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马提

2、清水 夜里，慕汐

　　夜里，慕汐在石台上静坐，我爬上我的小石床，吹灭了明晃晃的烛火，渐渐睡意袭来...
　　眼前已不知是何处，只觉是十分空旷的大殿，周身都是仙气缭绕，看不清内里究竟是什么光景。
　　远远的似乎有三个男子的身影，左边大红的衣袍，右边那个一袭玄衣，中间的那个，还未来得及仔细分辨，却听得大殿座上传来一声洪亮的\"小北”，声音穿过层层云雾，直在我脑海中回荡。
　　我不由得朝他走去，那仙人一身白衣道袍，袖口绣着墨色的螭龙，盘腿坐于大殿之上，眉目间尽是庄严肃穆，却唯独看向我时眼神柔软的像春日暖阳。
　　师父。。。
　　脑海中自然而然的闪过这个词，眼眶突然就有了几分温热的湿意，仿佛是等了许多年，才等来他这样唤我一声\"小北”。
　　可是，师父是谁？我为何这样难过？
　　我不记得了，又好像能想起来那么一点，忽然听见前方的三人似是十分欣喜的齐声唤了句\"小北”，我抬头，那三人正好一起回头，却又忽然灰飞烟灭...

　　场景再次变换，我站在一座宫殿的侧门处，夜色昏沉，半轮明月悬在空中，那门边似是站着两个，一个一袭青衣，另一个则是白衣胜雪，青衣男子的面目模糊不清，却看得出几分醉意，恣意笑着，\"如今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也得给我东西作为交换才是。”
　　白衣男子轻声开口问道，\"以何交换？”
　　他的声音竟是这样熟悉，像是，竟像是...
　　奇怪，那名字我却一时想不起了。
　　隐约间听见那青衣男子说了句\"从此这名儿只许我一个人叫”，又听他念了声青青还是青青的，也不知究竟是哪一个，可是这名字，我为何这样熟悉？
　　那似乎是我的名字，可我，我叫小北，方才他们，都唤我作小北...

　　次日清晨，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身体像被抽空了一般，心口那处也有些隐隐作痛。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可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
　　奇怪，每个月总有几次是这样，竟像是凡间女子来月事一般，我每每觉着奇怪，却又不太好意思同慕汐讲的。他虽是仙，可毕竟也是个男仙。

　　我正不停揉着太阳穴处，忽然闻见一阵清浅的九里香味道，睁眼看慕汐果然在我床边，一脸平静的问我，\"可是梦魇了？”
　　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昨夜只知道梦见很多，具体梦了个什么，却是记不太清的。
　　慕汐却挥袖间化出一碗汤，递至我跟前，\"此为安神汤，最能治梦魇心悸之症。”
　　我接过他手中的汤，将信将疑的看他一眼，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
　　说来也奇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刚刚的症状竟是一扫而空，瞬间就精神百倍了，这安神汤到底是个仙方，就是管用。
　　因此以后每每梦魇醒来，我总要喝上一碗安神汤。

　　只有一次是个例外。
　　那日午后，我如往常一样在洞口的梧桐树下小憩。
　　忽然一个粉衣女子缓缓从云间落地，只见她眉目如画，生的一副倾城之姿，想来该是九重天上的仙子。
　　那女子在梧桐洞外张望了一会儿，似是从未来过这里，忽地瞥见梧桐树下我靠树憩息的侧影，便冲我款款走来，在身后柔柔开口，\"你可知道这东虚...”
　　我猛地一个激灵，扭过头来，方才她说的那个名字，我该是在哪里听过。
　　那仙子瞧见我正脸后立刻噤了声，怔了好久才吐出一句不算完整的话来，\"你...你究竟...是男是女？”
　　我去，九重天上的神仙眼神都这样不好？我今日穿的一身新绿的纱裙她瞧不见？我这样千娇百媚沉鱼落雁的容颜她瞧不见？

　　可未等我一个冲动同这仙子理论起来，便听见一声冷冷的质问，\"你来做什么？”
　　我回头一看，慕汐已站在洞口，冷峻而警觉的看着那粉衣仙子。
　　\"我倒要问问神君，你在此处做什么？”她指着我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今日若不是我寻来，你还要瞒我多久？”
　　我心里一惊，暗叫一声不好。
　　师父是偷偷瞒着天庭收我为徒，如今这仙子是九重天上的，如今被她撞见怕是要瞒不住。

　　可我到底是小瞧了慕汐，他这样的风姿，不光是对女妖精管用，用到女神仙身上，那效果也是分毫不差的。
　　只见慕汐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袖子，温声道，\"清水，随我进去说。”转过身便往梧桐洞里走去，末了还不忘回头训斥我一句，\"你待在这”
　　我实在好奇这洞里是个怎样的光景，奈何慕汐不让我进去，害得我只好悄悄靠近洞口听听墙角。
　　奈何慕汐实在是个老狐狸，竟设了个结界隔住了里面的声音，我光看见俩人嘴巴一张一合，什么声儿都没听见。
　　好在我修行五千年，别的本事没有，读唇的功夫倒是不错，勉强也能看得出他们说了些什么东虚什么北宸，又好像说了句什么放下，总之是没有听懂。

　　正纳闷这俩人到底在嘀咕什么，忽然有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一把扯进洞中，清水只瞪大了眼睛看我。
　　\"你听墙角可听够了？”慕汐沉声问道，想必是知道我方才在外边儿的动作。
　　可您老不是自个儿设了个结界防我吗，如今还明知故问什么。
　　当然这话我没好意思当他面说，只是低着头不做声，一时间沉默了许久也无人开口说话，我觉得实在有些尴尬。
　　好在清水突然开口了，可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见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惊的大叫起来，\"你身上这气息，是紫金丹！”

　　我正茫然她说的紫金丹又是个什么物件儿，只见她转过身去对着慕汐，脸上的表情震惊又心痛，\"早知你向我要紫金丹是做这样的事，我定不会给你。东虚，你七万年前不做上神了，如今是要连小仙都不做了吗？”
　　慕汐看着她时眼里无波无澜，良久叹口气道，\"清水，这是我命里的劫。”
　　清水听完他这番话，愣怔着连连后退几步，歪着头无力的笑了一声，\"我如何不明白。”
　　那声音很轻，但我却听见了，虽不明白他俩究竟在说什么，可就是觉着莫名的心酸。

　　等我回过神来时，却见洞中只剩下我与慕汐两人，清水想来是回了天上。
　　\"她，不喜欢我吗？”我思量了许久，才敢出声问。
　　慕汐笑着摇摇头，\"她只是，没见过妖罢了。”
　　我恍然点点头，心里却一直不解，清水看我的表情，不像是看妖精，倒像是，像是看情敌一般。
　　天哪，我竟不知，清水她，喜欢慕汐。
　　那慕汐呢，他可喜欢清水？
　　我记起来那日海棠走后慕汐同我说过的话，他说做神仙虽寂寞，可同有的人在一起时，只觉得时光匆匆，恨不能把每件事都一一记下。
　　除了清水之外，我从未见过慕汐九重天上的朋友来看他，想必慕汐只同清水有交情。
　　慕汐说的那个人，便是清水了吧。
　　这样出尘脱俗的气度，这样举世无双的容貌，世间还能有几人呢。
　　看来慕汐同清水在九重天上时便有一段情，大概是因着什么生了嫌隙，如今清水找来凡间，却见昔日情郎洞府中还养着个小妖精，难免要闹一场的。
　　慕汐这样清冷的性子，又不肯解释不肯去追，只好任由她去了。

　　想完这一出故事，我才算弄明白了。只是我着实是作了桩大孽，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日升仙之时，不知会不会在我的簿子上记上一笔。
　　此番我竟是越想越后怕，恨不能赶紧劝和了慕汐与清水，好叫日后能记我一份功德。
　　于是我便开始了不眠不休的劝和之路，誓要劝着慕汐向清水服个软。

　　\"慕汐啊，近日来怎么不见清水仙子了？”
　　\"...”
　　\"慕汐，我瞧着这山下莲池里的芙蓉开的正盛。”
　　”...\"
　　我见慕汐实在是油盐不进，索性坐下来直接把话往开了说。
　　\"慕汐，饶是你这般清高的性子，也毕竟是个男子，都得对女孩子哄着些，不然可要吃大亏。”
　　慕汐一怔，许是觉着我故作老成的样子十分好笑，可他竟真的这样笑出声来，我实在是很生气。
　　\"你笑什么？”
　　慕汐此刻弯着腰，似是笑过了头，深吸一口气才断断续续的说，\"你...你这些...都是哪里学来的？”
　　我傲然抬起头，理直气壮的正声道，\"话本子里都是这样说的。\"
　　慕汐敛了敛眼中更盛的笑意，直起腰来，双手环抱于胸前，戏谑的问，\"你就这样想清水来么？\"
　　我愣了神，思索片刻后用力的摇了摇头，诚恳的说道，\"我是想让你能同清水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慕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许是被我一口气说出这样有水准又这样多的成语吓到了，还喃喃的念了一遍，”呵，破镜重圆？重修旧好？\"语气不知是欢喜还是好笑。
　　\"以后这事儿，便不用你操心了，你只管安心修炼便是。\"
　　我自觉无趣的应了一声，心里叹一口气，唉，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慕汐你这样的性子，可得打多少万年的光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