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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未 ...
未曾想到,半个月前竟是两人见的最后一面。
别紧张!不是天人两隔。
王伯一张脸快笑成九月的菊花,在一副极度的兴奋及欣慰的状态下把那笔钱给了莫小荞,以“零花钱”的名义。莫小荞不知这是王伯为掩人耳目故意所为,还是他真这样以为。反正这钱是莫小荞有史以来拿的最如坐针毡的。
给钱的时候叶麟不在,莫小荞原想将玉佩给王伯,让他转交给他家世子。结果王伯也不收,必须要她当面给叶麟才行。这下走也不是,呆也不是,只能按耐住等着叶麟。谁曾想,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王伯给她安排了两个洒扫丫鬟和一个小厮,原本还想派两个贴身丫鬟,被莫小荞强烈拒绝。
她们阁里就没这么个规矩,也没什么主子和奴仆之分。大家都是各司其职,没有人的生活起居还得用别人伺候一说。只有南堂里半身不遂的病人才需要。
她原本连洒扫丫鬟和小厮都不想要,可这话一说出口,就被王伯漫天的‘不合规矩’唬住了。确实进一个地方就得守一个地方的规矩,她也就收下了。不过这王伯确实会选人,洒扫丫鬟莺儿和雀儿一个机灵一个沉稳,小厮阿熊也是个机灵能干、憨厚老实的。
这下她彻底成了国公府名正言顺的表小姐。虽然是表面上的。
国公爷被圣上派出去巡视各地了,世子爷也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偌大的国公府,竟然只有莫小荞一个名义上的主子。
小丫鬟们很喜欢在没事的时候来表小姐的杏云苑。表小姐没什么主子的架子,还总给她们分些小零嘴。有时候是和她们聊天,有时候是给她们说书。一开始她们还怕王总管和管事嬷嬷会因此事教训她们,结果上边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杏云苑简直成了个开在国公府的新型茶肆,每天人声鼎沸。
凭着这说书的由头,莫小荞这半个月可谓收获颇丰。打听到不少官家辛秘。什么号称京都第一深情的晏大人,悼亡妻的诗一首接一首,情深义厚,闻之都忍不住潸然泪下。结果这晏大人私下喜好招妓,在亡妻活得时候,许多名妓都私下是他的相好。还有什么王家小姐是晏大人的狂热追求者,闺房里贴满了晏大人的诗。有晏大人出现的公开场合,十米之内必有王家小姐的身影。
等等……京都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的故事。随便闯进一家,都有能写出一本书的故事。
至于叶麟,莫小荞也没忘了打听。结果这群小丫鬟连王小姐闺房的墙都知道,却对自家主子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五年前在前世子,也就是叶麟他爹和他娘意外故去后,才回到国公府。之前都是住在别居,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回来住几天。
待他回府后也是颇为神秘。据说是身子骨不好,一直卧病在床。几乎没有外人能见到他,只有他的心腹才可接近不二斋。之前不是没有野心勃勃想爬床的丫鬟,只是连院门都没进,就被按住打了十杖,后扔出府门了。被扔出去的时候,衣裳还是那般清凉,裙摆血淋淋的。这下震慑了所有想当世子妃的小丫鬟。
“今天咱来讲李季见鬼的故事。”莫小荞以扇作惊堂木,在手上拍了一下。却不着急讲,反问下边坐着的小丫鬟们,“哎,你们见过鬼吗?”
大家都齐声答道,“没——”本就在杏云苑当值的小丫鬟莺儿补充道,“咱府里主子少,对待下人规矩严格但也和善。从未像别家出过什么冤死的,也没有闹鬼的事儿。”
莫小荞点点头,看起来就像是随口一问,就接着讲下去了。“这李季啊,是幽州人。在外经商,常出远门,几乎一年都不着家的那种。他夫人每天过的就像那守活寡似的,真真是寂寞难耐啊。哎,你们猜怎么着?”
“私通了!”有小丫鬟抢答道。
“哎!对喽。但私通这词儿吧,咳咳……有点那个……咱就说她红杏出墙了。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有一天,这夫人与她出墙的那后生正在屋里头做一些你们都懂得的事啊。”
“什么事啊,我不懂。”莫小荞被打岔,放眼过去那发问的小丫鬟年纪不过总角,她噎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带坏小孩子。
“嗯……就是两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聊天而已。”她含糊着答道。“……正在这时,那李季竟突然回家了!这可怎么办!两人在被子里急得团团转。没想到,夫人身边的丫鬟是个有主意的。你们猜猜是什么妙计?”
“不知道——”这表小姐哪都好,就是不喜欢把故事一气儿说完,急死个人。
“丫鬟让那后生装成鬼,赤身裸体,披头散发,不管不顾地冲出房门。然后让其余人都假装没看到。后生听了丫鬟的主意,光着身子就跑出去了。李季看到问众人,‘那是什么人?’众人都说,‘没人啊。’李季自我怀疑,‘难道我见鬼了?’他妻子说,‘对,你就是见鬼了。’一般人见鬼了都是大惊失色,李季当然也不意外,当即问‘那该怎么办啊!’你们再猜猜,那妻子怎么说?”
向来沉稳的雀儿都忍不住了,“表小姐,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莫小荞从善如流,嘿嘿笑了一下,“那夫人也是够损的。回了句,‘取五牲之矢浴之。’意思就是,拿动物的粪来沐浴,洗一洗就好了。这李季竟也不质疑,听了他夫人的话,用了一盆粪便来洗澡。”
众人大笑,这李季太惨了,一想到这,便笑得更大声了。
故事讲完了,拿起玫瑰冰饮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清咳了一下,“哎,我听说你们家世子曾经有过婚约又黄了?这里有故事吗?”
莫小荞打探消息打探的正大光明。小丫鬟们都知道表小姐暗地里是个写话本的,喜欢到处收集故事。所以她们只当她又在收集素材,也就丝毫不疑。而且世子有婚约又黄了的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也不算是辛秘。
有个叫巧儿的丫鬟,莫小荞都快怀疑这丫头是个探子了。小到国公府,大到京城权贵,所有隐秘的风月事,她几乎都知道。
巧儿每次说这些事,都要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世子与高太尉家的嫡小姐是上一辈人指腹为婚的。但后来高太尉一家谪守扬州的路上,据说被土匪洗劫,一家子命都没了。但其实不然,根本不是土匪。我姨姥家的二舅的儿子的朋友的弟弟在宫里当值,其实是圣上下旨让锦衣卫给……”话未说尽,只是用手在脖子上横着划拉了一下。
抓着扇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好奇,“圣上为什么要……”莫小荞也学着巧儿的手,在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这下,巧儿更神秘了,“因为谋反!据说还和胡人勾连的谋反。那可是卖国!幸好圣上英明,没因为姻亲牵连了国公府。高家人都死光了,这婚约自然就不了了之。”
谋反两个字像一声惊天大雷在莫小荞脑子里劈下来,意外又没那么意外,“宫里的那位捏上确凿证据了?”
巧儿摇摇头,有些无奈,“这就不知道了。证据之类的就只有里边的人才知道了。我姨姥家的二舅的儿子的朋友的弟弟也就是站着外面,听了那么一耳朵。”
面上看不出,仍旧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行了。我看这天好像要下雨,大家快回去吧。散了散了。”
小丫鬟们风流云散,莫小荞脸上的笑也和日头一起逐渐掉下去了。仰头,云层又厚又低,感觉快掉到脸上了。本该哗啦啦的下一场,雨和雷却藏在云层里死活不冒头。又闷又烦。
流年不顺!流年不顺啊!今年就仅仅接了两单,怎么都跟国之重事挂上钩了?!高小姐那单,还以为就是个凤凰男六亲不认手刃亲友的事儿,实在办不了就把定金退了就得了。结果,好嘛,受害者一家成叛国罪人了。至于玉玺那事儿,她知道沾染官家会有点难办,谁又能料到佛郎机人又掺和了一脚。
莫小荞的脸跟外边的天一样阴云密布,扇柄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尽快离开!离开京都!待到那时天高皇帝远,不信还有人能找得到她秋后算账。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她脑子里形成,她竟一刻都等不及了。将这半个月自己买的杂七杂八一股脑儿的填进储物袋,目不斜视,忍住了自己顺手牵羊的欲望。
换上一袭惨白的、没有一丝花纹的裙裳,将发髻散开一半披下。把脸上的易容卸的干干净净,随即换上同衣裳一般惨白到发灰的皮,黑黝黝的眼珠子、眼下的青黑、红如滴血的唇,这一切被人为刻意的组合在一起,阴森幽怨,让人下意识忽略这张脸具体的模样,只觉得可怖。为了将人物塑造到极致,她还专门配了双红绣鞋。这下就连莫小荞自己都不太想照镜子了,看到自己的脸,脑子就忍不住想出几百个鬼故事。
为那两个胆小的丫鬟着想,莫小荞直接从窗子翻了出去。又从墙上翻到另一个院子。在翻墙的时候,莫小荞能清楚感觉到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自己,这些人的武功都不亚于差点被她忘了的岑荀。或许是因为自己腰间挂的玉佩,这些暗中窥视的人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两个院子的路程,莫小荞从头到脚都被不下则已,一下惊人的雨水淋湿。甚至她嘴上的唇脂顺着脸流下了一道长长的红色水流,直到下巴。但红色并没有被雨水稀释,仍然是红的惊人,竟成了这漫天阴沉的唯一颜色。
书房的灯果然亮着,叶麟果然是故意避着自己。想着进了京都,就得守点这里的规矩,一直依礼在院外敲门等待通报,白白浪费了那么些时间。莫小荞冷笑了一下,杀气凌凌的大步走过去。
象征性在门上重敲了一下,没等有人来应门,直接推门而入。与前来开门的小厮阿崇打了个照面。莫小荞瞧见他就来气,每次都是他在院门口告诉自己世子现下不在。半个月他娘的都不在。
阿崇显然没想到来者何人,看到眼前如鬼魅的女子,惊恐的神色难以抑制。看到那熟悉的玉佩,惊恐更甚,期期艾艾地,“表……表小姐……”
她面上笑得更欢畅了,衬托得阴森之感也更甚。“阿崇小哥,这半个月世子都不在,我生怕这院里招贼,实在放心不下,今儿特来看一看。你瞧,这主人家不在,屋里还灯火通明的,可不是闹贼了吗。”
“这……这……”夹杂着雨滴,带着些许凉意的风吹在阿崇身上,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进来吧。别为难阿崇了。”叶麟及时出声,将阿崇救出水火之中。阿崇心里苦笑,真是大神打架,小仙遭殃。还是让自家世子应付这态若罗刹的表小姐吧。
莫小荞也知这阿崇只是个耳报神,罪魁祸首还是屋里坐着的那个,没再将火气撒到这小子身上。本是友善一笑,这阿崇竟又打了个冷颤,莫小荞撇了撇嘴不再理会,直接往里走。
“郎君真是骗的奴家好苦。”她对着屋里一身胡衣,并且一看就十分干爽的叶麟,故意用戏腔说出这话,带上了几分如泣如诉。
在见到莫小荞那一刻,叶麟脸上虽不明显但还是能让人感受到的笑意瞬间消散。甚至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莫小荞。在看到白裙上的几个泥点时,眉皱的更紧。“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莫小荞也没答,自顾自地将袖子上的水拧到地下,浸成深红的绣花鞋点了点那滩水,水花四溅。偷偷抬眼见那人脸色更加阴沉后,才满意的开口,“世子爷不愿见我,我只能挑个良辰吉日来见爷了。”
叶麟面色阴沉的冲莫小荞走来,吓的莫小荞以为这人要打她。手悄悄地伸入储物袋中,随便捏住一把扇子,以备不时之需。
待他出手的那刻,莫小荞没感受到半分的杀机。只是全身被一股热浪席卷,温度正好,有些热但不会灼伤人。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莫小荞全身都被烘干了,甚至包括脚下那摊水。
嫉妒快使莫小荞面目全非,“这又是循阳决?”她心知自己练不成任何神功,但也丝毫不妨碍她明晃晃表达自己的嫉妒。
叶麟点点头,“你若想学,我给你本心法。”
这般出乎意料的慷慨,让莫小荞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练不成任何功,有心法也是白费力气。”
将她引到椅子上坐下,眼神晦暗不明,“为什么?我记得你之前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意摆摆手,“之前不是跟你讲过我吃错东西吗。那东西顺带把我经脉给废了。之后不管什么功法,只要我敢学,那东西就敢保障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轻功,还是我舍了小半条命才学会的。”
他在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抓着椅背,看起来好像在环抱着她。他直勾勾的看着她,再清心寡欲的人也架不住一个风神俊朗的公子这么盯着看啊。这下看得莫小荞脸红心跳,手脚冒汗的。
“这毒是什么?谁给你下的。”阴恻恻的语气,直教莫小荞毛骨悚然。
沉默片刻,“我不记得了……”这话真不是用来搪塞的。这毒能让人忘却一切,自然也能让她忘了下毒之人和所下之毒。
瞧见叶麟一脸‘我不信’的表情,眉头紧得快能夹死她了。她只得补充道,“我真不记得了,还来是我娘和我师父告诉我的。话说那时,千金阁的南堂被那炼血堂奸细钻了空子。据说,派来的那奸细长得貌比潘安、颜若宋玉,嗯……大概与你不相上下。”莫小荞打量了一眼今日没易容的男子,继续用说书的口吻说道,“你想,那时我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女孩,哪架得住这种人施展美男计的蓄意勾引。没两天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了。真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三个月都不到,我就被一碗他亲手做的酒酿赤豆小圆子给放倒了。我现在看到这甜汤,都有心理阴影了。等人发现的时候,我躺在地上,出气儿多、进气儿少。我娘赶紧给我喂了个还魂丹和清心丹,将将把命吊住。后又带我去鬼谷,求了我师父救我。我师父又顺便收我为徒。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莫小荞像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椅背的木头发出嘎吱的声音,感觉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叶麟艰难出声,“你还没说到底是什么毒。”
“我师父说,是添了相思子、山慈姑的情花毒。”莫小荞说着说着,竟笑出了声,“真是为难他了,用这么昂贵的毒来毒死我。还让我体验了一把用金锭子换时间的生活。”
声音更加艰涩、低沉,但抬头也只能看到他下巴,难辨神色,“那奸细后来怎么了。”
手里把玩着胸前交缠在一起的青丝,答道,“后来我学成出谷,竟又偶然遇到了他。”突然嘶了一声,“现在回想起来,他和你在眉眼处真有八分相似。”没收到回应,她继续说下去,
“我给他下了千机引,好教他慢慢的、痛苦的上天。我怕他哼哼唧唧惹来麻烦,又准备下点天南星毒哑他。结果,在下天南星之前,我真是话本子看多了,鬼使神差问了他一句,‘你爱过我吗?’哈哈哈……他竟然说爱过。多讽刺,他爱我还能轻易地毒死我。可惜我早已忘记前尘,也不爱他,我自然能手都不抖一下的下毒。唉,谁能料到,我最后还是手抖了。天南星下多了,还不小心混进去了些断肠草。竟然就让他那么轻易地一命呜呼了。”
为了符合自己塑造出的反派形象,莫小荞还故意“桀桀桀”的笑了两声。
头顶处半晌也没发出声音,突然两臂真正环住她,狠狠往身前人怀里带。用力得,莫小荞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隐约听到一句,“你受苦了。”
心中嗤笑,受苦得怕不是那奸细,丢了心又丢了命。莫小荞深知自己的性子,就算自己没有忘却一切,她依然会手抖两下地毒死霍子阑。等等……霍子阑是那奸细的真名吗?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怀疑思考当中。
思绪也没飘散多远,就被她猛地拉了回来。等等……明明是来找他摊牌的,怎么这话越说越远,现在还抱在一起了?!这是正常走向吗?这当然不是!
挣脱开那恨不得勒死她的怀抱,顺势在叶麟胸前推了一把,拉开两人之间距离。嚯!手感不错。
叶麟毫无思考,下意识就将她抱住了。待理智回笼,其实心下是有些懊恼的。对于现下完全失忆的她来说,两人完全就是萍水相逢,称不上有多大交情。她又是个自我戒备强的,只怕她把自己当成举止轻浮的浪荡子,恨不得将他毒死了事。可一听见竟然有个竖子将她心勾了去,又毒坏了她。他这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喘不上气。抱住她,既是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安慰她,又是想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释放。
她将他推开,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缠绕的失落被他刻意忽视,用力刹住心底的阀,站定。瞧见她面上没多少恼怒,耳尖有些许的红。心下大定,甚至散出了些愉悦的金光。
其实在知道两人有故,还能感受到他遮遮掩掩的善意与关心的时候,莫小荞的防线已经松懈了不少。对他这种行为,只是意外,却没有多少厌恶和冒犯之感。甚至在没有感到预料中的厌恶,或是听到“心狠手辣”的指责时,莫小荞就已经快要将他拉进志同道合之人的行列了。
故她只是象征性地咳了一下,说了声,“世子自重。今日前来,我有正事要说。”
叶麟只是从一旁小桌的食盒中,拿出一碗乳酪樱桃,端给她,示意她边吃边说。
本想努力渲染一种说正事的紧张严肃的氛围,都被这碗乳酪樱桃打破了。莫小荞恨只恨自己的那双手不争气,不听使唤地把碗端过来,又舀了一勺放嘴里。
咽下嘴里的东西,她又开口,“想必事情已了,我欲与世子辞行。”并将腰间玉佩摘下,放到书桌上。
叶麟眼眸低垂,让人看不到他得神色,也猜不到他的心思。只是手触了触玉佩上凸起的花纹,淡淡说了声,“可。”
等了半晌莫小荞都没在他嘴里听到其余的半个字。可?就一个字?就这?没了?倒不用他和自己来一出难舍难分、郎情妾意的戏份,但起码也应多少来两句离别寒暄吧……真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两人均是无语凝噎。甚至能透过雨声,听到别人家院子里的细犬吠了两声。
莫小荞不出声,正处于巨大的纠结之中。绝不是在纠结他为什么只说一个‘可’字这种毫不起眼的小事上。而是要不要与叶麟说高太尉家的事。
理智告诉她,不能说,不能使自己沾染上一点腥。但,她总觉得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仿佛被某些暗线连接起来了。与外族勾结谋反的高太尉、死里逃生身怀巨财的高小姐;至今不知所踪的玉玺、莫名其妙的佛郎机金币……
又舀了一大勺乳酪吃了一口,心下定定,装作几分好奇地开口,“听说,世子之前有个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叶麟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是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不过已经退婚了。至于青梅竹马,却不是未婚妻。”
莫小荞没有注意他到底怎么回答的,只是懊恼自己的开场烂透了。她真的不会从别人嘴里探消息,这不是她的术业专攻啊!没办法,只能硬的头皮说下去。“嗯……怎么就退婚了呢。”
他这回是真笑了。嘴角勾起很大的弧度,让莫小荞莫名想起大漠之中一汪清澈的湖水,湖面上照映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微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雪山倒影变得模糊起来。漫天粗粝的砂土也瞬间被抚平,变得柔软。
他弯下腰,在她耳边低沉地说道,“因为我领旨屠了她全家。”随即还学着之前莫小荞的样子,桀桀桀的怪笑了两声。没学出她的精髓,笑得像个失智病人。
莫小荞忍着揉耳朵的欲望,也忍着想教他怎么笑才更有那味儿,但实属没忍住发自内心的劝诫,“笑得很好,下次别笑了。”顿了一下,“手下留情了吗?”
默了默,“没有。但高小姐被群武功极高的江湖人劫走了。”
“高家是谋反获罪?”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出。
叶麟十分了然她会这么问。整个国公府,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每个角落的事。在她每日给小丫鬟们说书的时候,他就猜到她在打探他。只不过原因不是很清楚。虽然很想是因为她钟情于他、想了解他,但他还没那么自作多情
“是。谋划了多年,藏得很深。”叶麟眼神清明的与她对视。
不像说谎。与他相比,反而高雅茹的话里处处都是破绽。
“高小姐来找过我。”又顿了一下,“她现在很富,富可敌国。”莫小荞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与聪明人说话,有些话是不用点透的。其中的弯弯绕绕,自己就能想明白。显然叶麟就是这类人。
“你小心些,她很危险。”
莫小荞有些意外。她肯定他已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会对自己产生些警惕。没想到,他只让自己小心些?
瞬间她的心仿佛也被循阳决烘烤了一番,热腾腾的。
大长章!!!
李季见鬼的故事来自《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感觉挺逗的,丫鬟和夫人太损了,就借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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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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