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跟着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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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寻踪蜂一直走，走了小半天，直至出了城。
城外明显开阔了许多，绿油油的庄稼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绿海，无限向天边延伸。路边偶尔路过的乡人，穿着明显要比城中人清凉方便许多。
莫小荞扇着扇子，羡慕地看着那些清凉的短衣，恨不得自己也换上。汗水浸在后背上出现了一片深色的印迹。散在脸边的头发，偶尔滴下去两滴水。深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点点金色。
又看了眼旁边裹得比自己还严实，却仍旧一身清爽的同伴，莫小荞都要怀疑人生了。是我的身体出问题了吗，为什么仿佛这个天下只有我和路边趴着吐舌头的狗，被热成这个德行？！
“你不热吗？”忍不住询问出声，带着好奇与扭曲的嫉妒。
递给她事先装好一壶冷饮子的水囊，又递给她一方手帕用以揩汗。“我练的是循阳决。”复又皱眉懊恼道，“我没注意到这天这么热，应该带把伞出来的。”
莫小荞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喝了口冷饮子，感到暑气稍微降下些。一听循阳决，她就了然了。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功法，不是一般人能练就的。但循阳决更特殊，只存在传奇志怪里的功法，竟被这官家人学会了。直觉告诉她，叶麟的秘密很多。
寻踪蜂终于停在一茅屋前。制瓦技术早就不可同年而语，现已很少见到如此原始、简陋的房屋了。站在与周围密林融为一体的茅屋前，莫小荞总觉得一会儿不知会从哪跑出一个头发炸乱打结，只以草裙遮住必要位置，只会发出咿咿呀呀声音的野人来。
叶麟一手抽出剑放在背后戒备，一手敲门。这功夫莫小荞在屋前平地绕着，弄了个简易杀阵，以防万一。
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应声，叶麟后撤一步，看了她一眼。莫小荞点点头，回他了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走过去，把扇子展开拿定，与叶麟背对背相站。
房门被叶麟小心打开，屋内没有一人，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床上有东西。”密语入耳。
两人没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一层棉被将床上的东西罩的严严实实。缓缓将被子往开掀，一股隐秘的怪异味道从被子里散出来。
不用放在鼻下探呼吸，也知道这人死了。散着青黑的脸，一些松的皮耷拉着。杂乱的头发粘合在一起，像是被用糨糊黏在头上的。细长的眼闭着，太阳穴那块儿，皮被烫焦了，斑斑块块掩盖了凝固发黑的血迹。
猛地一下，被子被都掀开了。床上人还穿着莫小荞上午见到的那身布衣，倒是没有什么血，还保持原样。
“是他吗？”叶麟问。
“是他。那，是他吗？”莫小荞反问。
“多半是。”
叶麟拿出一小玉棒，在尸体裸露的皮肤处按了按，“死了最少一个时辰了，身上发僵了。”
拿过小玉棒，用尖利的那头努力刺出了些血，放在鼻下闻了闻。“品质一般的天仙子。”撇撇嘴，将血往尸体干净的衣服上擦了擦，还给叶麟。
“哦？你手里有品质更好的？”
听出话语里的兴味，莫小荞来了精神。要说起自己的术业专攻，那可就不困了。“品质一般的天仙子纯度不够，无法让人在中毒时彻底神智迷乱，飘飘欲仙。且太浪费时间了，要超过一个时辰才能致死。但经过我精心研制的，加了桂花精露，首先口感更好了。其次只要一刻钟，就能送人上天。”
“你不是说不杀人吗？”
“我是说，非必要时候不杀人。”
“那你试用过你的精品天仙子吗？”
“只用过一次！那死老头……”声音停止的很突兀，莫小荞属实不想回忆那段失败经历，很耻辱。记忆深处的耻辱让她警醒，她为什么要和吃皇粮的人说这么多？！锦衣卫和他们千金阁在朝中的名声简直是臭味相同，抱着这种“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再加上对美男子的怜香惜玉，话篓子忍不住往出倒。嬢的，色令智昏！
“那死老头怎么了？”叶麟，皱着眉忍不住想继续问下去。很想了解自己没有参与的那几年，她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所有事。
“死老头？能怎么，死了呗。”莫小荞恢复无所谓的口吻，将话匣子收了回来。“行了，别关注那坟头草两丈高的老头了，且关心一下眼前人吧！躺在床上的人尸斑都快长出来了！哎！那是什么？”眼尖的叶小荞发现尸体脚边被被子盖住的地方，有一个小包袱。
知道她不想说，心里叹了口气，防自己防这么紧。转头将包袱拿出来打开。
包袱打开的那一瞬间，两人眼睛震惊放大，莫小荞甚至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满满一包玉的碎片，每个碎片都有着属于它的独特的光影。一条龙被摔得四分五裂，龙头还完整着，龙目投射出着诡异的亮光，似嘲似讽。无声地笑他们来晚一步，功亏一篑。
喉头好像被填了一个秤砣，艰难地发出一个沉哑的声，“这不会是玉玺吧……”
相比莫小荞，叶麟仿佛只有见到这包废墟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但也很快就恢复原状。除此之外，他的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音调也没有任何变化。“恐怕是的。”
这种时候，莫小荞也顾不上摸尸体的膈应了，上前搜起身来。搜出一小包油纸包着的粉末，拿出闻了闻。不信邪的又拿手指沾了点，舔了一口。
“你发什么疯！”叶麟一把抓住莫小荞。她被拽的身子一晃，差点把这包粉全洒在躺着的人的身上。
“没事！没事！放轻松！我百毒不侵。这是包天仙子。”她将那包粉重包好，递给了叶麟。
皱着眉，懊恼地分析着，“所以眼下的情况是这样的。符宝郎偷了玉玺后，将玉玺摔了个粉碎后，又自己服毒死了。他图什么？这老贼耍人玩呢？”就在这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的卦象，“你还记得昨晚我最后算的那卦吗？”
叶麟手里拿着天仙子把玩着。他那姿态，仿佛玩的不是包毒药，而是玉核桃。“嗯，记得。怎么了？”
莫小荞有点兴奋地看着叶麟，仿佛看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那个村子，“我那卦象还剩一点没和你说。失物在西方速去找，但容易被人拿走，找不到。所以这些个碎片很有可能也是伪制的！有没有可能，这死的人也是假的，不是真正的符宝郎？”
看见她也算歪打正着，叶麟笑笑，“人是真的。”未尽之意承认玉玺确实是假的。
眼前人从一开始就波澜不惊，莫小荞砸吧出点不对劲的意味。“你早知道了。”这句话不含任何疑问语气，十分肯定。
他点点头，直接承认，“我看到玉玺碎片第二眼，就知道是假的了。”这话说得很嚣张，再配上那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然表情，看的莫小荞想抽他。
但此时是“不耻下问”的时候，莫小荞很谦虚、很低姿态，“指挥使大人，您怎么发现的？求给小人解惑。”
他慷慨解惑，拿起一片沾有红色印泥的碎片，“你瞧这玉，太新了。虽然有故意做旧的痕迹，但还是太新了。这是流传了几朝的玉玺，红色印泥早就浸入玉里，二者融为一体。”他又用指甲刮了刮缝隙里的红色印泥，刮了几下就干净了。
复又叹了一下，“我倒是希望这是真的。”
莫小荞恍然大悟，再次佩服这人细致到可怕的洞察力。心里偷偷为他未来的夫人兴灾乐祸……呃……不是，是默哀。他夫人要是想做点什么坏事，估计马上就能被轻易发现。
把一切回归原状，只将那包假玉玺碎片拿了出来，包裹里填进去木柴碎片。表面上看，这里从未来过人。门被打开又重新关上，这个偏僻、简陋的草房寂静的立在那里，只有屋里随着时间逐渐腐化的尸体，无声地相互陪伴。
佛郎机人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那块佛郎机的金币难道只是偶然吗？真正的玉玺又在哪里？难道在佛郎机人手里？思绪纷飞缠绕，却理不清一条线，将一切都联系起来。
“此事就此了结。余下钱款你回去向王伯要，我已嘱托给他。”正思考着，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了结？什么了结？这事儿了结了吗？莫小荞心底也知道，现在收手可保全身而退，若再掺乎下去，指不定有什么意外的麻烦发生。可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只剩最后一个藏匿着的人了，你好像知道大概要去哪里找，但偏生找不到。你废了一些力气，想继续找下去的时候，家里的大人突然来说，不许找了，该回家吃饭了。你知道，如果你就此收手，可能那永远只是个不解之谜。可你不甘心。
站定沉吟了片刻，皮笑肉不笑问道，“你就准备拿那些破烂回去交差？”
“对。”叶麟连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神色不明。
莫名的火气从心底涌出，一路蔓延，烧的她眼眶发涩。她没再劝解什么，别人想选择什么就选择什么，从来与她没有半分关系，是死是活也与她无所谓。“我想我们连劳什子朋友都算不上，但你到时候记得派人知会一声，你头七的时候我定然去上柱香。”急速说完这段话，转头就走，甚至用上了轻功。好像耳边呼啸的风声，可以将内心的火气驱散。
后背感到一阵凛风，强劲却没有杀气。莫小荞知道来者是何人，没使毒，转身和他对打起来。原以为那人怎么也会让着她几分，没想两招半，莫小荞就被制服了。可恶，怎么自己就学不了武呢。气恼地她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叶麟没有将怀中小娘子放开，反而环的更紧了些，轻叹了口气，带着丝丝喜悦，“你在担心我。”她还和以前一样，担心别人，总不明说，非得别别扭扭说出来。
还没等她发作，叶麟又赶紧解释道，“你放心，我拿那些破烂交差不会出问题的，我也绝不会给你哭丧的机会的。相信我。”
她冷哼一下，“抱歉，阁下在小女子这里还没有任何信用。”
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苦笑，也感不到他心中的无奈。她的心甚至是她整个人都缩在带刺的厚厚蚌壳里，须得长久地用尽十足的诚意，她才肯将蚌壳打开一条小缝，放外边的人进来。对她现下来说，两人只是萍水相逢也不为过，能让她略示担心，已是意外之喜，果然不能再期待她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佛郎机近几年狼子野心，难以恩纳。但若此事真有佛郎机参与，并非你我能控。我需上报，请圣上定夺。”
这么一解释，莫小荞就心安了。原来他不是想过河拆桥，背着自己偷偷继续查下去。此时才发觉两人姿势暧昧，顿时脸颊涌上一股热浪。不用照镜，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脸颊通红。猛然挣脱，低骂了一句，“登徒子。”
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