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六》零（zero）

10、第 10 章 中午回家的

　　中午回家的路上，他不知道赵波从哪顺了一辆山地车，还带后座的那种。
　　他指了指车后座，问道：“波仔，就咱两这吨位上去，这车还能寿寝正终吗？”
　　赵波拍了拍前座座椅道：“放心吧！质量好着呢！就是两个我上去也没问题，早□□溜出来试过了，你兄弟我办事你还信不过吗？”
　　纪廿围着车座绕了两圈，看着没什么明显的损坏，忍不住说：“以防万一，我先溜一圈？”
　　赵波放心的将车给纪廿，纪廿就骑着稍微在车棚附近逛了逛，回来的时候看着赵波身边站着推着车的顼宸，不见面微信羞涩感还没那么强，一见面纪廿心虚的忍不住脸刷的一下红了，指骨捏紧车把道：“大神。”
　　赵波似乎和顼宸再聊什么物理竞赛的事，顼宸朝着纪廿点点头，和赵波又说了两句走了。
　　赵波心里啐自己一口，怎么刚刚有种看小媳妇见夫君的既视感，甩掉自己脑子里的小剧场道：“没问题吧！走吧！”
　　于是接过车，得意洋洋的往前座一跨，骑上车扭头对纪廿道：“兄弟，多年的默契就看你了，跳上来！”
　　纪廿看看车，又看看渐渐起远的赵波，犹豫再三还是朝着赵波和小破山地车一跳，两个人傻兮兮的笑着，回家。
　　赵波睨他一眼，道：“不赖吧！这样回家就快多了！对了，你今天下午是要早去广播站对吧！”
　　后座的风被赵波堵得严严实实，但是省了脚力了，纪廿有点闷的扯开校服拉链道：“恩，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大神说的，不过下周我们要去校外集训一周，物理竞赛完了我才能回来，兄弟我没什么给你留的，这小破车就代替兄弟我照顾你一周。”赵波费劲的在前面蹬着车轮，纪廿笑着在后面扇风道：“下午我骑。”
　　赵波笑嘻嘻道：“那可太好了，我就怕锻炼了我的脂肪，没有能量过冬了！”
　　纪廿轻轻锤了一下赵波的后背道：“好，我给你留着。”
　　“喳！”
　　……
　　午饭依旧沉默不语，他妈做的饭，没有任何味道，纪廿就没有任何表情的吃着，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妈突然道：“我吃了饭要回学校一趟，你收拾碗筷吧！”
　　纪廿咽下嘴里的米饭，停了两秒点点头：“知道了。”
　　他妈吃完就走，连个招呼也没打，纪廿听见身后的关门声，停下筷子，也不吃了。
　　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参与的饭菜一股脑都倒进垃圾桶，冲洗着碗筷，每天吃饭都是这样一句两句话，他有时候都觉得要不是有他爸在，他和他妈早就待不在一个屋檐下了。
　　可能是含着气吃的饭，午睡醒了他就有点胃疼，走的时候他冲了一杯胃药，带着下楼，饭后两个小时才能喝，今天他去广播站早走，现在还不到时候，只能带着胃药，赵波推着小破车在楼下阴凉处等着他。
　　“皇上，你从来不拿保温杯，你不是一向喝矿泉水顺手就把瓶扔了，怎么拿着保温杯了？”纪廿把车接过来，把保温杯塞到赵波手里道：“胃药。”
　　“你怎么又胃疼啊？算了算了，我骑吧。”赵波把保温杯准备塞回去。
　　纪廿摇头道：“没多大事，我来。”
　　赵波看着纪廿坚持，也不多说，把保温杯绑在车身上，跟在纪廿身后，看着纪廿支着车等着赵波上来，道：“坐稳了，走啦！”
　　赵波拿着保温杯，用保温杯遮着脸道：“为什么我上车姿势就这么不爷们呢？”
　　纪廿笑着在前面弓着腰道：“我怕它死的太快，你临走前留下的遗产我还没使就坏了。”
　　赵波说：“放……”你娘的狗屁还没说完，纪廿突然急刹车，仗着自己腿长，车把往旁边一甩，丢了赵波就跳车了。
　　在后座的赵波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幸亏是劈着叉坐在后座的，当下惊了一身冷汗，看着跳了车在一旁跑一边躲起来哈哈大笑的纪廿，赵波忍不住飙脏话骂，但是也被笑的急喘气道：“纪廿，你他妈看见拦路狗就走不了了？”
　　纪廿点点头，道：“狗兄弟太凶了，你骑过来，等我。”
　　于是纪廿直角三角形的跑着一个斜线保证狗不追他以后再折回来，赵波笑着道：“兄弟，我刚才想着你是不是在前面撞车了？我他妈的魂飞魄散，半条命都交代那儿了。”
　　纪廿摆摆手，笑着肚子连着胃抽着疼道：“我骑车技术你还不知道，咱两可是一起学会的，说来我比你起得还好！”
　　“可得了吧，我就还真没见过遇见狗不刹车跳车的主儿！”
　　纪廿没好气的被人戳着短处道：“那估计你是头发短见识短！”
　　再起步的时候，赵波非常不服气的道：“让我试试，我也跳一下试试，你赶紧往前面骑，小心我把你怕狗的事说出去。”
　　这是在太丢脸，纪廿表情凝固的看着赵波：“你确定？”
　　赵波大义凛然的道：“快走，我准备好了！”
　　于是纪廿骑着，故意放慢些速度的往前骑，时刻准备着赵波的冲刺。
　　然后就听见身后风一样的速度，接着哄通一声，纪廿眼睁睁看到自己自由落体，随着降落的车身，纪廿从车上掉下来，目瞪口呆的坐在地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后车轮，以及散了架的车身，以及在一条腿还耷拉在车架上的赵波。
　　瞬息万变的灾难，纪廿楞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膝盖道：“波仔，我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或者瞎了？”
　　赵波一脚蹬开车架子，他坐在后面，缓冲了一下，纪廿是在赵波的助理下直接飞一边去了，赵波好歹是被车架子缓冲了一下，赵波站起来，揉揉胳膊捏捏腿，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的吨位，不冷不热道：“行了，顺了你的乌鸦嘴，这下彻底的寿寝正终了。”
　　纪廿在一旁捶地大笑一阵，看着走远去追卡在树坑的后车轮，悄悄背对着赵波挽了袖子看了一眼，好家伙，整条后胳膊都被划伤了，隔着校服能整个皮都秃噜没，这校服还没半点事，校服质量真过关。
　　等到赵波拿着车轮回来，纪廿轻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腕，有一点点疼，估计是刚刚飞出去磕麻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整个右臂都火辣辣的疼。
　　纪廿装作没事人一样松了袖子，道：“这下还是得走着去了。”
　　于是赵波推着带着车身的前轮，纪廿左手拿着后轮，右手拿着保温杯往学校走。
　　若不是出门早，那点时间差都耽误路上了。
　　倒霉事他都赶上了，这四大倒霉事，他占了头一个：出门掉链子，撒尿呲一身，喝粥掉□□，放屁蹦出屎。
　　两个人找了半天打听到学校周围有个修车摊，赵波爽朗的朝大爷一笑：“大爷，车我放着了，您看着修，不急。”
　　纪廿把后轮放一块儿，悄悄用左手撑着右胳膊笑着道：“您看着估个价，实在修着麻烦，车我们就不要了！您就卖废铁得了。”
　　大爷放下手里充气的轮胎，面无表情的抬头扫了一眼两人，又低头扫了一眼车，那原本冷冰冰的脸倏然裂开，道：“这他妈用哪个腿蹬成这个鬼样？”
　　纪廿和赵波面面相觑，纪廿道：“您看着估个价，实在不行我们不要了！”
　　老大爷扯着粗嗓子朝身后的帐篷喊道：“梁栋！出来看一下，估个价！”
　　纪廿心里呆了一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梁栋吧。
　　果然，一会儿挑着帐子出来的，就是他前面的那个纪梁栋。
　　纪梁栋似乎没想到是这两人，有点半干不干的笑了一声，回头冲大爷道：“爷，我们班同学！车放这就行了！”
　　大爷瞬间变了脸，带着一些谄媚道：“是梁栋同学啊！钱不要了，梁栋，快上学了是吧，你赶紧跟他们一起走吧。”
　　纪梁栋回头钻进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校服，乐呵呵和大爷打了声招呼道：“爷，我们走啦！”
　　“快去，快去，上课好好听讲！”大爷笑着道。
　　走远了一阵，纪梁栋突然起头道：“那是我爷。”
　　赵波没吭声，纪廿点点头怕赵波块头大撞着自己右手，顿了一步从纪梁栋身后走到纪梁栋的左手边道：“看出来了。”
　　纪梁栋原本的痞气都瞬间消失不见，佝偻着背，整个人都丧气道：“我妈和我爸闹离婚一年了，三天两头不是打架就是吵架的，我没姥姥姥爷，就我爷一个，我爷看不下去他们两打架，偶尔我也被误伤，我妈撕心裂肺骂起我爸的时候捎带我，嫌我家穷，我爷气不过，靠着低保悄声的在外头租了房，混口饭吃在这修车，想着我总被打，于是拉着我一块住了。”
　　纪廿屈起左手手指，咳嗽道：“都是——”
　　纪廿刚刚准备的安慰，被纪梁栋突然打断道：“我是真想和你们做兄弟，兄弟知道我的事也是迟早的。”
　　纪廿突然笑着，抬起右手拍了拍纪梁栋的背道：“嘶，你小子想什么呢？又不是古代相亲需要门当户对，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兄弟了，我们不在乎这些。”
　　赵波忙不迭的点头。
　　纪梁栋突然侧身看了一眼纪廿直直垂着的右臂道：“你右手怎么了？”
　　纪廿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做回答，纪梁栋又道：“不是说是兄弟嘛？”
　　纪廿认命的看着纪梁栋，刚才撸起袖子摩擦的肉疼，线下麻劲儿过了，他也不敢再撸袖子了。
　　纪廿停下步子，那牙齿咬着拉链，左手轻轻的拉开拉锁，脱了右半肩的校服外套，里面的夏天的白色T恤上，已经染成了粉红色。
　　赵波一脸诧异的上手就要摸那一条不知道从哪划得一道从肩胛骨弯弯曲曲的延伸到手腕内侧的深深的伤痕，被纪廿眼疾手快的拿左手挡了一下道：“大哥，饶了我吧，没事。”
　　赵波眼睑充了血一样的发红，纪廿拽起袖子，左手不客气的往赵波脖子一箍，毫不客气的半身重量压在赵波身上，道：“行了啊，都不是几岁的孩子了，你这年纪再哭给我看，我就揍你了！”
　　赵波没好气的拍了他左手胳膊。小时候赵波贪心抢东西，抢不过纪廿的时候，回回扯着嗓子大哭大闹，惹得宋太后揍纪廿，揍得纪廿怕了，只要赵波一扯嗓子准备哭，纪廿立马投降，所以他简直怕了赵波哭，条件反射，都成心理阴影了。
　　纪梁栋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那么一条伤痕，瞅见的人都惊心动魄的疼，别说纪廿本来就白皙的身上，挂着这么一道伤，着实有点触目惊心。
　　纪廿被一左一右两位大佬盯得难受，道：“快走吧，我今天还得去广播站呢，折腾多长时间了！”
　　赵波立马不干了，沉着脸道：“去什么去广播站，你赶紧和我去校医室。”
　　纪廿在大马路上被骂小孩一样训着，脖颈自下而上的染红脸颊，上学路上人渐渐多了，有些人以为校园暴力都驻足拿着手机准备录像了。
　　纪廿低声笑着道：“哎，行了，别生气了。能给点面子吗？”
　　赵波似乎被气急了，点头示意纪梁栋掏纪廿的手机，他手劲儿大，怕又不小心伤到纪廿，等到纪梁栋掏出手机，接过来伸出手点着六个零，解锁，点开微信，点进列表里面置顶的第一个人：顼宸，今天广播站不去了。发送语音。手机丢给纪梁栋，盯着纪廿示意纪廿跟着走，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赵波简直气死了，佯装看不见昨天晚上两个人视屏聊天一个小时的时间，心想：要不是纪廿就伤成这样，他早就一个暴栗揍过去了，他们发小这么多年，他居然都不是纪廿的置顶聊天！
　　纪廿看着面色铁青的赵波，知道触了霉头了，怯生生的不说话，纪梁栋全程保镖跟在纪廿身后。
　　突然手机嗡了一声，是顼宸的，顼宸问道：“他怎么了？”
　　那声音怎么也不是纪廿的，一听五大三粗的就是赵波的声音。
　　纪梁栋捧着手机跟个随时炸弹一样，踮着脚走到纪廿身边，看了眼面色不佳的赵波，小声道：“大佬，大神问你怎么了？”
　　纪廿伸出左手接过手机，点开微信，他不喜欢发语音，但是现在手不得劲，只能丧气道：“就中午你见的那车，不干了，所以路上耽搁了，但是没事，晚一会儿去。”
　　纪廿说着，赵波在一旁青着脸道：“去什么去！”
　　语音嗖的一声发出去了，连带着赵波没好气的语调，纪廿和赵波都不是什么爱生气的人，突然空气凝固，冷飕飕的风吹过，纪梁栋觉得，是不是过了啊？确实伤的有点重，但是赵波俨然一副正宫娘娘防着皇帝受伤期间找爱妾的架势，但是他没敢说，心里觉得他自己怕不是甄嬛传看多了，被洗脑了。
　　谁知道手机又响了，赵波抢过来丢给纪梁栋道：“纪廿，你可以不把自己当回事，但是我不行！你不怕宋太后看到自己养大的儿子身上从没有留疤，我害怕！宋太后再严肃，可是从来没让你身上留一道疤，现在你因为我……你不难受我难受！”
　　纪梁栋在万分震惊之下，失手点开微信，大神的语音：“你别过来了，放学我去找你。”
　　纪廿觉得一天天的，都做什么妖，他有那么矫情吗？
　　少年时段的相处，醉过单纯，只看品性是否相合，那些身家背景，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的择友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