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六》零（zero）

9、第 9 章 “骗我，骗

　　“骗我，骗我读书少，今天下午我可被我们班同学笑话了，虽然我装得好，大家没敢明目张胆的在我面前说，可是……背后说了的，我……都记得。但是——但是，我可是都听说了！他们说你从来不去广播站，说以前，以前稿子也不是敢这么明目张胆读，读——**的！而且大家都是一人一稿，我们双语的稿件是第一次，你可把我害惨了。”纪廿喝的有点懵，但是还是有意识存在，只是话比平时多，有点大舌头，浑身无力。
　　顼宸蹲在纪廿的身边，笑着看着红扑扑脸蛋的纪廿，轻声安抚道：“广播站从不拘泥读什么，他们戏弄你的，下次谁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你告诉我。我去解决，我没骗你，以后也不会骗你！”
　　“你说的……是真的吗？”纪廿委屈的拉着身边的书包道。
　　顼宸点点头，身后传来两个嘻嘻哈哈上完厕所的两人的声音。
　　顼宸原本相送纪廿回去，但是纪梁栋上完厕所回来整个人东倒西歪的，看着还算是清醒的赵波和纪廿，于是嘱咐赵波道：“赵波你两路上慢点，纪廿酒量不行，麻烦你了。”
　　赵波莫名其妙的被嘱咐了，但也是黄汤影响反应道：“我兄弟，你放心。”
　　顼宸点点头，道：“我和纪梁栋顺路，走了，路上小心。”
　　纪廿点点头，抱着自己的书包颤颤巍巍的跟着赵波回家。
　　路上纪廿静悄悄的抱着书包，慢慢走着，夜风吹着酒气散了一些，赵波消化快，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就清醒了，纪廿被风吹得舒服，问道：“波仔，你想过未来吗？”
　　纪廿突然有点伤感。
　　赵波拉着纪廿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牌的凳子上，两个懵懂的少年，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提前踏上一条叫做未来的路，不开诚布公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假装还是没长大，可是这样的话题一旦开始，再也没有人会把你当做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呵护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公交站里，拖着沉重的书包，在昏黄的夜，人烟稀少的公交站，看着飞速穿梭在城市里的车灯，望着远处的阖家欢乐的灯光点点，赵波轻声道：“想过啊，想以后什么样的工作，什么样的家庭，甚至孩子一个两个的名字都想得差不多了！”
　　纪廿抱着书包，抚摸着书包背带道：“其实中考结束到刚才，我只有一个愿望，离家万里。但是直到刚刚，我才觉得——回来真好，能遇到你们真好。”
　　别人的家事赵波不好评价，他一个外人都没少见识宋太后的严刑酷法，纪廿在这样的长时间打压下，没有叛逆情绪不可能，或作他，他可能早就离家出走不知道多少次了，赵波揽过纪廿的肩膀，笑着道：“能有你做发小也特别好，走吧，苦逼的学生生涯，回家还得写作业呢！”
　　“艹，你大爷的，不早提醒我，我们班今天作业贼多！”
　　两个少年，如风一般奔跑在无人的街。
　　纪廿蹑手蹑脚的回家，可能是转动钥匙的声音惊醒了熟睡的宋太后，太后冷着脸扫了一眼纪廿，二话没说的看了一眼不是什么贼进门后就转身回主卧睡觉去啦，纪廿暗暗松口气，想着幸好刚才在外面坐了一会儿，酒气散了不少，要不然太后能弄死他。
　　纪廿轻手轻脚的回卧室，提前换了衣服去洗澡，要不然一身酒气他估计也写不了什么作业了，等到冲了澡出来，准备写作业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下面垫着一张纸，依旧是他爸的字迹：廿儿，喝酒伤身，喝点蜂蜜水缓缓，早点休息。
　　纪廿抿唇一笑，拿起放着温度正好的蜂蜜水，咕噜咕噜的喝干净，将他爸给的字条，小心翼翼折好，放在抽屉里，里面堆满了未整理的纸条。
　　然后拿出作业开始埋头苦干，他数学空间概念不好，其他作业对他来说只是耗费时间的问题，但是数学确实对于他挺难的，证明题证明好几遍总是不对，突然手机嗡嗡嗡连着响，纪廿拿出手机，将手里的笔放在一边，看了眼数学试卷，算了好几遍都算不对，实在是头疼。
　　是顼宸的消息。
　　回家了吗？
　　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
　　是睡了吗？
　　喝点蜂蜜水，要不然明天会头痛。
　　纪廿拿起手机，回复道：没睡呢，作业还没做完。
　　顼宸：这个点还没做完，是作业太多了？
　　纪廿：不是。
　　顼宸：是因为喝酒头疼吗？要不早点睡，明天早起写。
　　纪廿：不头疼。其实我不会做。
　　顼宸：……
　　纪廿：……我数学不太好。
　　他是真的不会。
　　顼宸：我是从文转理，介意我讲吗？
　　纪廿：求之不得。
　　紧接着，视屏通话，纪廿来不及作反应，点了接受。
　　手机那头，镜头里将细节放大，台灯照亮对方的脸部的一角，纪廿透过镜头看着喘着松垮睡衣，露着明显的下颌角线条和清晰的喉结，视线往上移，看到轻轻笑着的顼宸，突然觉得酒精又上头了，要不然自己怎么只是看着顼宸，就觉得喉咙热辣辣的。
　　顼宸笑着看着纪廿，纪廿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把盘在凳子上的腿放下去，垂着头含羞的解释道：“我，我，给你看一下这个题。”
　　然后转动摄像头，纪廿问：看得清吗？
　　顼宸：恩，公式都记得吗？
　　纪廿：恩，记得，这个题我算了一半，你看看对吗？第二问算出来有点别扭，直觉不正确。
　　顼宸不回话，低头看着，大家心知肚明，学习好的多多少少有点直觉，解题不顺，答案写出来很别扭，八成和正确答案有出入，所以他才卡在这很长时间。
　　顼宸盯了半天道：第一问没问题，你看下你的第二问，是不是漏了一个余弦定理，还有你写得太快，漏了一个数字。
　　纪廿闻言，转了镜头，赶紧低头，重新算，然后视屏对面也是沙沙的的书写声。
　　顼宸盯着纪廿边看边写，台灯温柔和缓的灯光顺着纪廿的发丝，照在纪廿娃娃般白皙的脸上，浓密的睫毛，疏影参差不齐的照着饱满的唇角。
　　突然纪廿抬头，乐呵呵笑着道：“答案是不是,顼宸看着只是因为解出了答案就如此开心乐观的纪廿，道：“对，没错，一起写吧，有什么问题，也好直接给你讲。”
　　纪廿有点不好意思耽误顼宸的时间，问道：“不会耽误你睡觉吧？”
　　“没有，我睡得晚，陪你做完最后两个大题。”顼宸笑盈盈的道。
　　纪廿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手机里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书写的声音，就让纪廿无比安心，他原本以为后面的两个大题自己怎么会也有点磕磕绊绊，没想到十分顺利。
　　做完了，纪廿伸展身体，写得写得，他的双腿又盘在凳子上，夏天的睡裤，松垮垮的落在大腿根，顼宸不想让台灯泄露自己此刻化学反应下疯狂飙升的多巴胺刺激自己的脸颊发红，于是将台灯推后一些，漏出屋子的全貌，纪廿好奇的爬起来，靠近屏幕道：“大神，你的屋子挺大啊！”
　　顼宸左手握拳，抵着鼻子咳嗽道：“还行吧，你要看吗？”
　　纪廿点点头，他家教严，除了去赵波家，从来没有去过其他的同学家玩过，即便是聚会也都是在同学家楼下等着，从来没上去参观过，所以他有点好奇别人的屋子，更何况大神的屋子。
　　顼宸拿起手机，转了摄像头，道：“看得到吗？”
　　蔚蓝色的双人床，衣柜是米白色，书桌旁是一整面的书柜，堆满了书，纪廿觉得大神不愧是大神，藏书如此多，纪廿可怜巴巴的指了指自己屏幕旁边的床，道：“我睡了十六年的小破床，还没躺过双人床呢！”
　　顼宸知道纪廿就是字面意思，但是自己想到了，于是脸红的不好意思的道：“下次可以来躺，来试试。”
　　纪廿第一次见顼宸卡壳，笑着道：“算了吧，我妈不让我去别人家，但是来我家可以，哈哈哈，太晚了，今晚谢谢大神你了，对了，刚刚喝的有点晕乎乎的，饭钱我微信转你了，你一会儿收一下，晚安了。”
　　可能酒精助眠，纪廿挂了微信，躺在床上闭眼都是顼宸的那张大床，进入梦乡。
　　顼宸看着屏幕对面黑乎乎一片，原本想说钱不用了，他请也可以，但是纪廿挂的太快了，顼宸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的笑着伸出手点点刚刚截图里的纪廿的屏幕，自言自语道：“晚安，廿儿。”
　　第二天一早，赵波进门还没来得及扯被子喊纪廿起床，就发现纪廿床空荡荡的没人，扫了一眼发现纪廿从卫生间冲了澡出来，赵波于是走到餐桌前给他自觉往书包装面包牛奶，还纳闷问道：“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你不是习惯晚上冲澡吗？你不是不喜欢头发湿漉漉的走路上沾灰尘吗？”
　　纪廿胡乱回屋子蛮横的擦着头发道：“就是，就是身上还有酒气，我冲冲，冲个澡怎么都得问。”纪廿实在不好张嘴，他能说实话吗？他梦遗了，他居然梦到顼宸那个蔚蓝色无比宽敞舒坦的床上，躺着顼宸光着身子，对自己说：“来试试。”
　　纪廿吓死了，从梦里惊醒，发现自己居然……这个年纪的少年梦遗也算是正常，课间偶尔也会听到有些同学聊着聊着哪个身材火辣的女生，几句下来就下三路的开车，他都不屑参与，可是，他一定比他们不正常，他们聊着女生，可是他却对一个男生，纪廿来不及思考，只想用冷水冲走自己的那些荒唐。
　　那些无法付诸于口的荒唐，纪廿洗的干干净净，想着自己在亵渎着顼宸，内心没由来的恶心自己。
　　赵波没看到纪廿的表情，以为纪廿因为头发没干就上学路上要沾着灰尘生气，于是道：“你说说你与生俱来的矫情劲，来，皇上，摆驾出宫吧。”
　　纪廿不搭理他，接过赵波给他塞好早点的书包，背上肩就往外走。
　　刚进班就听见文艺委员和体委叫嚷着，整个楼道里属他们班最活跃，未见其人已闻其声的体委大声喧哗：“来来来，刚才二班说我们班是一群只会动死脑筋的书呆子，这次运动会，我要求不高，全员报名，给我冲！”
　　纪廿看着愤愤不平，热情膨胀的体委小胡同学，瑟缩了一下肩膀，迈进教室的腿又收回来，趁着不注意走到楼梯间，先是万分鄙视了自己居然亵渎大神，但是想想还是没辙，关键还是靠大神那边能给他指一条明道，他四体发达，五谷不分，于是拿出手机给顼宸发消息道：“我听说学校要开运动会了？广播站那边到时候怎么安排。”
　　那人简直和手机不离手似得，只要纪廿发消息就能秒回，但是纪廿昨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没发觉顼宸时时看手机，那这秒回是怎么做到的？
　　顼宸：到时候广播站的全员要在主席台要读各班的朗诵稿，也会作为加分项，我原本想中午和你细说。
　　纪廿：哦哦，有任务就好办了，哈哈哈哈，谢谢大神。
　　顼宸看着纪廿的回话，想着楼上的纪廿的表情，猜到文一班应该是让纪廿去参加体育项目了，这人为了躲懒才特地问他。
　　纪廿关了手机，神色如常的走进教室。
　　体委眼尖手快的看到进门的纪廿，喊道：“纪廿，二十六号学校开运动会，我们文一班的宗旨是群员参与，你这大长腿不能浪费了，哥们就给你报名个一千米跑步没问题吧！”
　　纪廿假装垂头丧气道：“对不住了哥们，广播站那天有任务，说是要给你们读加油打气的稿件，据说也是加分项！”
　　纪廿赶紧解释，不是自己不去，实在也是为了班级荣耀做出贡献的！
　　体委妥协道：“那行吧，既然广播站有任务就发你一马，哎，我们班的人，再也甩不掉书呆子称号了吗？”
　　纪廿此时不带更待何时的卖了纪梁栋道：“纪梁栋可以，他上次撵我，和那二郎神养得哮天犬一样跑的贼快！”
　　火柴棍眉开眼笑的拍了拍纪廿的肩，“好兄弟，我咋把这货给忘了！”
　　“呀，说曹操曹操就到，兄弟，我们运动会一千米就靠你了！”小胡拿着报名报大笔一挥的写着纪梁栋的名字。
　　纪梁栋刚进门，一脸懵道：“不是？什么一千米。”
　　“就是下下周的运动会啊！”
　　“我怎么没听说？”纪廿翻着书包拿着卷子，朝身后的纪廿道：“兄弟，第一节数学课，昨天的数学卷子真他妈难啊！本来我就喝的脑子不灵光了，压根一个题也看不明白，快给我抄抄！”
　　纪廿起身拿着水杯接热水，朝自己桌洞努努嘴道：“自己拿。”
　　一旁永不放弃的体委无视纪梁栋无视他的场景，蹲下来抱住纪梁栋的大腿就哭喊道：“兄弟，我知道你为人慷慨解囊，关键的时候救我们班于水火之中，就这么定了！”
　　等到纪廿回来的时候，风波已经过去了，纪廿不承认自己卖了纪梁栋，纪梁栋回头指责道：“兄弟，辣手无情，昨天吃的是鸿门宴吧！”
　　纪廿理直气壮道：“实在不是我心狠手辣，他被你卖了这么多次，卖你一次不为过吧！而且，这可是洗刷我们班书呆子冤屈，为我们班正名的好事。你怎么没点班级荣誉感呢？”
　　纪梁栋回头道：“反正书呆子和我没关系，再说你就不怕我到时候跑个倒数第一，彻底落实我们班某些人书呆子名声。”
　　纪廿干笑一声道：“那就当我这个保荐人瞎了眼吧！希望你到时候留有余地的别把自己丢人丢在外头，怎么说咱关了门也是一家人，对吧！”
　　纪梁栋干瞪眼，他怎么就以前没发现，吃了一顿饭以后的纪廿怎么这么会损人不利己，欲哭无泪道：“兄弟，别后悔！”
　　彼时，纪廿当真是一点没有后悔。
　　纪梁栋一边苦命的抄着数学卷子，一边画个圈圈诅咒着纪廿，这本家兄弟卖人啦！长跑真的不行，他短跑小短腿还能捣腾快点，但是长跑，希望纪廿到时候不后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