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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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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时间有俩同学来叫沈引弦聊天,但他一个假期都没早起了,时差一时倒不过来,没多大兴致。
大家一定都是“E”人,特别热情摇拽。沈引弦想。
他只好无奈地说:“你们说吧,我听着。”
他们在沈引弦旁边聊起来。
突然被一阵声音吵醒,沈引弦微微掀起眼皮一看,得,面前这位爷用屁股挪凳子。一左一右,凳子和地板的哐当声显得异常诡异。
他揉了揉太阳穴,教室里太吵太吵,喧宾夺主的盖过了自然界的声音,吞云吐雾的附中也被吵得还俗。
突然谁咳了两声,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同学能够听见。
有人伸长脖子,寻找声源,说:“老师来了。”
班上渐渐安静下来。
老师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地走进来。却不知道怎么的,回弹的门撞上了他。
老师压手,和蔼的笑道:“意外,意外。”
他随手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站在讲台上说道:“大家都到齐了吗?不出意料的话,同学们,我将会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
他抬头看了看班上的同学,说“我姓徐,接下来我来说一下注意事项……诶,后面那位锡纸烫同学可以麻烦上来一下吗?”
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后面,那个锡纸烫同学被推了两下,身子一歪,他把耳机一摘,茫然问:“啥?”
老徐笑眯眯:“你在干嘛呢?”
他头上竖起的头发晃了晃,手上随之按上手机的电源键,挑了挑眉,心说这还用问。
老徐向他招了招手,“先上来吧。”
他把耳机线搁在桌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哐”一声,口袋里充电宝又掉在地上。
老徐闭了闭眼睛:“……把你的电子产品一起拿上来。”
他两只手都拿着东西,长腿大步走上了讲台。
讲台本来就抬高一截,这样一来,他甚至比站在第一排同学旁边的老徐都要高半头,这样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连衣角带头发丝儿都透露着松散,还莫名有点小气势。
同学们这样觉得,但老徐经验丰富显然并不为所动,依然笑眯眯地抬头望着他,说:“你叫罗项是吧?”
他抬眉。
老徐咳了两声,对着班上说:“今天是报道,正式上课之后我希望不要在学校看到手机耳机充电宝之类的电子产品,否则……”
老徐神秘一笑。
罗项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问:“我可以下去了吗?”
老徐边打开他带来的透明文件夹,边说:“虽然不知道爱因斯坦的爆炸发型为什么这么流行,不过很遗憾地通知你,你不能继续追求潮流了…限你一天之内,头发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罗项表情痛苦。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亲自操刀,我的剪发技术可是很多同学公认的好……”接着他递给罗项瑜一叠纸:“帮我这个发一下。”
他边发老徐边说:“这是住宿调查表,你们来之前都应该知道了,附中高一高二的晚自习正常情况下十点半下课,时间比较晚。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很建议同学们住校。”
他捻起一张表,说:“同意住校的同学可以在下面填一些自己的生活习惯,比如喜欢早睡还是晚睡,喜欢安静或是热闹,亦或者你成绩上某科有困难,需要个学霸室友也行,学校会酌情安排的,我们的管理还是非常人性化的。”
他笑了下,开了个玩笑:“不过有半夜打游戏这种需求就用不着往上填了。”
同学们一阵笑。
张扬举手,说“老师……”
老师看向他,他又改口:“徐老师,这表什么时候交?”
徐老师说:“要住校的在下周之前吧,跟家长商量商量住校的问题,正式开学之后就可以安排宿舍了,在正式开课开学之前我要强调一些事情……”
一部手机在安静的课桌里震动两下——
“你报完名没?我们老师严厉得…那个脸严肃起来…你是不知道……”发小又发消息来了。
沈引弦挪动桌上的书包挡着,低头掏出手机,两下划开微信。
这个发小姓张名国斌。
他家两代从军。
老爸说过,他们家里气氛庄正,连空气都要流通得慢些。
沈引弦去他们家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正襟危坐,说话都要稳重许多。
老爸跟张叔是多年的朋友。
而张国斌呢,用张叔那为数不多的玩笑话来介绍就是基因突变,一家子正正经经独出了这么一支奇葩。
他见沈引弦没回,又连发了三四条,声音在空旷的教室有些明显。
几个同学回头逡巡,沈引弦忙把手机收起来,一脸状若无物。
***
报道都是拿拿书,听听注意事项之类的流程。
出学校的时候太阳逐渐刺眼,沈引弦望了望头顶的太阳,有点后悔没带个鸭舌帽或者老妈的遮阳伞什么的。
校门口只有几家便利店开着,店老板聚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扇风聊天。
时不时有学生或行人来买个水。
几个同学在巷口分离,沈引弦一个人走在刚刚来的桂花巷子上。
这里的桂花树跟家那边的很不一样,不是同一个频道的树,小区里的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树形圆润可爱,一眼望去像3D打印出来的,全一个模子,契科夫的套在套子里的树,看多了总觉得生硬无聊。
而巷子里的桂花树朝天四散开去,格外张牙舞爪,一颗一棵排着栽,枝桠交叠着爬上高高的围墙,树荫浓密,桂香馥郁。
沈引弦长吸一口,吸进去的全是桂花香。
初来乍到的烦躁被冲淡了。
别的不说,景倒是很好的景。
他边掏纸巾出来擦汗,边沿着树荫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还在桂花巷子里,于是寻找手机准备再次开个导航。
结果没找到手机,他又放下书包,一个袋子一个袋子的找,把书全部腾出来,抖落两下,越找越心慌,手机莫不是放在桌肚里没拿。
所有袋子都没有。
他咬咬牙,又背上书包,试图找回去的路,但两排花树的前后长一个样,刚才那一顿折腾早让他混淆了来去,他捂住额头,有点绝望。
他又试图等待路人询问,站在路边汗水一颗一颗点豆似的往下滴落。大中午正是晒人的时候,等了很久,连只过路猫都没有。
沈引弦同学自强不息,试图通过科学实验,根据树叶被踩出的痕迹深浅来判断哪边是来路哪边是去路,可惜树叶都被太阳烤焦了,一踩就碎,并没有“痕迹深浅”一说。
怕越走越远,他找了个树底下蹲着乘凉,抽出本薄点的书扇扇风,等着有人经过。
太阳晒得人发昏,沈引弦的汗不住滴落在落叶上面。他低头看去。
突然一阵风吹过,拂过沈引弦的额发,迷了眼睛,沈引弦站起来。
风卷起些树叶在低空小范围游荡,那么茂密无间,以至于说不清是树叶缠绕着风,还是风缠绕着树叶,它们期期夭夭,又互相给彼此添些活力。
跟着风一道来的还有一阵钢琴声,高高低低的连绵,猝不及防钻入人心。
沈引弦书包一下子没背稳,掉下来压弯了矮垛。
他跟着琴声寻,发现不远处粗壮的树干后有一条不引人注目的细细的小径,平时被遮着,倒不显山露水。
小径两侧都是围墙,墙顶枝桠茂密,一进去气温貌似骤降十度,是个绝佳的寻凉处,被凉凉的风一拂,人一下子心情舒爽起来。
曲径通幽乘凉处,那头照例载了许多规整又不整齐的桂花树,桂花树后掩着一排民居的房檐,那种老式小二层,典型的江南老式民居,房檐宽大,遮雨排水,亦能同时住几窝雁子。
老式二层外面还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在如今经济发达的G市,有这么一个纵横深长,闹市取静的院子可真惬意。
走过侧门的途中,那钢琴声儿变了调,从急促变得渐缓,又缓。
小径侧对着的一户人家院子里山虎爬墙,风铃叮当,与琴声交叠着,栏门外挂着个小篮,栽着些小花,门上斜斜挂着一块仿古牌匾,墨题“还没想好名字”。
浓墨着书,笔画一派天真自然,沈引弦钻研不深,看不出什么书体,就是让人疏心,觉得衬景。
院子的树荫下有一个着白衣的少年,被花草遮掩得影影绰绰,又被太阳的光晕笼罩,越发看不清。
惊鸿得倒像是一场春梦。
一曲罢。
“好一曲酒狂。”沈引弦露出些闻声寻人的少年笑来。
蓬松的放浪了一个夏天没来得及剪的头发遮眼,被汗水侵湿的白T恤,还有一双因含笑而显得格外沁人的眼睛。
“真是打扰,我迷路了,请教下路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