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令》李熙宁

7、第七章 宫中画师

　　熙宁回许宅之后，甚少出门，杨昭来了几次，可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有时候只来得及说两句话就要走，熙宁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杨昭的事想不明白，另一件事却慢慢的浮出水面。

　　因为熙宁之前和杨昭一同去博雅斋给画题诗，那老板当时卖的那几幅画，让很多人慕名而来。

　　所以老板就让人天天守着东市的街口，终于让他等到了熙宁，熙宁被他缠的没有办法，只好协商给自己看中的画题诗，其他的熙宁不理会，这才让那老板，不再纠缠。
　　有一日，熙宁带上帷帽去了博雅斋，却看到了一个让她日夜思念的人，杨轩。

　　杨轩的脸，熙宁已经深深地刻在脑子里，绝不会忘。

　　熙宁进了门才知道，这杨轩是来卖画的，熙宁看着他的画，以一个专业眼光来看，杨轩的画不错，只是功力尚浅，而且画的时候，有太多的杂念，立意也不够，全都是浮华喧嚣。

　　这样的画，但凡有些眼光的人，都是看不上的，所以他在熙宁来之前，就已经和老板谈了好长时间的价钱了。

　　熙宁一来，这老板就不搭理杨轩了，只急忙迎接熙宁，语气讨好，希望熙宁能多写几首诗，熙宁只打发他去忙自己的事，表示看到好画，会题诗的，可他还是让小伙计拿着笔墨纸砚跟着伺候熙宁，好让熙宁想题哪一幅时，能立刻提笔。

　　杨轩显然也看出了，老板对熙宁的与众不同，便跟着熙宁看，熙宁也不理他，只看他耍什么花样，熙宁看到出彩的画作，就提笔在画上写诗。

　　那杨轩也算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否则也不能考上秀才，如今还能进京赴考，他一看到熙宁的诗，就开口夸赞：“娘子好文采，这首诗配上这幅画，真是相得益彰，天作之合。”

　　马屁精，熙宁暗骂了一句，但还是有礼貌的看向他：“小女拙作，当不得郎君如此高赞。”

　　“娘子大才，何必谦虚，杨某也有一幅涂鸦之作，望请娘子指教。”说着就要给熙宁看他自己的画作。

　　其实熙宁刚刚进门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只是落款太小，如今他这样，正是中了熙宁的下怀，熙宁细细看了那落款，果然是杨轩。

　　熙宁冷淡道：“郎君的画，虽然运笔得当，可立意欠缺，犹豫太多，不是上品。”

　　“鄙人知道自己才能平庸，不堪娘子佳作，只是鄙人见娘子高才，心中敬仰，若不能得娘子墨宝，鄙人死不瞑目，若娘子垂怜，鄙人必视若珍宝，世代相传，还望娘子体察。”杨轩装模作样道。

　　熙宁看着杨轩那矫揉造作的模样，心里直犯恶心，他恐怕以为自己是那些只知道写诗作画的大家闺秀一样单纯好骗。

　　熙宁冷淡开口：“郎君拳拳之心，小女理应答允，只是郎君佳作，小女实在无诗可做。”

　　杨轩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怒气，转瞬即逝，可熙宁还是看到了，渣男，姐姐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你才多大，如此沉不住气，能做什么大事。

　　熙宁不再理会杨轩，让侍从把自己题过诗的几幅画拿给老板估价，接过银子转身走了。

　　杨轩，今天遇见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我要把你加注在许香兰身上的一切都加倍的还给你。

　　熙宁回去之后，就告诉了许家父母，许家父母自然是愤怒不已，只是此事还需要慢慢筹划。

　　这些时日，熙宁为许香兰调养身体，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是依然幻想杨轩，如今之计，只有下猛药了。

　　许家在长安还有几分薄面，再加上资产颇丰，舍得花银子，很快熙宁他们就知道了杨轩的落脚点，就在高升客栈，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

　　杨轩虽然穷，可是却和当朝正四品中书侍郎陈楚琪有关系，这陈楚琪和李嵘是一样的，从外任调入京师，据说陈楚琪的幼子曾意外在途中走失，被杨轩给救了。

　　因此，杨轩就搭上了陈家，他自己也趁机拜了陈楚琪为师。这些时日，陈楚琪经常带着杨轩和去拜访自己曾经的同僚，好为他将来入朝堂铺路。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看来此事需要等待时机。

　　就在此时熙宁却等来了圣旨，熙宁立刻想到了那幅东市贸易图，终于等到了。

　　小太监说的很简单，皇帝看到了她的东市贸易图，觉得十分喜欢，宣她进宫面圣，熙宁遵旨，磕头谢恩。

　　走在九重宫阙的长廊里，熙宁的心情复杂难言，在现代，自己也亲眼见过各种各样的皇家宫殿，可那些仅仅是为了观摩古代的文化和历史。现在自己就要见到真正的大唐皇帝，不是画像，而是一位真正的帝王，说不紧张是假的。

　　熙宁跟着小太监进了御花园，皇帝和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坐在一起看画，应该就是杨贵妃，旁边站在年约五十左右的紫衣官员。唐朝紫衣金鱼袋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穿戴，看这人的年龄，熙宁暗暗猜测，应该是李林甫。

　　小太监上前禀告皇帝贵妃，皇帝抬头看了熙宁一眼，熙宁立刻下跪拜倒：“民女陇西李氏参见陛下，参见贵妃。”

　　皇帝倒也随和，摆摆手让熙宁起身，熙宁站起来立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帝倒是先开口了：“李林甫给朕送了一幅画，据说是你画的。”

　　熙宁道：“回陛下的话，民女的确画过一幅东市贸易图，但不知与陛下所说的是不是同一幅。”

　　皇帝摆摆手，高力士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的锦盒中，拿出了一幅画，交给熙宁，熙宁打开确认后，开口道：“回禀陛下，此画确是民女所画。”

　　皇帝道：“画的不错，将我大唐的繁华展现的淋漓尽致呀。”

　　熙宁立刻下跪：“民女无才无德，拙作能得陛下御览，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当陛下的夸赞。”

　　皇帝笑了起来：“这小娘子倒很谦虚，十郎，你觉得这幅画好不好呀！”

　　那紫衣官员道：“妙手丹青，神来之笔啊。”

　　皇帝道：“宫中画师多各有所长，你擅长画那方面的朕找人与你切磋。”

　　熙宁恭谨道：“民女只是涂鸦之作，不敢和宫中画师相比。”

　　皇帝道：“此画已证明了你的实力，若是藏拙可就是欺君啊！”

　　熙宁知道李隆基如今已是好大喜功，听不得别人说不，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是为了进宫，如今势已经造够，自然是顺坡下驴，她开口道：“既然陛下信任，民女愿意一试，只是民女若是画技拙劣，若是有损陛下天威，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哈哈大笑：“朕岂是那般小心眼的人，你尽管挥洒笔墨，无论好坏，朕绝不降罪。”

　　贵妃见熙宁紧张，柔声安慰：“李小娘子不必紧张，就是画的不好，本宫也不会让陛下怪罪你的。”

　　熙宁心中感叹，杨贵妃心地善良，与世无争，可惜生不逢时，被兄弟姐妹连累，做了安史之乱的替罪羊。

　　熙宁行礼道：“谢陛下，谢贵妃。”

　　高力士使人取了笔墨颜料，熙宁平稳心绪，走上案前：“请陛下出题。”

　　皇帝看了看满院子的鲜花，想了想，开口道：“就以牡丹为题。”

　　皇帝这样说，算是给熙宁放水，牡丹是花中之王，民间也多有书画流传，凡事画师，大多数都是画过牡丹的，算不上冷门题。

　　熙宁提笔就画，这方面，熙宁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学画十几年，她所接触的怎么说也比唐朝画师多了一千多年的发展，就算不能艳压群芳，也不至于落得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结果。

　　画毕，熙宁题诗：“看遍花无胜此花，剪云披雪蘸丹砂。开当青律二三月，破却长安千万家。”

　　放下画笔，向皇帝行礼：“民女画好了，请陛下御览。”

　　皇帝和贵妃走上前来，只见雪白的画纸上，一片郁郁葱葱的牡丹花从，放眼望去，红一片，紫一群，粉一簇，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

　　最让人惊奇的是，在那牡丹花丛里，还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美丽女子的侧脸，被牡丹花遮挡着，更让人好奇那人的相貌。

　　突然，高力士道：“陛下，这好像是贵妃娘娘。”

　　皇帝仔细一看，果然和贵妃有几分像，顿时龙颜大悦，开口道：“你可愿留在宫中，为贵妃画像。”

　　熙宁下跪拜倒：“民女遵旨，谢陛下隆恩。”

　　熙宁被封为女画师，入集贤馆书院，集贤馆是宫廷画师的住所，分前后两院，前院住的是男画师，后院住女画师，两院虽然相通，可每日戌时就落锁，避免男女深夜往来。

　　集贤馆虽然有男有女，可真正住在这里的都是女子居多，男子们要成家立业，但凡有了银钱，就出宫立府，娶妻生子。

　　可这里的女子多是无依无靠，不愿意听从族中安排，做家族联姻的棋子，又兼有一技之长，入宫求得了庇佑，得一个自由身。

　　熙宁闭上眼，定了定心神，甩开那些凌乱的思绪，跟着小宫女进了院子，唐朝虽然民风开放，女画师却算不上正经官职，是以只比宫女的待遇好一点，可以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不必和一群人挤在一间房里。

　　熙宁的这个院子，就是三个人同住，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偏房，正房和左边偏房都已经有人住了，是以熙宁被带到了右房中。

　　小宫女送熙宁进房后就离开了，熙宁看着眼前的住所，收拾的很干净，倒也清新雅致，熙宁本就是一无所有而来，所以也没有什么细软要收拾，她拿起茶壶想倒水，却发现茶壶轻轻如也，看来还要去厨房烧水。

　　熙宁去了小院的厨房，女画师们不好去公厨和男子一起吃饭，所以她们的小院里，都有一个小厨房，平日里会有小宫女按时做饭，现在正是午后，厨房无人看守，熙宁只有自己烧水了。

　　熙宁用火镰点着火，填着柴火，这样的事曾经已经做过六年，熟门熟路。看着眼前的火光，熙宁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深夜，月下的萤火虫，和篝火前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