　　突然赵波庞大的身躯将顼宸顶一边去了，道：“大神，你不是去车棚吗？我们不去！”
　　半推半让的把纪廿往另一条通往校门的路上挤，纪廿不知道赵波又搞哪一出？茫然无措的绝望的张嘴：“波仔？我怎么惹你了？”
　　赵波终于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明显了，于是打太极道：“没啊，我就是突然想起下午说的老燕和校医老胡怎么认识的来着，对吧！纪梁栋。”
　　纪梁栋被提问一脸疑惑，他不知道啊！赵波不是说他去打听吗？
　　纪廿自我催眠，管住嘴，听到的八卦一定不能说，就搁着纪梁栋的人脉圈溜一圈，或者赵波这大嘴巴子，能一天让方圆百里的校里校外的人都知道他们班老燕和老张是校友，顺便脑补一出大戏。
　　纪廿维护着自己不经意得到的八卦，维持着老燕铁面无私的正义形象，道：“行了，行了，纪梁栋，车先放你爷那，下周赵波去集训不在，就我这半吊子最近也骑不了了。”
　　纪梁栋点点头，道：“行啊！那我先走啦！”
　　赵波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看着耷拉个右手的纪廿，走在回家的路上道：“对不起。”
　　纪廿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拉着赵波在上次待过的公交站牌，天黑了，站牌空荡荡的没人。
　　同样的寂静的夜，不同的心情。
　　纪廿怒道：“波仔，咱两从小到大认识十六年了，你至于吗？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就是怕你这幅表情，才不想和你说！”
　　赵波张嘴还想说什么，看着纪廿的表情，含着泪道：“可是……”
　　“憋回去，要是还是兄弟的话，就少废话，又不是断了一个胳膊，你要是再这样，兄弟趁早别做了，我没这么事多的兄弟！”纪廿将校服摔在左肩，大步流星的往家走。
　　赵波委委屈屈跟着纪廿，道：“和你说件事，顼宸好像谈恋爱了，你和他走远点。”
　　纪廿鼻子冷哼一声，讥笑的看着赵波，窝着火道：“再说一遍，我和他不熟，他谈不谈恋爱和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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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太后吃饭的时候，吃了两口就摔筷子走了，纪廿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确实太后是按照皇子培养他的，他爹用勺子磕了磕碗底，问道：“廿儿，走的好好的怎么平地摔了？”
　　“走神了，没看到！”纪廿左手使着小勺，挑着菜里煮熟的西红柿，头也不抬的道。
　　“你妈没吃好，我端碗汤进去，你吃饱了，放着我收拾。”他爸端着汤去主卧的时候，看着认真挑拣西红柿的纪廿道。
　　纪廿点点头，喝口汤，咽下去，停了会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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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记笔记，左手吃饭，纪廿觉得自己都做的挺好的，可是纪廿太把下午做笔记的事看的太重了，原来记笔记和吃饭都是小菜一碟，硬菜在后头呢。
　　此刻，纪廿抱着睡衣待在卫生间，看了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就两个字：SB。
　　他假笑的抱着睡衣，站在他们家主卧门口，从上了小学那年开始，他就再也没有主动敲过主卧的门，都是他爸有事去他屋找他或者她们之间的沟通方式——写纸条。
　　纪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是不坚强，是他抬了抬手臂，差点断了气。
　　他妈率先开了门，眼疾手快的扶着他，纪廿有点被他妈温热的手心烫着，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妈刹那间恢复冷冰冰的神色道：“怎么了？”
　　他爸从主卧带着的卫生间出来，看了看站在主卧门口的纪廿道：“廿儿，怎么了？”
　　纪廿想来都来的，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做什么缩头乌龟，于是道：“我想冲个澡，但是，这个右手不太听话。”
　　他爸笑着走过来，道：“好啊，咱爷俩多久没一块冲过澡了，日本文化父子经常坦诚相待，爸爸也想试试。”
　　纪廿急忙解释道：“不用了，就是帮我换下衣服。”
　　却没想到他妈扭头去了厨房，回来时拿着保鲜膜，丢给他爸道：“伤口不能碰水，给他裹严点。”
　　于是纪廿被赶鸭子上架，时隔近十年，再次和他爸一起洗了澡。
　　他爸给他洗头，冲澡，仿佛回到了幼儿园，他还有周六周日和他爸他妈出去逛的时间，夏日炎炎的时候，那时顽劣的光不溜秋冲进浴室和他爸一起冲澡，他爸总喜欢呼他一身黏糊糊的泡沫，他也有这样的幼时。
　　从什么时候变了呢？大概是小学的时候，第一次的成绩单？亦或者是第一次被和赵波放在一起比较。
　　纪廿眯着眼，低着头，任由他爸往他头上挤着洗发水道：“爸，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揉着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复而缓缓按着头部的几个穴位，耳边是淋淋漓漓的水声，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纪廿还是听清那语重心长，又十分克制的声音：“廿儿，长大了。”
　　纪廿低着头，用左手反握住在他头上冲水的他爸的手，无言胜过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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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爸坚持给他穿衣服，弄得纪廿有点不好意思，眼眶发红，耳朵都烫着，终于冲了澡回到屋子，纪廿准备写作业。
　　拿出书糟心的放在桌子上，恹恹不乐的，这和渡劫一样，刚闯过一关，后面还有好几关等着过，纪廿萎靡不振的耷拉着左手趴在桌子上，突然手机响了起来，纪廿头也不抬，身也不直，依旧匍匐在桌子上，从桌角用左手摸起手机，微信是顼宸发来的语音通话。
　　纪廿百无聊赖的接起来，可能刚冲了澡，身体缺水，喉咙有点沙哑：“大神？怎么了？”
　　顼宸呼吸有点急促，但还是比较沉稳，细听还有点担忧道：“我在你家楼下，方便下来一趟吗？”
　　纪廿回神刷的一下拿起手机站起来，站在窗户前，果然看到楼下路灯下站在顼宸一手支着自行车，另一手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纪廿匆匆的往门外跑，走到门口的时候，朝主卧喊了一声：“爸妈，我下楼一趟。”
　　他压着门缝，一步三个阶梯的往楼下跑，气喘吁吁的朝顼宸跑去，一口气下四楼，纪廿还是有点喘的不行，跑的有点热，纪廿左手撑着膝盖，停下来调整呼吸。
　　顼宸目不转睛的看着纪廿道：“我不会走。”
　　纪廿做了两次的深呼吸，甩了甩半干不干的头发，直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顼宸想伸手给纪廿顺顺气，可是手还没贴到纪廿就停下来，纪廿一脸狐疑的看着顼宸道：“怎么了？”
　　顼宸收了手，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道：“我想着你做笔记不方便，把我去年的笔记给你拿过来了。”
　　纪廿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赵波说的顼宸有女朋友那句话，此刻在脑子里不停叫嚣，折磨这纪廿，纪廿邹了一下眉，迟疑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问出心里话：“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顼宸没明白发生什么，看着纪廿躲闪的身体，朝前递着文件夹的手，停滞在半空。
　　纪廿看着顼宸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倏然回神，接过来夹在左边腋下，又扬起笑脸道：“多谢大神了。”
　　说着，还立起那裹满纱布的右手道：“大概得用笔记两周了，我这右手怕是到了暂时的叛逆期，不想和我过了。”
　　顼宸垂眸看着纪廿，刚才的情绪一去不复返，道：“我学理了，用不着了。”
　　纪廿觉得自己躲避太明显，而且顼宸多番照料自己，自己这样不是伤人吗？假装那些生疏不存在，于是故作亲昵开着玩笑道：“大神，多谢了，要不然上去喝口茶？”
　　顼宸低头沉默，踢开脚撑，道：“不了，太晚了，我走了。”
　　于是拎着车座，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件夹从腋下滑落在掌心，纪廿闷头苦笑一下：我这是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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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廿视线落在顼宸的文件夹上，握着拳终于下定决心的打开，整个学期的各科的笔记，都有一份。
　　纪廿翻开地理笔记，字迹清晰，下面总结着错题本，纪廿好奇的翻着，看到错题旁边标注的一行小字：你是长翅膀飞过去的吗？
　　与纪廿认识的那个顼宸不一样，纪廿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
　　纪廿蹲在椅子上，前额磕在膝盖上，左手摸着顼宸的笔记本，怎么办？他好像不小心伤害了顼宸。
　　可是顼宸怎么找打的他家在那栋楼？纪廿在心里又画上了一个问号？
　　犹豫再三，点开微信退出，再点开微信，再退出……
　　纪廿咬咬下唇，怕什么？于是在微信上问道：到家了吗？
　　顼宸：刚到。
　　纪廿：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笔记本，谢谢了。
　　顼宸：没事。
　　纪廿觉得屏幕那头的顼宸肯定生气了，这人从来没这样说过话，冷冰冰的隔着屏幕都体会到了。
　　纪廿手足无措的看着微信界面渐渐黑了下去，心里像是住了一个蚕宝宝，要不然作茧自缚，要不然饿死成尸体。
　　反正都是死，纪廿将拍了一张数学卷子过去，发过去就后悔了，想要撤回，可是左手实在笨拙，顼宸：“？”
　　纪廿自己的那些骄傲，在顼宸的疑问里化为灰烬，随风消逝。
　　纪廿：大神，这个题我不会。
　　纪廿想城墙加拐弯的厚度，也比不上自己，不要脸的拿着人家的笔记，还好意思让人家给你讲题。
　　顼宸视屏通话的时候，纪廿差点把手机飞出去。
　　镜头那边的顼宸，依旧冷冰冰的，但是唇角没有纪廿熟悉的笑容了，纪廿愣着神，看着顼宸身后蔚蓝的床，想着前几天还和顼宸开玩笑自己还想试试的床。
　　顼宸道：“哪个不会？”
　　纪廿害怕惹毛了顼宸，于是转了镜头，小心翼翼的点了点第一道数学题，他看着那边顼宸似乎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心里一片凄凉。
　　顼宸温温耳语的声音传来，纪廿走神的左手捏着笔来回转动，到底他们突然是怎么了？
　　顼宸：“纪廿？”
　　顼宸：“纪廿？？”
　　顼宸：“听懂了吗？”
　　纪廿：“啊？对不起，再讲一遍吧。”纪廿抬头，举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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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头那边黑乎乎一片，寂静的屋子，将凝滞的生疏放大，久到纪廿以为顼宸挂了电话的时候，那边突然响起顼宸发颤的低沉：“你，为什么躲我？”
　　纪廿握紧左手，捏着指骨啪啪作响，头埋在膝盖，呢喃道：“波仔说，说你谈恋爱了。”
　　那边顼宸，突然冷哼一声：“纪廿，你当真不知道吗？”
　　“啊？知道什么？”
　　那头的顼宸似乎被打败了，抬起手机，不轻不重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道：“反正我没谈恋爱。”
　　又见了不一样的顼宸，纪廿盯着一头鸡窝的发型的顼宸，噗呲笑出来，大神有点可爱。
　　冷战终归没有过了夜，在凌晨的钟响时分，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相写着作业，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可是重归于好这事，纪廿没有和赵波提，波仔大姨夫来了，一切都等他竞赛结束再说。
　　第二天在上学路上相遇，不知何来的默契，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在赵波面前装作不熟，等到纪廿回教室，发着微信笑着吐槽顼宸道：“大神，你演技不行，原来大神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顼宸回复道：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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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门的纪梁栋，看着满面春光的纪廿，凑近闻到纪廿身上浓重的活络油味道，冲鼻醒脑，道：“大佬，不写作业是不是太爽了！”
　　纪廿没好气的打断道：“想什么呢！”接着删除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丢给纪梁栋。
　　从昨天赵波看过他微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对赵波有秘密的纪廿，只要是他和顼宸的聊天都会主动删除。
　　纪梁栋拿着手机塞口袋里，贼兮兮的盘问道：“那兄弟你一脸春光乍泄的，有情况了？”
　　“有个屁。”纪廿不理他，翻开顼宸的笔记背笔记。
　　纪廿不再听滔滔不绝的纪梁栋八卦，可是一会儿门口突然喊：“纪廿，有人找。”
　　纪廿合了笔记往门外看，那宽胖的身子，纪廿慢蹭蹭的走到门口道：“波仔，怎么了？”
　　“你早晨忘记吃药了，我刚才出去买水正巧碰到宋太后了让我带给你，宋太后说下次不记得吃药疼死你。”赵波拿着一板消炎药兑出两颗，放在手心等着纪廿喝。
　　“大郎吃药。”赵波一脸讥笑道。
　　纪廿放在嘴里，接过赵波刚买的水顺着药，等药喝完，伸手拿着剩余的药道：“金莲，回去吧！一会儿西门庆又发现了。”
　　纪廿原本的意思是西门庆是他们班主任，但是不知道赵波的脑回路是怎么曲曲绕绕的就绕道顼宸身上了，哼的一声道：“我看你才是潘金莲，迷得大神判若两人！”
　　纪廿突然两颊紧绷，赵波不会发现他们和好了？
　　纪廿突然的沉默，赵波看着楼道渐渐稀少的人，晃晃手腕，慌慌张张的跑了道：“走啦，快上课了。”
　　纪廿想后面有鬼追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