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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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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醒醒啊。”
少年在一片虚无醒来。他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在呼唤他,但看向四周,一片荒凉,寸草不生。于是他毫无目的的起身。
刚才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
少年沿着东边一直走,寒风刺骨,他打着寒颤,然后停在原地,抬头看向被黄沙掩盖的太阳,在厚重乌云的掩盖下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可那一丝光芒转瞬即逝 ,像是不曾出现过。
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呆在原地看着云层。静静的看着。
像是一头被束缚住的野兽,有种莫名的悲伤感涌上心头。但他想不起来什么。只能看着。
他最终是憋不住了。
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喂,你还是真是笨蛋。就这么喜欢哭吗?”那个声音再度传来“如果你一直哭的花。我就要取代你的哦。”
少年没有理会,低鸣的呜咽着。
“为什么不能,我们明明是一个人的啊!”
那个声音突然大喊道。
“啊!”祁烨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清醒。
脑海中仍然响彻着那人撕心裂肺的喊叫。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乏力。身体像是被重物狠狠的碾压过。
门外有人在敲门。祁烨费力的喊出:“进吧。”
他嗓子也很疼。
这让他不得不联想到刚才诡异的梦境。
这样的噩梦已经持续了很多天。他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堂妹祁霜端着一杯水和感冒药进来。放在他的床头柜:“奶奶又给你开空调了。她怎么老是这样?你自己不会锁门吗?现在是夏末了,铭栖市的冬天来的很快呢。”
怪不得。祁烨一直觉得冷。可是他清楚的记得自己锁了门。而且祁霜怎么知道自己这屋子里开了空调。
但这些祁烨并没有过多询问。这样荒诞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事的发生已经让祁烨心力憔悴,他也就不想再过多询问别的事情。
更何况,自己这算是寄人篱下吧。
一年前祁烨因为精神分裂症和癔症的双重折磨而休学。父亲祁济忠带他回了这个被称为“故土”的地方——铭栖市。
铭栖市在1950年还只是是个临海的边陲小城。但后来因为战争遗址发展了旅游业。虽然说是三线城市,但这临海,又有一定的工业基础,十几年前吸引了不少富商的投资场地,发展很好。
所以祁济忠将祁烨留在这。他的工作在别的城市。无法时刻照顾祁烨。而且祁烨需要静养。
祁霜的存在祁烨并不知道。他对铭栖市也没有任何一点记忆。
而他未曾见过的祖父母。一个已经去世。一个脑子有问题。
于是就这样,祁济忠走了,每个月定时打钱,但再也没有回来过。
祁烨在这已经呆了小半年,前几天开始发生这样一些荒诞的事情。他睡眠不好,一向都做噩梦。可这几天梦境让他觉得自己快要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了。
就例如现在。祁霜盯着他,看着他紧缩的眉头,鬼使神差的说:“你是不是在好奇我怎么知道你感冒了啊?”
被戳中心事的祁烨拿起来桌边的水,没有回答。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祁霜看他这样倒是并不惊讶:“哥,你怎么了?你前几天不是刚说自己有点感冒了?怎么又不记得了!伯父说你状态已经好转了许多,但现在这样是不是又不好了?这样吧,我已经和伯父说了。我们下午去医院吧。小肖会带着我们去的。”
小肖是家里的保姆。祁烨来的时候小肖就已经在这个家负责照顾祁霜和祖母。
听到小肖,祁烨觉得那种让他产生恐惧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他觉得手里的温水变得有些烫手,然后水里浮出一只触手。
他害怕的丢出去。然后抱着头大喊大叫。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脑海中无数的光影掠过,最终停留在一个片段。
一个和他长的很像的少年蜷缩在狭隘的空间里,接着就是身体颠倒的错觉。狭隘的空间突然变成明堂的大殿。少年站在正中央,痴痴的看着他。
目光呆滞,空洞的眼里充满怜悯。
束缚住少年的铁链变成丑陋的荆棘,朝自己扑过来。
“啊啊啊啊——”
祁烨抱住抱住脑袋痛哭的嚎叫。他看见祁霜站在一旁无奈的看着他。然后眼前一黑。
祁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头很痛,昏昏沉沉的,消毒水味刺激神经,让他清醒了一点。入眼的是吊着的营养液和玻璃窗外的景色。紧接着他听见祁霜和一个男生的声音。
“你醒了啊。嗨。”入眼的是少年清隽的脸庞,不过刚睁开眼的祁烨被吓了一跳。
少年自顾自的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顾梓暂,是铭德一中学生会的会员,我来找你要档案,就是那个转学档案,应该是一个档案密封的。”
他说完笑嘻嘻的看着祁烨。见祁烨依旧呆滞,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起放在床边的外套,径直向门口走去,开门前回眸笑道:“我小舅在隔壁病房,我看了你的病历,估计后天之前出不了院,你要是给我的话明天给吧,拜拜啦。”
“哦,对了,霜霜,你明天让烨烨单独过来就行了,我有事找他。”
祁霜在一旁点了点头,露出甜美的笑容:“再见 顾学长。”
顾梓暂走后,祁烨才后知后觉,他还是有些难受,胃里有种灼烧感。脑子里弦彻底被打乱了。祁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给他削苹果。而他却觉得祁霜在看着自己,那种错觉彻底吞噬了他,让他觉得自己变得不正常。
他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但现在,祁烨觉得不正常的是身边的人。
祁霜把削好皮的苹果递过去,可祁烨迟迟没接,祁霜的手停滞在半空,过了半晌:“哥,你不太舒服?医生说你营养不足而且精神紧绷,你这样和伯父说说吧。他会心疼你的。”
祁烨依旧没说话,他坐在病床上,闻到一股灼烧味。
“哎。哥,你快点好起来吧。中午到了,我去买盒饭吧。”祁霜说完就把苹果放在桌子上,走出了病房,留下祁烨一个人发呆。
他总觉得很累,有种压迫感。他转头去看没输完的营养液,然后目光转向窗外。原本还晴空万里,现在变得乌压压的。
估计要下雨了吧。
祁烨觉得自己的确有些精神紧绷,他最近停了药,因为一吃完药他就能听到那个声音,问自己为什么要抢夺他的身体。所以他没和自己的心理医生沟通停了要,然后一直浑浑噩噩。他知道,自己这样随时随地都会发作,可是他不想吃,很苦,带给他的也只有痛。
他这样想着,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祁烨是清醒的,他觉得自己也许是因为转学的事情吧。可是一直多想永远找不到根据,于是祁烨顺手拿起来祁霜给削皮的苹果,然后身体向前置了置,一直靠着腰不舒服,悠然自得的啃起了苹果。他总是这般喜怒无常。而这样的切换祁烨自己感觉不出来。
啃到一半,祁烨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十二点了,他不知道祁霜什么时候走的,但他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于是祁烨又开始毫无征兆的焦虑起来,直到一束光打在房间里,像是灯塔的光照耀了孤船,祁烨看见墙上映出来自己的影子,而他身后有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的影子像是在摆poss,比了个Yeah,然后放在祁烨头上,那么一瞬间,祁烨紧绷的情绪又再次奔溃,他大喊大叫的。然后跑下了床,而那束灯光也一直照着病房,祁烨绝望的回头看,看见空荡荡的床,然后看见墙上的影子在跳舞。
“啊!”祁烨撕心裂肺的吼叫着,他突然觉得很热,他抓住门把手,想要冲出去,可门把手是滚烫的,祁烨强忍着痛觉疯狂扭转着,看那扇门纹丝不动,甚至开始慢慢变白,直至与墙融为一体。他看着病房内的一切除了那张病床都消失了,而墙上的影子依旧在跳舞,这唤起了祁烨最不愿想起的一段经历。他急的乱套,突然性、强烈的惊恐感觉,如灾难来临时的恐惧和害怕,让他呆在原地,突然门开了,他拖着僵硬的身体走出去,看见医院的走廊空无一人,长廊没有灯光,只有稀疏的几盏琉璃灯。美丽的琉璃在蜡烛的灯光下变得更加晶莹透彻,仿佛海的柔波与光的金泽突破重重影翳。
这让祁烨又想起来自己的妈妈。
祁烨的妈妈解娇,是一名琉璃制造师。
琉璃不是普通的玻璃。它是在1400多度的高温下将水晶琉璃母石融化,再经由十几道工艺凝聚成高贵华丽、天工自拙的琉璃。而解娇就是在琉璃的成型之时,将琉璃塑形成为美丽奢华的艺术品。
解娇因为这个很出名,她是天生的艺术家,她对美是有极致的刻薄,而这样的状态之下也往往保持着最通透的罪恶。
她喜欢虐猫,每次在创作的时候,她都会挑一只花色极好的猫,要不是幼猫,要不是怀孕的母猫,她将那些猫直接扔出了,丢到地浑的毛起,猫凄厉地惨叫和幼时祁烨害怕地喊声杂在起,让解娇获得创作的灵感。其实这样的程度是远远不够的。
有一回一只母猫抓伤了解娇的手,解娇直接用热水烫那只猫的后腿,将用来磨琉璃的磨刀磨着母猫被剃光毛的后腿,这样的场景,她丝毫不避讳祁烨,甚至强迫他在一旁看。
猫的后腿鲜血淋漓,可解娇没够,她让年仅六岁的祁烨去烧酒,而且慈祥的笑着:“我相信阿烨哦,烧开以后再把这些盐都倒进去好吗?”她的笑很美,她本身就是美的,带着些血性的美丽是妖娆的,是蛊惑人心的,可以驱动任何人。也可以让人害怕,更何况是六岁祁烨。
当时的祁烨没有被人教该怎么自己穿衣服,该怎么自己系扣子,怎么去做一个好孩子,他被教的只有,怎么开火,怎么用刀子。
那天,祁烨没有哭。
母猫伤的很惨。但并没有死。解娇看着奄奄一息的母猫,然后为猫包扎伤口。
后来,那只瘸腿的母猫生了几只猫。
两只花色最好看的,被解娇用被子捂死,成了她标本柜里的标本。而剩下的三只丑猫,其中两只,她在足月的时候,连同那只母猫一起煮了。
煮猫肉是当时祁烨常吃的东西,他已经习惯了,也不像第一次吃那般呕吐发烧。可是,解娇把那只留下来的猫,送给祁烨。让他喂小猫。
后来这样的日子,祁烨过了很多年,祁济忠依旧在外务工,当时每年祁济忠回来,祁烨都让祁济忠留下来陪陪他,他问,妈妈赚钱那么多,为什么你要出去。
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来十二岁那年,解娇飞机失事,死掉了。飞机直接在半空中爆炸,残骸投进了大西洋。
祁济忠也终于回来了,到后来,祁烨患上精神分裂症时,他听到祁济忠和别人打电话。
“解娇有这病,我能怎么办?遗传的。”
他终于。奔溃了。原来,祁济忠一直知道吗?
可为什么在他的记忆里所有都在错乱呢?
祁烨结束了回忆,然后回到了现实。
这里没有漆黑的走廊,没有琉璃灯,只有围观的人群,一脸不知所措的祁霜,以及和祁霜并肩的顾梓暂。
祁烨跪在一堆玻璃碴上,有些恍惚,祁霜丢下手里的饭跑过来,扶他起来,可祁烨是呆滞的,他突然觉得祁霜和解娇很像。
他推开祁霜,冲撞开人群,周围的人被吓了一跳,几个小护士不敢向前,赤着脚的祁烨狂奔,他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又在问他:“你这么痛。让我取代你不就好了?”
他想要屏蔽掉这个声音,于是奋力的跑,渐渐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粗喘声。祁烨一路跑向前方,可这走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他无法屏蔽掉那个声音,只能尖叫。他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喊了,躲进了一扇虚掩的木门。
祁烨重重的关上门,无力的下垂。
这似乎是楼梯间,祁烨向下看去,一无尽头。在黑暗中存着点点星光。
仔细一看,祁烨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抽烟。黯淡的火光照耀了那人的半边脸,俊美的面庞倒是有些惨白。祁烨呆愣的看着。仿佛置身于幻境中。而后被人拉了回去。
“你怎么了?”眼前的人看着他,有些担忧:“我看见有人在找你,你在撞墙啊。”
初淇原本是在病房里给妹妹初繁喂粥,突然就听见外面一阵骚动。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们,就看见一群穿着粉色护士服护士在追什么人。
那群护士径直的下了楼,初淇听到初繁再叫自己也就回到了病房里。
可是等初繁睡着后,他又听见持续的啪嗒声,像是电池没电的钟表在原地的声音,但似乎又不是。初繁睡眠不好,初淇按了护士铃也没人理会。
他只能开门查看。
初繁是急性胃炎,所以被临时安排在了交落的房间。本来是没什么人的,除了刚才那波护士下去的楼梯可以上下楼,在没什么通道。而且那个楼梯初淇听人讲过。这医院是旧楼加建的,那楼梯原本是通往天台的,现在开发商投机取巧加建了,也就废了,现在只有三楼四楼能上下。
而且没什么人敢走。虽然没出过事,但一听就够诡异的。
“传说三和四之间有一个数字哦。”
初淇抱着看一看的想法,打开了门,就看见一个少年用头撞墙面上挂着的画。他吓坏了。
祁烨回过神,焦虑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看着面前的那堵墙愣神。
他又出现幻觉了。
无力的蹲下身,他想,他是不是病了。
而此时祁霜和一群护士赶来。
护士都是一脸戒备的看着祁烨。她们估计第一次见到这种挂个水还闹一大堆事的病人,纷纷指责起祁霜:“看好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