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阝之有心

21、山洞

　　山洞里黑暗湿冷，静得出奇，水滴落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程檀面色一凝，韩湘虽看不太出表情，没有扶着墙的手却也攥了一把。
　　彦页许倒是完全没有这种担忧：“啊——听我的回音——音——音——这里——好凉啊——啊——”他捂住嘴偷偷“咯咯”地笑。
　　“嘘！你小声点，保不齐这是什么灵兽王的洞穴呢！”程檀一只手食指压在嘴唇上，另一只手拽着不分东西的彦页许，拿气音焦急地说。
　　“你们……”韩湘叫住了扭在一起的两人，“你是不是怕了呀？”
　　“……”“今天谁来我也不怕！”程檀挺好胸脯，故作勇敢。
　　“我也不怕！不怕！到这里就像回家了一样！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呀？我说的是真的！”彦页许焦急地跳脚。
　　“算了算了，我就直说了。这里，就是我的目的地呀……”彦页许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在两人耳边敲响了警钟。韩湘当即拽着程檀向彦页许相反方向退了两米远。
　　“什么意思你你你……说清楚！”程檀抱着韩湘的胳膊，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
　　“……”彦页许听着两人的声音从一米远变成了三米远，脸上顿时一排黑线“你们误会了误会了！如果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麒麟神兽遗体埋葬的地方，而这山洞的尽头陈列了上古神兽们曾使用过的、几乎所有的神器。”
　　两人听完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程檀按着体内逐渐兴奋的小饕餮：“那……你说这是你的目的地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怎么能确定这里就是麒麟墓？”
　　彦页许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许无奈：“我曾说过我出生于富贵人家，祖祖辈辈都守护着这座饕餮神山。只是发生了变故，导致族人们被赶尽杀绝，而我被保护至此，就是为了来兵器冢取得属于我的神器，以此获得复仇的力量。”他的身形单薄，说出来的话却极有分量。不禁让程檀脑补了一场豪门“爱恨情仇”。
　　“哦——这么说的话，你到还是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被满门……唔！”程檀话说一半，被韩湘捂住了嘴，韩湘黑着脸说：“他小孩子不太会说话，别在意。”
　　“没事，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总是要向前看。你们还要跟我一路吗？这山洞中危机四伏、岔路重重，只要不慎选错路，就很难再走出来。”彦页许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我们来此地历练的目的正是为了得到属于自己的神器，既然你说神器就在山洞之中，那自然是要去的。不过……你的眼睛？”程檀略有些不太信任一个瞎子的认路本领。
　　“我的眼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而瞎的。想要做麒麟的守护之人，前提条件是必不能看她。我虽肉眼不能视，可对一切与麒麟有关的地方、事物都能有特殊的感知，因此才侥幸来了这片森林。”彦页许此时颇像一个死记硬背台词的人。似乎这段话在无人之时偷偷练习了许多遍。
　　“可是你最初说，完全不晓得这里是哪儿，什么意思？”程檀还是觉得似乎漏了什么事情。
　　“实不相瞒，下人说大夫曾为我看诊，认为我受到的刺激太大，记忆缺失了。所以当时我也不敢确定这里就是我要找的地方……直到临近了这个山洞，我才堪堪想起了记忆的一隅。”彦页许半低着头，仿佛下一秒连面前的两人也能忘了一般。
　　“那就快些吧。”韩湘在一旁轻轻提醒。
　　彦页许闻言，抬手轻轻抚在胡乱蒙在眼前的粗布条，刹那之间，眼中散出剧烈金光，强到整个山洞都被照亮了片刻。
　　程檀猛地将眼睛埋进了袖子道：“怎么会……”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一股温温热热的触感分别出现在两人的掌心。韩湘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温热触感”竟是彦页许方才闪着金光的眼珠。
　　“……”
　　“？？？？？？”
　　“您这是？”韩湘边问边仔细端详这如同夜明珠般的小球。
　　“这两颗珠子若要细分的话的话大概能划到神器这一类吧，怕你们在暗处不好看路，拿出来充当照明之物。它于我来说非常宝贵，你们万不能损坏了它！”彦页许说话之间，又重新蒙上了粗布条，与先前没有两样。
　　两人还想深问些，彦页许却只是淡淡地笑着回应，看得出似乎不太愿意回答。
　　后来的路，彦页许理所当然地走在了最前面，在许多看上去完全没有区别的岔路口，彦页许却只思考片刻就能极快地做出了选择。
　　“所以你是靠什么来分辨‘活路’和‘死路’的，是依靠某个感应么？”程檀将手中的珠子分别举到不同的洞口,可照亮的路却皆是只有一片黑暗。
　　“自己的亲身经历罢了。”彦页许回答的模糊不清，使程檀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追问下去。
　　“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那一条条的错路都通向哪儿呢？”程檀带了点好奇心，得到了韩湘和彦页许两人点头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抛出一只灵力捏成的纸鹤。
　　纸鹤在转眼之间便没入了黑暗之中，片刻之后，那条道中先是传出兵器的“乒乓”撞击声后又是一阵火焰伴着雷击的“交响乐”。待声音彻底停息之时，程檀才小心翼翼地牵动着纸鹤，将它慢慢拖回，纸鹤倒头栽进了他的手掌。一个巴掌大的纸鹤变得千疮百孔，烂得混像一摊呕吐物，准确的说应该更像是“糊掉的呕吐物”。程檀这才只得将它收了回去。
　　“这……进去了还有存活的几率吗？呼——”程檀对可怜的小纸鹤的遭遇感到后怕。
　　“这幸好有页许公子为我们开路。”韩湘很礼貌的道谢“只是不知道，公子您所说的亲身经历到底是什么？被兵器捅还是被火烧被雷劈呢？”韩湘的声音冷了一个度，似乎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没完了。
　　“其实我有短暂的探测未来的能力，拼死了大概能代入十秒。方才……我在每一个岔路口都‘看’了一下，每当选错就得亲身经历一下这当中的‘酷刑’。怎么不算亲身经历呢？”彦页许颇有些哭笑不得：只是每条‘死路’的刑罚其实都不太相同，也并不一定非要被雷劈火烧。”说罢意味深长地转向韩湘这边。
　　“冒犯了，不好意思。只是听你这么一说，倒不太像是能探测未来，更像是能够看到每一种可能的结果。”韩湘面露歉意，又补充道“十秒内的。”
　　“是的，但也不完全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时，我能看到的时间也就不一样，使这一术最厉害的那人只要看你一眼，便能看到你和他一辈子所有的交集。”说到这里，彦页许面目崇敬之色。
　　“厉害厉害，这种奇术我也想学。”程檀不住地两眼放光。
　　“你身上有神兽血统，自然是能学的，想我偷……咳！学了这么多年，才勉强能看个十秒八秒。总之你想学，还差个灵器。”彦页许很贴心地介绍——
　　“灵器和神器可不一样，神器可以通过后天的锻造，但灵器不行。嗯……总之，神兽总会遗留下一些富有灵力的东西，久而久之也许就会自然形成一个灵器。龙族身上就有很多能形成灵器和神器的东西。譬如龙骨造剑、龙鳞造甲”彦页许很成功的将自己也绕了进去。
　　“灵器，这个嗎？”只见程檀举起韩湘一只手，欲将韩湘手上的戒指展示给他看，才想起彦页许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
　　“你是说韩湘手上的戴的么？这东西我先前就注意到了，这……应该不是灵器，可其灵力也极其充沛，应该算得上某种上等的法器吧？”彦页许思考一番，求证般地看向韩湘。
　　韩湘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擦在戒指上，本不起眼的如普通红石头一般的戒指似乎隐隐发着光，他道：：我不知道……应该是百年来从未摘下过，所以灵气比较旺盛吧。”
　　“原来如此，也许待你死后，它就能成为上等的灵器也说不定呢。”
　　彦页许说这句话只是为了开玩笑缓和一下黑暗环境的气氛，且确实是一句实话。他看不见两人脸上的表情，但是程檀确实实实在在看到韩湘的脸色变了变。他想上前询问缘由，韩湘却摆了摆手。
　　现在的韩湘很忌讳“死”这个字，更不想听到“等你死后……”这类字眼，仿佛一旦提及就是在无形地提醒他死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