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马提

3、敖沅 夜里，我不

　　夜里，我不知为何觉得十分的乏，眼皮沉的抬不起来，竟是控制不住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我仿佛是在一片开的正盛的荼蘼花海之中，身侧站着一个男子，紫衣白发，雪白的长发垂下来仿佛要与身后的荼蘼花融为一体。他瞳孔中泛着幽暗的红色，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温柔，轻轻拉着我的手，开口的声音有些许暖意，\"诛仙台这样煞气的地方，荼蘼花却是一年四季的开。青青，你说这是为何？\"
　　我看着他的眼睛，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迷离间竟听得自己缓缓开口，\"开至荼蘼花事了，荼蘼本就是末路了。\"
　　正惊讶自己为何会不受控制的说话，转瞬间仙气缭绕，我已是站在一方高台之上，脚下便是重重煞气的万丈深渊，不敢让人上前一步。我抬头，寻找荼蘼花海之中那个紫衣白发的身影。
　　他终是脚步匆忙的赶来，站在花海之中，霜白的长发被诛仙台边的风吹起，一时间竟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可我的心里觉得莫名的悲苦，仿佛有人拿着锥子一下一下的扎在心上，眼里忍不住的水雾模糊。
　　恍惚间听见那男子惶惶开口，\"青青，你信我，只要等我三日，三日便好。\"
　　我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凄然的笑容，\"好，我等你。\"
　　他释然的呼出一口气，上前来伸出右臂，许是想来抱我。
　　可他的右臂终究是空了。
　　我一转身，头也不回便跳下了那方高台，周身的煞气一道道向我劈斩而来，我却无力躲开，只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他那句被湮没的\"青青\"。

　　有没有撕心裂肺，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落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只是无止无尽的坠落。
　　方才唤我那人的模样我已全然不记得，只记得有一片盛开的荼蘼花，和在风中飞扬的白发...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心里压抑到无以复加，只是突突的跳的厉害，竟是像要蹦出来了一般。
　　\"慕...\"我睁开眼，抚着心口费力的刚叫出一个字，便发现这梧桐洞中再无人应我。
　　慕汐不在。

　　从前习惯一醒来便有慕汐在身旁照看着，温柔的递过一碗安神汤，修长的手轻抚我的背。
　　如今醒来，面对这空荡荡的洞府，我竟生出几分失落和不安。
　　忽然间梧桐洞外传来一阵沉沉的脚步声，听声音是个男子，可又不像是慕汐。
　　我心里一惊，此时却又虚弱得很，只能强打起精神撑着走至洞口，却见一个紫衣白发的男子就站在离我不到五步的地方，眸中原先渐盛的杀气忽地又消失了，只剩下满眼缱绻的温柔。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似是欣喜又不敢确定，脚步刚上前一步，我便惊的连连后退，一时间他步子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见他实在尴尬，却又不明他的来意，只好怯怯的往后面躲了躲，开口问道，\"公子可是...\"
　　原想问他来此处可是要找什么人，若是慕汐的朋友我倒可以招待，若是寻仇，便可着劲儿跟慕汐撇清关系，左右不关自己的事。
　　可没想到一句话还未说完，喉头突然一阵腥甜，嘴角似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我看着来人一脸惊慌的神色这才后知后觉的伸手去抹，再一看手上竟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我...我竟吐血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血迹，直到眼前的人冲上前来一把扶住我，我还震惊的尚未回神，盯着满手的血看了半晌喃喃出声，\"我才将将活了五千年，连这凡世都未曾见过，这就，要死了？\"
　　那人听见我口中念的话，身形微微一震，反握住我的右手，正要开口说什么。

　　\"青青！\"
　　恍惚间觉着那人温热的手被推开，我又落入另一个清凉的怀抱里，依然是熟悉的九里香味道。
　　我忽然觉得想哭，抬头一脸委屈的对上慕汐略显疲惫却又满是担忧的脸，\"慕汐，我以为你不见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说话间又有温热的血从我唇边汩汩流下，慕汐慌乱的抬手去擦，一边还心疼的念着，\"你别说话。\"

　　可我从未见过这样手足无措的慕汐。
　　他是神仙啊，是整个青黎山上最厉害的人啊。
　　我便真的听他的闭了嘴不再说话，却觉得眼前发黑，再看他却是看不清了，只得沉沉睡去。
　　恍惚间听见慕汐在我耳畔叹息，微不可闻的说了句\"你等我\"...
　　这句话怎的这样熟悉，似乎不只一次听过。
　　我只觉好笑。

　　不知睡了多久，我仿佛听见了慕汐的唤我的声音，一点点从无尽的黑暗中透出来，越来越清晰。
　　突然想要奋力睁开眼来看他一眼，仿佛这一眼不看便再也看不见了一般。
　　手却在无意中抓住了一方柔软的衣角，带着淡淡的九里香的味道，接着是一阵冰凉的触感，似乎有什么抓着我的手，凉凉的，心里却觉得很暖。
　　我霍然睁眼，见慕汐如往常一般坐在我的床头，只是，我的手抓着他的衣角，他的手握着我的手。
　　我微微侧过头冲他挤出一个笑容，目光落在床边的石台上，台上的碗已经空了，碗底还沉着些许药渣，想必是慕汐喂我喝过了安神汤。

　　慕汐轻轻将我扶起来，眼里满是心疼，\"你可觉着好些了？\"
　　我点点头，早已没了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意，反而觉着气力十分的足。
　　\"你为何方才气血会如此虚弱？\"
　　突然传来的声音将我吓了一跳，我抬头看去，从慕汐身后走出一个紫衣白发的少年，那模样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哦，是了。
　　方才我昏迷前来了一位公子，就是他。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来便要来拉我的手，\"把手给我，我替你诊脉。\"
　　话语间皆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慕汐转身将我护在身后，伸出左手来拦下他，冲他和煦一笑，语气却是有些愠怒，\"太子殿下费心了，小仙的徒弟小仙自己会治。\"
　　那被称作太子殿下的男子手忽然停住收了回来，冲着慕汐一声冷笑，\"呵，你的徒弟？\"
　　他意味深长的看慕汐一眼，故意拉长了声音，\"东虚，你骗的了清水，骗不了我敖沅。\"

　　慕汐也不生气，叹口气问道，\"是清水告诉你的？\"
　　敖沅斜睨他一眼，得意道，\"她回去的第二日便被我撞见，身上的尘世之气还未散去。我不过施了一些引术，便一路追到了这里。\"他顿了一顿，语气突然凌厉起来，\"我却没想到你这么大的胆子，若不是被我找到，你还要瞒我多久？\"
　　慕汐仿佛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转身看我，抬手轻抚上我的眉，嘴唇微动，目光中尽是能将我看化一般的宠溺。

　　我心底升起一种不安，因为他很少这样看我。
　　忽然觉得身侧掌风一凛，我的手便被敖沅紧紧拉住，再回头看慕汐，已是被重重的推倒在地。
　　敖沅揽我入怀，低头在我耳畔说了句\"跟我走\"。我愕然抬头，撞见他暗红的眸子中温柔缱绻的情意，那样灼灼的看着我，心里不知为何觉得熟悉。
　　慕汐身子却是虚弱的很，仍强撑着站起来，眼里丝毫没有畏惧，沉声道，\"你放开她。\"
　　敖沅不为所动，手上的动作更紧了几分。
　　\"你放手吧。\"
　　这句话是我说的。
　　敖沅身形一顿，见我是淡漠的神色，眸光忽地黯淡，怔怔的松开手。
　　他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远远的看着我，目光有些戚戚然，轻笑一声道，\"我来迟了，三万年，斗转星移了。\"
　　他说话时面上带着笑却总让人觉得莫名的悲苦，原本高大的身形也显得分外单薄，我心里某个角落竟有些微微的触动。

　　\"你如今喜欢他么？\"
　　敖沅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慕汐身上，我一愣，想来他怕是误会了些什么。我一介小妖，名节倒不要紧，可慕汐是九重天上四时司的掌司，无欲无求的仙，怎可让旁人说道去。
　　是以我只好严肃而认真且一字一顿的告诉敖沅，我与慕汐，不过师徒情谊，绝无其他。
　　敖沅十分欢喜的抬头，眼里满是期冀，自顾自的念着，那便好，那便好。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如今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般，也不知旁人见了该是个什么表情。
　　我此时心中一动，这位神仙，莫不是看上我了？
　　想我修行五千年，情根愚钝，尘缘却不浅，也不知这一桩是好还是坏。
　　敖沅走后，慕汐的就一直没有再说过话，只是一个人低头坐在床边，似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知究竟想着些什么。
　　偶尔抬头，也只是凝神看我。
　　我被他看得实在烦了，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慕汐倒也不急着回答，只是看着我担忧的问道，\"你可知那敖沅，是什么身份？\"
　　我无辜的摇摇头，才见一面的人，虽是奇怪了些，我哪知道这位爷是个什么来头，只听的太子太子的这么叫着，左右是个尊贵人物罢了。
　　\"东海龙族你可知道？他便是龙族太子。\"

　　慕汐说的十分平静，我倒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知道他很尊贵，没想到这样大的来头。慕汐同我说这一番话，想必是担心我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在提醒自己身份不可僭越吧。不过也是，若是这位太子一个心血来潮非要娶个尚在修仙的小妖，那东海龙族会如何？想想都觉得哆嗦，那可是在四海八荒都有暴戾之名的龙族啊，又同天帝的关系甚密，实在不是我等小妖得罪得起的。
　　沉思了一会儿，我仿佛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他，\"你不是每月都得回天庭述职？今儿个怎么还不动身？\"
　　他微微一怔，哑然失笑，\"你这样盼着我走么？\"
　　我正要开口解释，却听他又低低的念了一声，\"也罢，都是命数。\"
　　慕汐这会儿神情恢复如常，正声道，\"青青，你要谨记，升仙之路，当了断尘缘。\"
　　我虽不知他这话是何意，但见慕汐这样严肃的表情还是十分配合的重重点了点头。
　　慕汐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那神情仿佛是在说，你马上便要万劫不复了还是好自为之吧，弄得我很是惶恐。
　　然而他终是什么也没再说，拂袖出了梧桐洞。

　　可是我没想到他这一走，我的劫数，便真的到了。
　　\"你又来做什么，以为梧桐洞是你家么？\"
　　我双手叉着腰，说话时下巴高高扬起，声音尖利到洞口的梧桐树都颤了一颤，俨然一个泼妇模样。
　　可即便如此，面前这位紫衣白发的公子依旧不改温柔的笑意，看我的眼神仿佛再说姑娘你真真是这世间最温柔美丽的女子。只见 他单手撑着石门，身子斜倚着，偏头看我的样子实在有些风流纨绔做派。
　　我片刻有些愣神，而后不禁感慨道，太子殿下还真是天生情圣啊，瞧瞧人家这姿态，这语气，这眼神，啧啧，四海八荒有几个女子能不动心？
　　想来想去，也就我一个了。

　　于是我上去不由分说猛地将他一把推出了梧桐洞，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牵制住动弹不得。
　　他抓着我的手，转过头和煦的笑着对我说，\"我好歹也算你师父的旧识，这便是你们青黎山的待客之道？\"
　　我被他说的一愣，全然忘了此时手还被他抓着这桩事，他却趁我不备又上前一步，揽住我的腰便腾云而起，吓得我伸手想要一把推开他。
　　\"青青，你这是不要命了？\"敖沅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
　　我心里一惊，方才实在太冲动了，只好乖乖噤了声，一路上心惊胆战的望着脚下的青黎山渐渐远去。

　　夜色一点点漫上天际，我远远的看见底下似乎是有亮光，人声沸腾，热闹的很。
　　敖沅仿佛看出我的好奇，轻笑一声道，\"今天是人间的上元灯会，人人都会上街赏灯，你可想去看看？\"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脸期待的表情。
　　敖沅伸出手来摸摸我的头，我也乐的顾不上闪躲，只兀自捻诀换了身书生打扮便准备高高兴兴上街去。
　　倒是敖沅有些意外，看我半晌才说，\"你好好的扮男子做什么，女子今日也可上街的。\"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话本子里女主角上街都是要女扮男装的。\"
　　\"可我觉着青青你还是女装好看。\"
　　我心里一阵疑惑，什么叫还？说的好像他以前见过我女扮男装一样。

　　话说回来，我都换了身衣裳他怎的一点动作都没有？
　　\"你不换么？\"我忍不住开口问他。
　　只见敖沅斜睨我一眼，以一种极为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了句，\"本座长相俊美，换身普通衣裳也是徒劳。\"
　　我一下子噎住，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人间的上元灯会，真是热闹。
　　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都挂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灯，商贩在沿街吆喝揽客，人群都在大街上涌动着，有的赏花灯，有的猜灯谜。
　　我逛的实在眼花缭乱，猛地回头看见不远处的摊子上挂着许许多多好看的莲花灯，便拉着敖沅往那边凑。
　　敖沅一言不发的随我往前走，原本拥挤的人群忽然就让出一条道来，大家只远远的看着我身后紫衣白发的男子，却是不敢靠近。
　　我回头嗔怪的看他一眼，埋怨道，\"我说叫你换身衣裳了，我倒是白忙活了一场，如今还是被当作妖怪了。\"
　　敖沅无奈的扶额道，\"青青，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谪仙之姿。\"

　　我只顾着蹦达到前方的摊位了，也没顾得上听他说话，指着丛丛簇簇的莲花灯便兴奋的问敖沅，\"你瞧这些灯，多好看啊。\"
　　敖沅附和的点点头，神态语气都十分的敷衍。
　　我一转头，瞥见莲花灯后面还有个八角宫灯，绢纱制的灯面上画着惟妙惟肖的蟠龙，底下还坠着流苏，甚是精致。
　　我一下便看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灯看。那摊主也是个人精，瞧着我这样子，又看看我身后衣着不凡的敖沅，立马巴巴的迎上来，\"这位姑...公子真是好眼光，这个蟠龙宫灯可是所有灯里头顶顶好的。\"

　　我只顾看灯，也并未领会老板的意思，倒是敖沅走过来，不动声色的站到我身后，柔声道，\"喜欢便买下。\"
　　我愕然抬头，不解的看着他，\"买？\"
　　敖沅知我不懂人间世故，转身冷着脸丢给老板一锭明晃晃的物件，伸手取了那宫灯递给我道，\"这便叫买了。\"
　　我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欢喜的接过他手中的宫灯，不料听见老板焦急的声音，\"二位贵人且慢，这灯是我的心爱之物，不卖的。\"
　　我停下脚步，沉思了片刻便要把宫灯还给他，却被敖沅抬手挡下。
　　\"喜欢便拿着。\"敖沅转头冲我一笑，对那人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开个价。\"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怯怯道，\"人家说了不卖了。\"
　　他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又沉声问了一遍，\"多少才肯卖？\"

　　我瞧着敖沅的眼里似乎是有了怒气，这才想起来他们龙族生性暴戾，都是不好惹的，万一把这位祖宗惹急了使出个炽龙真火这样的大招，那还不得把整座城都烧了去。
　　是以我赶紧慌忙的去拉敖沅的衣袖，觑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这灯咱不买了，走吧。\"
　　敖沅还未说话，那老板倒笑盈盈的开了口，\"这灯是小人的传家宝贝，公子若想要，怎么也得这个数不是？\"说着便伸出四个指头。
　　我看着瞬间变脸的老板，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这这，这不是明晃晃的打我的脸么？
　　敖沅从袖中取出一个硕大的金元宝，冷着脸丢过去，便拉着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路无话。
　　我踌躇了许久，还是惶惶的开口问道，\"你说，那老板怎么一会儿说不卖，一会儿又卖了？\"
　　敖沅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我认真的说，\"世人皆有私欲，他方才不卖，只不过是看你真心想要，趁机要价罢了。\"他顿了顿，俯身搭上我的肩，沉声道，\"青青，你看，这满城的花灯是人间繁华，方才那老板的嘴脸，也是人间险恶。\"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着满城的灯火在他身后灼灼生光，眼前这男子一头霜色长发染上了暖红的光影，暗红的眸子里也泛起温柔的光来。我竟是呆住了，只觉得敖沅认真起来的样子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马上他又神色如常的直起腰来，双手掸掸衣袖，抬头傲然道，\"所以啊，你这样傻，也就只有留在本座身边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泛着银光的铃铛，递到我的手心，“以后想出去玩，就冲着海边摇这个铃铛，我自会出现的。”
　　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接过那铃铛，腹诽道，我方才真是瞎了眼。

　　我俩正出了一前一后的出了城门，准备行至僻静无人处再腾云而起，不料迎面走来一个山羊胡子老头，拄着根粗大的木制拐杖便朝我们走来。
　　那老头在离我们几步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道了声，太子殿下。
　　敖沅面色不改，冷冷道了声嗯，显然不想与他多废话。
　　老头怔了怔，眯着眼睛打量我几眼，忽然震惊道，\"这，这，这，是北宸神君？！\"
　　敖沅脸色一变，挥袖将那老头拂出去好远，呵斥道，\"胡说什么！你这土地老儿怕是不想做了！\"

　　地上的土地老头吓得一颤，知自己方才是说错话了，只得战战兢兢的解释道，\"是小老儿年纪大了，花了眼，花了眼。\"
　　可他当年还在天庭做地仙时，确确实实是在天后的群仙宴上见过四方神君的，方才那书生，可不就是同北宸神君长得一模一样？
　　莫非是太子殿下他难忘旧情，特地...？那倒也真是个情种了，只是这样的秘辛竟叫自己撞见，真是罪过罪过。
　　那土地生怕这位龙太子一怒之下拿炽龙真火灭了他，赶紧提着衣摆灰溜溜的遁地回府了。
　　我心里觉得疑惑，还想再问敖沅，却见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只好悻悻的闭了嘴。

　　夜色沉沉如水，敖沅带着我稳稳的落在青黎山的山头，身旁是一棵盛放的梨花树，在月光的映照下越发雪白。
　　他面朝我逆光站着，沉默了许久终是轻笑着说了句，\"你曾说你活了五千多岁，还未见过世间繁华，未尝过人间情爱。\"
　　我脸上一红，急急打断他，“我何时说过情爱二字，你不要以为我昏过去就能诓我。”
　　他顿了顿，眼波流转，促狭道，\"世间繁华我带你看过了，这人间情爱，也当是我来教你。\"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心忽然就突突的跳动起来，想着他怎能随口说这样没羞没臊的话，可一抬头便撞见他笃定的眼神和无限缱绻的情意。
　　夜风吹过，他霜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忽然雪白的花瓣在月光中纷纷坠落，轻轻掠过他的发，一时间漫天花雨。
　　一片雪白的花海，风中飞扬的白发。。。
　　这场景又是这样熟悉。
　　心忽然温暖的跳起来。

　　\"青青，过来。\"
　　慕汐低沉的声音忽地在身后响起，我心里一惊，猛地回头。
　　慕汐一袭青衣，负手而立，面上波澜不惊，但眼里已是极力克制的怒气。
　　我自知惹得慕汐生气了，扭头瞥敖沅一眼便灰溜溜的躲回了慕汐身后。
　　\"有劳殿下送青心回来。\"慕汐说话还算客气，但言语间皆是疏离之意，我心里一沉，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我又偷偷抬头瞄一眼敖沅，他倒也不像先前那么冲了，并未说什么，深情看我一眼，只客客气气的做了个拱手礼，便腾云而去了。
　　场面忽然就有些尴尬，我和慕汐一前一后的站着，他一直背着身子一言不发，我也嗫嚅着不敢开口。

　　忽然他柔声道，\"进去吧。\"说话间依然是背对着我。
　　他沉默了这么久，竟是什么也不问。
　　我心情不知为何有些低落，跟在他身后进了梧桐洞。
　　刚走至石台边，慕汐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我看，似乎是想要探究些什么。
　　我被他看得很是不适，然而擅自同敖沅出去这桩事到底是我不对，本该清心修炼的，如今只怕是叫慕汐失望了，只好默默低下头。
　　不料他看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你可知敖沅他，已有妻室。”
　　这句话仿佛惊雷一般在我心中炸开，敖沅那厮竟，竟然已有妻室！
　　再想起来他方才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叹口气，看来这太子殿下，的确是个风流纨绔，说不定，还是个情场老手。
　　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位太子妃，要担忧外头的花花草草，日子也不见得多么舒心。
　　只是可怜了我的一颗心，五千年来第一次扑通扑通跳了一次，却再也没了下文。

　　我回过神来，正迎上慕汐探询的目光，连连摆手道，“这事你大可放心，我绝没有旁的心思。”
　　“我还怕你会难过。”
　　我摇摇头，一脸谄媚的笑着，“倒也不太难过，我原本就是没心没肺的，情根愚钝，也伤不到哪里去。毕竟不是哪个神仙都能像慕汐你一般专情的不是。”
　　慕汐脸微微一红，想来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夸他，复又严肃道，“你方才说，我专情于谁了？”
　　哎呀，我怎的忘了，慕汐向来最是自持，他与清水这一桩当属仙家秘辛了，这样赤条条的被我说出来，自然是要生气了。
　　我尴尬的笑了两声，“我是说慕汐你专心于修炼，呵呵，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