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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京畿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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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口,杨昭带着一队兵走过,一回头就看见熙宁拿着画卷从他旁边走过,他微微一怔,面露欣喜。
熙宁对于这一刻却并不意外,这时候他正是金吾卫,明年才是监察御史,她微笑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天宝五载,十月,皇帝率领后妃、百官、禁卫等,驾幸骊山温泉宫。
骊山风景秀丽,又有温泉,冬日也温暖如春,因而于开元二十一年在此建温泉行宫。每年冬季十月,皇帝都要来此地过冬,年后春暖花开时,才回长安。
杨昭领金吾卫护驾开道,一路平安,百姓夹道,皇帝龙心大悦,当日即赐宴温泉畔,以飨群臣。
席间皇帝纵观群臣,人人欢畅,只有凉王李璇闷闷不乐,皇帝疑惑,召过荣王来询问:“我儿为何闷闷不乐?是飨宴不够好么?”
凉王回答:“臣并非对宴席不满意,只是方才与杨昭樗蒲,输他一着,因此不乐。”
皇帝大笑:“杨昭精于樗蒲,皇儿要是赢了他,才是稀奇事呢!”
凉王道:“儿臣明明觉得有必胜把握,实不该输的,却还被他赢去,百思不得其解。”
“皇儿不必吝惜区区财物,朕赐你钱万缗,再与杨昭樗蒲。朕倒要看看,杨昭他用的什么手段,能反败为胜?”
杨昭正侍宴近旁,便召他过来,再与凉王樗蒲,规则如前。中间有输有赢但杨昭胜的居多,凉王又出五倍赌注,没过多久,皇帝赐的万缗钱也尽数输给了杨昭。
皇帝思来想去,也寻不出根底,只得说:“杨卿手法果然高明,如有神助,屡次掷得三三,技巧非凉王所能敌。”
此时,杨慎矜进言道:“如此说来,杨参军策略,比臣还要略高一筹。参军既善理财,陛下何不改委他职,使其得展长才?”
皇帝道:“爱卿所言甚是,杨卿实不该居武职。但委他何职好呢?”
一旁王鉷趁机进言:“京畿道巡按尚缺一判官相佐,察户口流散,籍帐隐没,赋役不均,杨参军正适合此职。”
皇帝道:“判官一职,实在是屈杨卿之才了,朕先以委任,日后若有合适职位,再为卿安排。”
杨昭当即谢恩。
温泉边,熙宁用手来回的拂着水面,温热的泉水流泻在指尖。
“原来你在这。”
熙宁回头便看见杨昭朝这边走过来,她连忙起身行礼:“见过杨判官。”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这么多礼。”
杨昭在她身边坐下:“那两个宫女伺候的还周到吗?”自从那一次在宫门处见过杨昭,没几天她院里的其他人都搬走了,她住进了主间,还有两个宫女照顾她。
“她们很好,多谢杨判官。”
杨昭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你能不再这么客客气气和我说话就好了!”
熙宁看他面露沮丧,心有不忍,历史归历史,他始终不曾对她怎样,甚至待她极好:“过了年,我想出宫,你可能帮我。”
他立刻由阴转晴:“当然,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熙宁皱眉:“杨参军,非礼勿言。”
杨昭嬉皮笑脸道:“下官失言了,请娘子宽宥。”
熙宁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不是真心,可又无可奈何!
也不知杨昭用了什么理由,过完正月十五,熙宁就被告知出宫之事。
她进宫已经有三个月了,许香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宫门口,杨昭站在马车旁等她。
“上车吧!”
熙宁也不跟他客气,径直上了车。
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车,马车里也很平稳,熏香茶水一应俱全,杨昭倒了一杯茶递给熙宁:“从宫里到许宅要两刻钟,不要急。”
“你怎么知道?”
杨昭道:“以前我当完值,会直接骑马出宫。”
原来他每次风尘仆仆的来见她都是因为这个:“这又何必呢?就为了见一面,说几句话?”
“就算一句话都不说,能看你一眼也是好的。”他温言道。
熙宁岔开话题:“长安城有多少名门闺秀,包括公主郡主都是倾国倾城,不比我好看多了!”
他眼神放肆的望着她如玉的容颜:“她们再好看,我也不喜欢,我只看我喜欢的。”
熙宁扭头避开他的目光,冷声道:“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下车了。”
杨昭急忙道歉:“你别生气,我不说就是了。”
杨昭把熙宁送到许宅就回去了,一来,他现在有官职在身,公务繁忙;二来,他一个外人,总不能跟着熙宁住在许宅吧!
只是他临走前也没有说什么时候接她回宫,熙宁也懒得问,现在眼下最重要的是杨轩。
熙宁在宫里的这段时间,许家一直让人关注着杨轩的事情,这几天刚刚知道,陈楚琪原本已经把长女陈碧云许配给杨轩,可不知怎的,突然就退婚了。
按理说,陈楚琪已经收了杨轩作学生,把女儿嫁给他,是亲上加亲,这究竟有什么问题。
许家从陈家的一个婢女口中知道,陈碧云自从和杨轩定亲之后,就日渐虚弱,药石无灵,后来,有一个游方道士说是陈碧云和杨轩八字不合,所以陈碧云才会生病,因此,陈家才会退婚。
熙宁是现代人,才不相信这一套,可古代人却是迷信的很,看来熙宁需要去见一见这位陈家小娘子。
熙宁是女医,于女子看病十分方便,因此进入陈家很容易,陈家已是病急乱投医,不管哪个大夫,只要能治好陈碧云,陈家都让进门把脉,只希望能有一个给女儿活路的人。
熙宁进了陈碧云的院子,一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满院子的婢女仆妇都面带愁苦,毕竟自家的娘子病了,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婢女上前给熙宁打开帘子,一进屋,药味更重了,里面还坐着陈碧云的母亲王氏和妹妹陈碧香,王氏一见到熙宁就起身请她坐下,又让人上茶,熙宁落座之后,就开始问陈碧云的情况。
婢女道:“上午的时候醒了一回,才喝了两口粥就又吐出来了,药也没有吃,才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又睡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婢女不敢隐瞒,说话间带了一丝哭腔。
熙宁听到这话,感觉这陈碧云恐怕离大限不远了,急忙去给她把脉,只见榻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少女,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头发像枯草一样,这副模样,熙宁不由得想起了许香兰,这个杨轩,真是贱人。
陈碧云的脉象虚浮,像是身体孱弱所致,难怪会说是八字相克,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开始生不知名的病,自然让人往那方面想。
熙宁说:“让我看看娘子的药。”
王氏使人拿过来,熙宁看了药方,只是体虚的补药,中规中矩,想来这个大夫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用这温补疗法,慢慢调养。
熙宁知道现代有很多食物相克,不能同食,可古代很多人都不知道,熙宁先为陈碧云开了温补的药膳,又为她解衣施针放血排毒,又配香给她养神,如此内外结合,希望能有帮助。
现在必须把陈碧云弄醒,熙宁才能细细问她。
王氏见熙宁的办法和普通大夫有所不同,也是惊奇,不一会儿,陈碧云的面色慢慢转好,呼吸也比之前平缓了,王氏和陈碧香立刻给熙宁下跪,熙宁急忙扶起。
两个时辰后,陈碧云悠悠转醒:“娘,女儿不孝,恐怕要离开你了。”
王氏带着哭腔道:“不会的,你看,这位李大夫,她一来你就醒了,她一定能治好你的。”
这个时候,熙宁给陈碧云的药熬好了,王氏道:“来这药刚刚熬好,快趁热吃了吧。”一大碗黑漆漆的药散发着浓浓的苦味。
陈碧玉摇了摇头道:“娘,吃了那么久的药都没有用,恐怕老天是真的要收回我这条命了,这药不吃也罢。”
陈碧云自暴自弃的话让王氏顿时泪如雨下,陈碧香亦跟着哭了起来。
熙宁道:“娘子不必忧虑,小女会竭尽所能,娘子一定要振作,你还有爹娘弟妹。”
陈碧云喝了药,婢女从匣子里拿出来一颗蜜饯,陈碧云含在口中,没一会儿,就又睡了。
熙宁看了陈碧云的身体,发现她的腋窝里有一片红,怀疑是中毒,她将此事告诉王氏,王氏立刻大怒,要发落院子里的婢女仆妇。
熙宁让王氏先息怒,把陈碧云移走,熙宁要检查陈碧云的屋子,陈碧云换了陈碧香的衣服,陈碧云比陈碧香大两岁,居然穿得上她的衣服,可见有多消瘦。
熙宁从家具桌柜到衣衫首饰,都没有什么异常,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吗?
因为陈碧云的身体原因,熙宁留在了陈家,让她没想到的是,半夜就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说是陈碧云不好了,熙宁也是大惊失色,到了陈碧香的院子,王氏和陈碧香立刻扑倒跪在熙宁面前,陈楚琪也躬身相求。
熙宁扶起王氏母女,说要先看看陈碧云,熙宁为陈碧云把脉,果然有异,怎么会这样,熙宁道:“除了我的药,她是不是还吃了别的东西?”
陈碧云的婢女道:“是,吃了药之后还吃了蜜饯。”
“是不是从她原来的房子里拿来的。”熙宁问道。
“是,娘子说只吃那个,奴婢没有办法,所以……”那婢女没想到会这样。
熙宁道:“从那里拿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婢女不敢隐瞒,把东西交给熙宁,是一朵珠花,和一匣子蜜饯。
陈碧香惊呼一声:“那些都是杨轩哥哥送给姐姐的。”
熙宁让人去准备一个火炉,还有一条狗,把珠花和蜜饯放进去煮,不一会儿,水就变成了红色,喂给狗之后,狗就晕晕乎乎的趴在地上,和陈碧云一个模样。
看着眼前的事实,陈楚琪悲愤的喊道:“这是为什么啊?”
熙宁没有说话,她在等着陈家人消化这个消息,毕竟陈家因为自己是提出退亲的一方心存愧疚,任由杨轩予取予求。
熙宁道:“小女还有一句话要说。”然后她看了看周围,陈楚琪让下人都出去,只留王氏和陈碧香。
熙宁道:“娘子此次虽无性命之忧,可伤了根本,三年之内,最好不要怀孕生子,否则,及有可能一尸两命。”
王氏的一颗心却是听地揪了起来,不能怀孕生子,陈碧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三年后便是十九岁了,女人嫁人后总是要靠着儿子安身立命的,不能怀孕生子,碧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王氏擦了擦眼泪道:“来人,你们把碧云扶下去,碧香,你去陪着你姐姐。”
王氏走到陈楚琪的面前咬牙切齿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陈楚琪听到王氏的质问,从迷茫和失望中清醒过来,对上妻子哀痛、愤怒的眸光,那眸光瞬间恢复了精明:“碧云的病是他一手折腾的,也就是说那什么游方道士也是杨轩安排的,为的就是让我们主动提出退亲的事,如果他不喜欢大可以不定亲,又为何要这么折腾。”
陈楚琪虽然猜出了这个局,可是他未必能看地清杨轩的野心,毕竟以杨轩现在的家世,跟他们陈家定亲,下嫁的是陈碧云,高攀的才是他杨轩,他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熙宁这时才开口道:“陈郎君,您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杨轩现在是高攀陈碧云,可如果一朝高中,那就是陈碧云配不上杨轩了,熙宁那天在杨轩的画中就看到了他的野心,他的岳父绝不可能是一个四品官,他要更高更大的靠山,所以他的妻子必须是能给他最大助力的人,陈碧云显然达不到这个要求。
陈楚琪道:“这个畜生,我一定要拆穿他。”
熙宁道:“陈郎君可有证据,珠花和蜜饯被煮过了,已经没有味道了,还有,郎君不要忘了,当初您退婚,可是人人都知道,您现在去说,一旦杨轩反咬你一口,说你因为退亲之事记恨于他,所以污蔑他,别人又会如何看你,有多少人会相信你呢?”
熙宁每问一句,陈楚琪的脸色便白上一分,他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了,这事情绝对不可以贸然的处理,正如熙宁所说的,杨轩颇有城府,极有可能反咬他们,到时候可别扳不倒杨轩,反而将自己的仕途给葬送了。
王氏听到这里脸上透着隐隐的狠绝,原本以为碧云的这一场灾难是她命中注定的,如今却发现是人为操纵的,她如何不恨。
“小女有一计,不知郎君可愿一试。”熙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