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六》零（zero）

11、第 11 章 校医室的大

　　校医室的大叔扫了一眼他们三个人，道：“谁？怎么了？”
　　赵波和纪梁栋默契十足的后退一步，到这了，纪廿也不矫情了，脱了外套，将划伤的那条手臂露出来道：“您看看是不是消个毒就好了。”
　　校医一脸错愕的打趣道：“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还挺忍的住啊，这么大面积的划伤，我先消毒，再看看你骨头有什么问题吧！你一直垂着手臂是吗？”
　　纪廿老老实实坐到校医用脚背勾过来的凳子上，校医使唤纪梁栋道：“小伙子，把柜子上的那个针头拿过来。”
　　赵波蹙眉不语，站着一尊大佛一样。
　　纪梁栋嘴不过脑道：“还要打针吗？”
　　校医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道：“你没看见他伤口这么深，我拿棉签直接给他洗伤口，不得疼死他，只能拿针头多冲几次。”
　　“我说，你们不会校园暴力打群架了吧！”校医接过针头，灌满酒精，低着头轻轻抚着纪廿的胳膊问道。
　　“谁敢动他！找死。”半天不吭声的赵波突然自嘲的说道。
　　纪廿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赵波，比吃枪子好不到哪去，于是腾着好的左手摆着手。
　　言下之意，别在这添堵了。
　　纪梁栋这种粗神经都看明白了。
　　赵波一动不动，全程盯着校医动作。
　　纪廿被药水冲洗的有一阵发麻，胳膊不自觉的往起抬，不知道拐到哪里，总之忍着疼，龇牙咧嘴的笑道：“校医，下手轻点。”
　　校医冷嘲一声：“行了，来，动动手指头。”
　　纪廿老老实实的动了下五个手指头，道“没事。”
　　“这疼吗？”校医轻轻点着纪廿的手腕。
　　赵波一个箭步迈过来，盯着纪廿道：“纪廿，你老老实实说话，要不然我也豁出去了，给宋老师打电话吧。”
　　纪廿认怂，“哥哥哥，波哥，我错了。然后看着校医道，除了手腕动一下有点疼，我感觉其他地方没问题。”
　　校医不理会，又按了按纪廿的手肘，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怎么可能在别人面前喊疼，也不理会道：“举起来，转一下手肘。”
　　纪廿依言动了动，道：“麻麻的，不疼。”
　　校医一连按着几个地方，十分乐观道：“几班的？”
　　纪廿咳嗽声，回答道：“高二文一班。”
　　“呦，好学生啊，我还以为哪个班的混小子故意弄伤来混假条。”说完，轻轻借力拉起纪廿，到旁边的教室拍了个片子。
　　校医满脸笑容将纪廿丢在一边，等着结果，顺带拿起手机不知和谁聊着微信：“行啊，你的人压在我这了，晚上请我吃饭！”
　　对面声音冷冰冰的，纪廿觉得有点耳熟：“哪里？”
　　“苟富贵吧！我想吃肉了！”纪廿觉得校医这话有点撒娇。
　　可是他不八卦，不代表纪梁栋和赵波不八卦，那两个八卦天性，一浪高过一浪的两人，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纪梁栋悄悄嘀咕道：“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我们老燕呢？”
　　校医笑容有点凝固，突然瞪着眼睛道：“属狗耳朵的？”
　　纪梁栋不知道怎么踩雷了，搓着手往赵波那躲，道：“怎么了？”
　　赵波扭过头和纪梁栋凑到一起，等结果这段时间，火气消下去不少，轻声道：“就是老燕，回去调查调查，兄弟，这事放我心上。”
　　纪梁栋狗腿的点点头，道：“兄弟办事，我放心。”
　　校医又和老燕不知道聊了两句什么，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满脸奸笑的戳着电脑上的片子对纪廿道：“哈哈哈，小子，恭喜你，应该是撮着筋儿了，不是多大事，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十天半个月的作业先不用写了，哈哈哈，你小子偷着乐吧。”
　　纪廿一点也不乐，焉了吧唧的心道：十天半个月，其他老师能同情网开一面，可是他们班有个老胡啊！他信鬼也不信老胡的新闻联播的能让他停了，老胡顶多能因为他撮个手让他后边全他补上。
　　“怎么的？现在后悔了？半大的小子以后做事考虑考虑后果，现在后悔顶什么事？用通知家长吗？”校医起身去后边屋子里拿这纱布和消炎药，在病假条上签着字道：“我给你开个特赦条，这半个月的作业你免了。”
　　纪廿不好给谁摆脸色，可是难免心里苦哈哈的，牵强的扯了扯嘴角看着裹伤口的校医道：“谢谢了。”
　　校医头也不抬的道：“你两个谁去买个冰水？”
　　赵波提步往外跑，校医看了一眼呼扇的门，臭屁道：“我当年也是这么为兄弟两肋插刀，你这伤是因为那小子？”
　　纪廿摇摇头，依旧嘴硬道：“不是，我自己摔得。”
　　校医压根不听纪廿的话，接着叮嘱道：“前二十四小时冷敷，后面二十四小时热敷，消炎药上面有说明，自己看着吃。伤口切记碰水，饮食上忌辛辣，差不多就这些，对了，家里有红花油或者活络油吗？”
　　纪廿又摇摇头，他能说，这是头一回受伤吗？
　　校医叹气道：“得了，小少爷，我给你拿一瓶活络油，每天晚上涂上药，搓热了就可以停，你这纱布两天换一次，自己记得过来。”
　　校医哼着小调去后头拿药。
　　纪梁栋被晾在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于是感慨万千转着话题，听见广播响起来，道：“哎，广播开始了！”
　　纪廿垂着的脑袋，恹恹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走廊里传来的广播的声音依旧低沉有力的吸引人：“……大家好，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我是顼宸。”
　　纪廿总觉得自己从刚才顼宸的语调里听出来宛如抛弃妻子的语气。
　　“今天的稿子，是我读给我一个朋友的。朗读的是无怨的青春——席慕蓉。”
　　If you fall in love,with someone when you are young,you must treat him gently.
　　顼宸一个人全英版本，纪廿抬头看着门外的广播，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顼宸的话语怎么都像是告白，可是顼宸喜欢谁？纪廿心里有点抽着疼，胜过手腕的疼，那句话的翻译是“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
　　校医拿着活络油出来，将病假条消炎药，装在透明的袋子里，一起塞给一旁傻站的纪梁栋，道：“拿着。”
　　纪廿抬手准备接过来，他是手残了，不是腿瘸了，何况左手还能用。
　　校医太眸看了一样广播，指着广播道：“这小子中饱私囊，以公谋私哈！”
　　纪廿不答话的站起来，拽起丢在一旁的校服，道了谢左手推着纪梁栋往外走，出去等还没回来的赵波。
　　纪梁栋被推了两步，回头道：“大佬，校医什么意思？大神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纪廿道：“赶紧走！回头指了指，挂在校医室门口的钟表，“快上课了，第一节老胡的课，希望不要死的太难堪。”
　　在下医务楼的时候撞见气喘吁吁的赵波，提着一袋子冰水，丢给纪梁栋道：“学校的那个便利店这个季节没什么冰水了。”
　　纪廿晓得了，喉咙滚烫，这是出学校买的，从医务楼跑过去再跑回来，路程不短。
　　纪廿笑着凑到赵波身边，道：“兄弟，你要是女的，我就娶了了！”
　　赵波一巴掌把纪廿的头摁一边，盯着远方的广播站的方向，十分严肃的正色道：“开玩笑就开玩笑，你要是敢犯浑，弄死你！”
　　纪廿觉得和赵波走远点，自己才不热脸贴冷屁股，他妈的吃的不是枪子，是火箭筒吧！
　　走进教学楼，赵波他们在一楼，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儿，丢下一句等他一起放学就朝自己班留下个酷酷的背影走了。
　　憋了一路的纪梁栋行走的工具人看着赵波远走的背影道：“赵哥，脾气忒大了！”
　　纪廿忍不住笑道：“这就成哥了？你没见过那小子以前哭起来，和个胖姑娘没啥两样！”
　　纪梁栋厚脸皮的道：“你是大佬，他是大哥，我谁也不敢惹，不过，今天谢谢了兄弟。”
　　纪廿楞了一下，斟酌了两秒，多说无益，反应过来，道：“废话！”
　　纪梁栋站到班门口，提着一袋子冰水，一袋子药，仗着纪廿在自己身边，底气十足的喊了一声：“报告。”
　　老胡站在讲台上，踩着高跟鞋，背着身压根没看见进门的两人，被纪梁栋这么一喊，吓得差点崴了脚，扭过头劈头盖脸的骂道：“纪梁栋，平时上课和蚊子一样，怎么一下课就生龙活虎的？第一节我的课都敢迟到？去哪了！”
　　纪廿笑着歪了头，惨兮兮的露出被纪梁栋遮住的半个身子道：“不小心挂彩了。”
　　老胡盯着瞅了半天，咳嗽一声冲纪梁栋道：“假条给我。”
　　纪梁栋狗腿的掏出假条，往讲台一走，霸气的塞到老胡手里，背着身就对老胡挤眉弄眼，弄的班里哈哈大笑，老胡吃瘪看了看纪廿垂着的手腕，以及缠着的纱布上丝丝点点渗出的血迹，道：“受了伤就好好养养，这半个月作业你先不用交了，不过——”老胡大喘气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纪廿，继续道：“半个月之后给我补上！”
　　纪廿就知道这样！压根没有任何超于内心的波澜。
　　老胡见下马威功亏一篑，不再继续，扭头开始上课。
　　纪廿老实巴交的用赵波买的冰水垫在手腕上，左手写得字和狗爬差不多，桌面上的便签条被冰水渗的水珠沾湿，纪廿有点生气的丢了笔，他在估算这十五天如果不按照以前的学习方式来，会落下多少内容。
　　其他科目应该都没问题，晚上背书得了，反正他速记好，但是数学他不行，做笔记他都每次要学两遍，不做笔记的话，他有可能数学这一科半个月就能落下一大截。
　　纪廿突然有点郁闷，那时候用左手撑着就好了。
　　可是惯性之下，他控制不了自己。
　　纪梁栋听着后桌甩笔的声音，看着面色苍白的纪廿，小声问道：“大佬，你是手疼吗？”
　　纪廿不想说话，偏过头，右手手指擦拭着水瓶上融化的冰珠。
　　纪梁栋突然看到纪廿课本上狗爬的字，瞬间明白了，于是道：“大佬，你不嫌弃的话，我先做着笔记，晚上你拍照拿回去看，这两天我一定好好上课。”
　　纪廿用左手揉了一把眉骨道：“你好好听课吧，放学再说！”
　　纪廿左手拿起丢开的笔，垂头继续歪歪扭扭的写着笔记。
　　老胡这节课还是饶过了纪廿，没让他陪站了，几次想点他名，看了看蜷缩一团低着头，用左手写字的纪廿，就于心不忍的放过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纪廿从没练过神之左手，左手青筋凸起，纪梁栋下课的时候看了看蒙头做笔记的纪廿，周围气压太低，他默默的拧着一杯冰水递过去，示意纪廿喝喝水。
　　可是纪廿头也不抬的，把自己困在狭小的座位上，成了一个孤岛的鲸。
　　纪梁栋默默收回手，自己灌了两口，拿出纪廿放在自己这的手机，点开顼宸的微信，他心里总觉得大神有辙哄纪廿，毕竟两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有话聊吧：“大神，大佬把手扭了，心情不好，怎么办？我都不敢和他说话了。”
　　顼宸：赵波迟到是因为这个吗？严重吗？你把手机给他。
　　纪梁栋：我不敢，他头都不抬。
　　直到响了三次铃声，上课铃正式响起的时候，纪廿才丢开笔，合了书，随意的将书丢在桌洞里，满眼都是刚才课本上惨不忍睹的字，他头一会儿把笔记做成这德行。
　　抬头就看到等了半天的纪梁栋，道：“老师快来了，你有什么事？”
　　纪梁栋悄摸摸的将手机放在纪廿的桌上，道：“大神找你。”
　　纪廿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纪梁栋，纪梁栋心里感叹：火烧城门，殃及池鱼。
　　纪梁栋求生欲极强的扭过头，好好听课做笔记，万一大佬用到自己呢！
　　时刻准备着奋斗。
　　顼宸关怀的话还没说出口，纪廿就一脸冷静的发过去六个字：早恋影响学习。
　　——理一班——
　　顼宸在那头干笑，班里有人和赵波趣味相投的戳了戳赵波的肩膀，努努嘴看着抱着手机笑的顼宸道：“咱们大神谈恋爱了吗？哪个凡人本事这么大？”
　　赵波脑海里撞进纪廿那憨笑的模样，突然生着闷气道：“我怎么知道！”
　　被八卦不成，反被怼，那人收起八卦的心，写试卷去了。
　　赵波一想下一周他要和顼宸一起在校外集训一周，满心不爽，可是人家是大神，他干不掉又打不赢，心里咒骂着顼宸道：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可是话他不敢和纪廿挑明，万一是自己多心了，顼宸这样的，自己班的女生都迷得五迷三道的送情书送吃的，他家纪廿能在这群女生中脱颖而出吗？而且俩男的，真有什么，让宋太后知道了，纪廿还能活命吗？
　　——文一班——
　　纪廿自暴自弃的将右手上垫着的冰水丢一边，往右手塞了笔，准备尝试写笔记。
　　就看到原本站在讲台的老燕，拿着讲义走下讲台，将讲义扑到纪廿的桌子上讲起来，纪廿看了看身边的老师，视线被老燕的衣服遮挡了一部分，他分班进教室完，和纪梁栋靠窗一个倒数第一位，一个倒数第二位。
　　纪廿用闷着喉咙，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老燕，你是照顾我吗？我没事！”
　　老燕低头扫了眼讲义，看着纪廿的眼，继续讲着课，隔了一会儿，纪廿放弃的时候，老燕轻轻在他耳边，看着他手上的右手道：“老郑说你伤了手腕，做不了笔记，看我的讲义现在就背会！”
　　纪廿反应了一会，老郑是校医室的校医。
　　那个微信没错。
　　纪廿动了动嘴唇，想到校医室一脸奸计得逞的校医，那句你的人在我这，心想莫不是因为自己被要挟了？自于是告奋勇目光炯炯的说：“校医敲诈您一顿饭是吧？我替您请了吧！”
　　老燕不情不愿的看了一眼纪廿，想着两个人的语音又被那货八成公放的人尽皆知了，又嫌纪廿这个狗都嫌弃的年纪纠缠起来烦人，破例解释道：“我工资不低，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再说我是弃医从文，我两是校友，算不上敲诈。”
　　纪廿嘴长成原型，半天没回过神，内容量太大，直到老燕抽走讲义，临走扣扣桌子时他才彻底回神。
　　别说，两个人幸灾乐祸的表情，确实挺像一个学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