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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理她 若是有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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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的天渐冷,但阿怜的院子炭火不断,还是很暖和的。
岁岁托着下巴,看着镜中的阿怜。
阿怜说:“他说不会丢下我时,我以为,有了将军,便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许是因为婆婆死后,姜沉是唯一一个没有丢下阿怜的人,阿怜才会对他那样依赖。
可仿佛从她出生起,就注定了被抛弃的命运。
刚一出生,父母便抛弃了她,成婚不久,婆婆也不在了,到后来,姜沉也要赶她走。
岁岁问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到这里,还一切都好好的,而且在这个幻境里,姜沉是那样迫切地要阿怜回来。
阿怜却是摇了摇头。
她亦不知为何。
岁岁拧起眉毛,就想怕是姜沉并不知道,那时阿怜对他说“不要丢下我”,是用尽了怎样的勇气。
那个山间的少女,指的并不仅仅是这场黑夜,而是从今往后。
可后来,却是她最仰望的人,不要她了。
岁岁看她垂下的眼眸,左眼下的泪痣也仿佛现出一抹苦涩,岁岁心有不忍,却还是问出口:“阿怜,你是死了吗?”
阿怜沉默下来。
岁岁觉得心口处疼了下,是阿怜在疼。
“你恨姜沉吗?”
阿怜还是摇头,“他是大耀的将军,是天下人的英雄,他只是……讨厌我罢了。”
岁岁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明明姜沉对小郎君扮的秀才郎嫉妒得发狂。
还有,他明明日日夜夜想再见到你,不会讨厌你的……
可在阿怜的视角里,就是姜沉为苏怜去苍都求药,而他自苍都回来,便变了一个人。
岁岁正这么想着,幻境突然加快,她知道,另一个重要节点来了。
姜沉——从苍都回来了。
听阿怜说,前世也是冬月时节,姜沉从苍都回来。
这时候,正是神都最冷的时节,而姜沉自从归来,并未来看阿怜一眼,隐隐有冷落之意。
院中的炭火未断,却要比之前少了。
许是府中的下人看出什么,虽未曾做得太过,却也不似往日恭敬。
岁岁听阿怜说,前一世姜沉受了很重的伤回来,她想去看他,却被他的手下拦在院前。
她心急如焚,可姜沉不来瞧她,也不让她见他,对下人的逢高踩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岁岁听了,便叫红绸去打听。
阿怜也想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曾经也有过温存的记忆。
红绸回来时,气鼓鼓的,“夫人,吴副将太讨厌了!问他什么都不肯说,甚至连院子都不让我进!”
红绸嘟起嘴,满脸的不忿。
岁岁沉吟,知道这肯定是姜沉下了死令,不想让阿怜去见他。
“岁岁,为什么重来一世,他还是那么讨厌我呢?”阿怜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她心底小声问。
红绸听不到阿怜的声音,只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岁岁有什么表情,更不发一言,歪着脑袋看她。
眨了两眼,红绸突然瞪大眼睛,上前对岁岁说:“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岁岁终于正视她,“什么?”
红绸:“吴副将什么都没说,可我听他手底下的士兵说,与将军一同回来的,还有宋大人!”
甫听到“宋大人”,岁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明白红绸说的是“小郎君”。
岁岁奇怪小郎君竟然跟姜沉一起从苍都回来,那既如此,小郎君一定知道什么。
想着这些,岁岁决定不再继续坐以待毙,琢磨着出府转转,也不知会不会见到小郎君。
姜沉一回来,将军府的守卫又加强了,岁岁怕谢长辞有要事与她说,但一时半会寻不到进府的机会,便准备趁着守卫换岗的时机出府。
不想还不等她迈出几步,就碰见了姜沉手下,是吴副将领着府中守卫。
吴副将比姜沉略长几岁,其父亲也在当年苍北之战中,随着两位老将军战死。
虽说是副将,但对姜沉来说,他更是兄长。
是以,吴副将见到岁岁时,倏然冷下一张脸,十分不待见阿怜的模样。
不仅是他,就连他身后的兄弟,也像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她。
岁岁心里一慌。
看来,姜沉真的在苍都出了什么事。
可阿怜老老实实待在神都,怎么会与她有关?
“夫人真是好手段!”吴副将冷冷扔下一句话,便招呼兄弟们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看似不想管她去哪儿,可到底还是把她的出路拦住,让她不能离开半分。
这样的看守,一直持续到今岁的除夕。
自苍都回来,姜沉便向王上告假,一直未上朝,朝中不少大臣想探明他的伤情,却都被拦在府外。
直到除夕宫宴,他身子大好,已不能再推辞。
如今王上愈发信黄老之道,重用徐临福,吃仙丹灵药,也寻处子之血。
神都之外,已有不少地方如今年秋兖州州牧一样,要兴兵而起。
兖州叛乱一事,是岁岁从阿怜这儿知道的。
阿怜说,在那夜姜沉牵住她的手,她便下定了决心,他不丢下她,她便不会离开他。
她会一直住在将军府,陪着他、当他的夫人……
但姜沉虽长她三岁,却也对情事一窍不通,是以即便那夜氛围良好,二人却也什么都没发生。
而二人情意正浓时,兖州州牧率军叛乱,姜沉被王上派去镇压。
但许是王上也忌惮姜沉势大,他出征后,却叫皇后以“赏菊”的名义,邀女眷入宫,阿怜与苏夫人亦在其中。
看到苏夫人,阿怜便会想到婆婆死的那日,如今婆婆已被她安置在山间最好的地方,婆婆一定看到她过得很好。
她站在寂静的池塘边,双手合十,“婆婆,你要保佑将军平安归来。”
等她回到院子时,苏夫人在等着她。
皇后的赏菊宴要办三日,为了不让夫人们折腾,便在宫中给她们辟了院子。
顾念二人是母女,便将二人安置在一处。
可她们不是无话不谈的母女,那日苏夫人的确放走了她,但也确确实实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苏夫人看她,便像看一根刺悬在自己眼前,拔不得,也挑不开。
不过今日,苏夫人的神情不算冷漠,只是看着她,面色有些不自然。
“怎么、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便让人有种错觉,以为她是在关心阿怜。
阿怜身上的衣物的确单薄,苏夫人扫了眼,蹙起眉头,“天气这般寒凉,怎么还在外面走?”
难得的,阿怜第一次体会到母亲的关切,就仿佛是她曾对苏怜轻声细语地安慰那样。
那时她想,母亲是真的想疼爱她一次吧。
不是那日在丞相府,虚情假意地哄骗她喝下那碗鱼羹。
“听、听你的婢子说,你喜欢糍糕,我让人做了些。”看着阿怜,苏夫人将剩下的话说完,“你喜欢的,倒是与你妹妹不同。”
乍听到苏怜,阿怜的身子僵了一瞬。
她其实知道,苏怜很好,甚至她很可怜,因从小体弱,自带的咳疾,让她不能同神都其她的贵女那般恣意玩闹。
那日见到苏怜,她如同一盏易碎的琉璃灯,苍白的面颊,微蹙的眉头,让人心生爱怜。
就连她,也没法怪她,更怨不起来。
阿怜抿了下唇,并未应苏夫人的话,只是问:“那日父亲……可曾怪罪母亲?”
“母亲可还好?”
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心,苏夫人的眼神一颤。
慌乱过后,苏夫人对她道:“回去睡吧,夜深了。”说罢,落荒似的离开。
阿怜看着她的背影,努力扯了两下唇角,然后仰着头,望着夜空的星子。
将军,你快回来了吗?
三日的赏菊宴已过,可其她女眷都可出宫,皇后唯独留了阿怜,阿怜便知,她成了王上牵制将军的人质。
那天,她特别为姜沉伤心,他一心报效的大耀,王上却不曾信他。
她孤单地站在院中,看着手中闲来无事做好的木头小人。
木头小人的眉眼冷厉,薄唇紧抿着,与姜沉一模一样,只是脸蛋略圆一些。
她摩挲着小人的眉眼,低声喃喃:“若是有一日,你发现我是假的,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