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程藝

25、退学

　　十二月，简单地收拾了东西，回老家了。
　　她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了，有点无精打采的，就把移动数据打开，她有个习惯，不喜欢睡觉的时候听见推送的消息什么，觉得烦，又懒得一个个关闭通知，反正她知道，没什么重要的消息要等，不会错过什么的。
　　她看着弹出的一条条推动信息，一条你的特别关心发新作品了，来自快手的。她熟悉地打开，文案是我不会怀念去年的冬天，或许今年的冬天更值得我期待。她顿了顿想，什么时候你的冬天才会有我呢。他是在暗示他不会回忆去年的那段恋爱和那个人，期待着今年冬天的人吧。今年又是谁陪着他过冬，和他一起跨年呢？反正她只明白，那个人不会是她。想起去年元旦的那场雪，他在雪地里写下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只记得那天很冷很冷，她窝在被窝里看着学校的元旦晚会视频，她很遗憾没去现场，今年，她也不知道了。去年她睡得不觉时间，错过了雪，没能在雪地上写下他的名字，今年不希望再错过了。其实前几个星期就已经在抖音上看到了北方的初雪，还有很多南方的情侣拜托北方的人在雪地上写上对象的名字，雪地里写爱倒显得浪漫。
　　洗漱完，午饭是和奶奶一起吃的。在家里，她只和奶奶提过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孩，可是连奶奶都知道，讲人家又没把你放在心上，叫她放弃了吧。奶奶也不再想听她讲他的故事了，她的心里有点小失落吧，其实她又何尝不知，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也许现在的她相比于从前私心更多了吧，也开始计较得失。
　　吃完也两点多了吧，她没主动讲要洗碗，懒懒散散地，也许是在生气奶奶不理解，又或者是在生自己气。
　　她打开手机，继续看女心理师，已经看到第五集了。一开始在快手上刷到一部分剧情的时候，不知怎的，她有些共情，也许在他们的身上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只是那段日子都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 ，当时的她也没有拨打求救电话。她也没有情绪爆发，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安静得恐怖，大概她太不想麻烦任何人，所以才把悲伤都留给了自己。
　　她最近一直待在奶奶家，奶奶不许她出去，怕她去街上被人看到了，会过来问她的妈妈，咦你的女儿怎么没去学校，因为那样妈妈会很难堪，觉得很丢人，会过来质问奶奶怎么能让她出门，你就是个多事的人。她整天呆在家里，从不出门，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每天玩手机玩到凌晨才睡，中午十二点以后才醒，醒了，吃过午饭以后就继续玩手机玩到晚上，她其实不喜欢玩手机，只是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她的喜怒哀乐只有在手机上才能够得到释放，渐渐地，她的心情平稳了许多，不再计较所有人对她的恶语相冲，是真的释怀吗，不是。
　　六点半，爷爷打完麻将回来，她正坐在床上打游戏，本来她答应爷爷晚饭她自己下面条就好。爷爷去厨房下了面条，自己吃完了以后看到她还在床上没下来，就质问她为什么不去吃晚饭，总是做怪事，语气很不好。她解释道，在打游戏。爷爷讲，那停下来去吃饭。她又说，游戏（排位）开始了就不能退出，因为不是你一个人玩，还有队友。虽然她也没法解释。在家人们眼里，她就是个怪人罢了，解释多了，像个罪人，只会为自己开脱。
　　从第一次高一不上了回来到现在应该有一年了，这一年里，她打了两千把王者，她已经打到想吐，却又不甘心，学习也输了，连游戏都要一直输吗，可她自己玩，又玩不好，一直输，就这样恶性循环。其实王者那天晚上她已经到星耀二，她真的好希望可以快点上王者，也算她的愿望吧，可是她连跪四把，战绩也都很难看，她好菜好菜，又单排，输了，她会觉得自己没能力赢，还拖累队友，单排是因为没人陪自己，她只能一个人，她太想证明自己，竟有些走火入魔的节奏。三百多天，打了近两千把，平均一天六七把，她其实真的很累，一开始菜的被骂，她也只会自己难过。奶奶也劝过她，输了又生气，就别玩了。她不肯，因为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她太渴望证明自己，自己不是废物，不是一无所有。她想练射手，试着玩伽罗，可是她不会走位，也只是个被对面c位瞬秒的脆皮，1－12。最初，她玩游戏，还是因为她知道他很喜欢打游戏，她想了解他喜欢的东西，才下了王者，可他们没有打过一把游戏。
　　或许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
　　有天晚上，家里没有卫生巾，因为她也是后来才回奶奶家的，和奶奶讲了这件事，本来她是打算明天去超市买一下的。可是奶奶说你还是别去了，去了又叫人看见。她沉默了，也默许了吧，她觉得很难堪却又更难受，因为不上学，因为成绩太差了，她出不了门，甚至连买包卫生巾都不能，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奶奶好像离她更远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靠近，不能有说有笑的和奶奶讲他的故事了。是从什么时候起呢，大概是奶奶知道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大概是她没上课了以后。奶奶再也不愿意倾听她那讲了又讲的故事，所以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好丢人哦，她也许是真的很丢人很上不了台面吧，她好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坚定的站在她的身后，可是她身后空无一人。她就像笼子里的鸟，永远飞不出这座牢笼。
　　这些日子，对她来说，是折磨。非常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