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莫小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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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荞正睡的昏天黑地，突然感到有人进了自己的屋子，还逐渐往自己的床榻边儿上前进。半梦半醒中，伸手拿起枕边的簪子，在玳瑁小花处摁了一下，簪子尾端微微发着蓝色的青光。待那人走近，莫小荞一个猛子向那人脖颈处扎去。
动作受到阻塞，手腕被抓住，莫小荞才清醒。睁大眼一看，是叶麟那厮。卸了力，没好气地问道，“霍世子，夜闯闺阁，是否于礼不合？”
叶麟松开莫小荞的手腕，温热的手感还在掌心，手放下背了过去，两指搓了搓。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莫娘子，现下还是青天白日。而且在下以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是、对，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你算哪门子江湖儿女。莫小荞撇撇嘴，想找个手帕擦了簪子上的毒，不回他话，只是在床上找来找去。
叶麟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递给了莫小荞。莫小荞接过来，素帕在手里顺滑柔软，一摸就知是贡品，是有市无价的东西。奢侈、腐朽！她暗暗骂道。但也毫不犹豫的拿起就擦，反正不是自己的也不心疼。
从她手上自然地拿过手帕，仔细叠了起来，“起来用晚膳。用完出发。”
叶小荞这才看到，叶麟一身大内侍卫服。有些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会穿小黄门的衣裳。”
叶麟狠狠瞥了她一眼，没接茬，径直出去。
待门被关上，莫小荞一个鲤鱼打滚儿从床上跳到地上，快速地将那身儿灰扑扑的粗使宫女服换上，又将脸上扑了些黑粉。皮肤彻底不是小麦色了。天已经有些蒙蒙黑了，莫小荞也没点油灯。朝镜子里看自己的脸已经看不真切了，只是呲牙笑的时候，能看见一片白花花的牙齿。
莫小荞做完这这些事，其实也就过了一刻钟。拿出自己最小巧的扇子别在腰间，又给发髻上插了根木簪。出去一瞧，叶麟正坐在外间的小桌上，几个小厮不断地上着菜。
往桌子上一瞧，“呦！蟹酿橙和洗手蟹！”只是看着，莫小荞的口水已经忍不住的往出分泌。
这两道菜是前朝的御膳。虽如今已被允许流入平常百姓家了，但螃蟹成本对这不靠海的上京价格极高，制菜过程极其繁杂，实际上还是达官贵人们能品尝此等美食。洗手蟹倒还好，只是将鲜蟹加些调料腌制六个时辰即可。而这蟹酿橙还要求选用赣南脐橙，再将果肉全掏净，将剔好的蟹肉放入掏空的橙皮中，再入甑蒸熟。虽然莫小荞也不太懂，既然不吃橙子的果肉，为什么非得选赣南脐橙，这价格也是不菲。
净了手，莫小荞赶快坐到叶麟对侧的凳子上，乖巧期待地看着叶麟，暗示他赶快开饭。
叶麟瞧见莫小荞的脸的第一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还假装咳了咳，掩盖笑意。“你看起来，还挺铁面无私的。”
？什么意思？莫小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嘛！铁面无私包青天，这家伙是说她黑，拿她取乐呢。莫小荞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假装着没听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省的他刺不过自己，气恼之下，把这两盘自己十分喜欢的菜占为己有。
叶麟忍俊不禁地抬抬下巴，示意莫小荞开饭。不再看莫小荞，实在是不忍直视那张黑的像刚挖煤出来一样的脸。
桌上还有别的菜，但莫小荞早就盯上了那两盘蟹馐。吃了口洗手蟹，面上露出了些许不解的神色。再挖了一勺蟹酿橙，不解与诧异更加被放大了。她记忆里好像有这两道菜的味道。但她明确知道，这绝不是八方食肆的厨子做的，味道上是有细微的不同的。
叶麟察觉到莫小荞吃了两口就拿着筷子不动了，好像呆住了“怎么？不合口味。”
抬起头，两双眼睛透露着些许疑惑，“我……这两道菜我吃着有些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吃过……”
叶麟拿着竹箸的手使了劲，感觉快要把那两根箸夹断了，声音听起来有些艰涩，问道，“你不记得了？”
莫小荞左手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前几年吃错东西了，烧了五天，脑子烧坏了一半儿，再之前的事情全不记得了。”
听到这话，心里升起怪异的感觉，不只是不甘心还是庆幸，复杂的让叶麟有些喘不上气。她不是故意忘了自己……可她确实把那段时间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很快就将自己疏解。既然她全不记得了，那他定然要让她记起来！无论何种手段……
再开口，声音已被添上了些许释然和轻松。“说不准，就是你忘记的那段时间吃的。”
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莫小荞也懒得再想。点点头，又开心地吃起来。
吃美了，莫小荞觉得自己全身充满力量。别说是夜探皇宫了，就算是现在让她去当仵作，她也能边哼小曲边剖尸。
为掩人耳目，两人没乘马车轿辇。脚程都快，只是步行了几步就到了左银台门，进去就是禁内明德寺。
抬头看着高大肃穆的城门楼子，莫小荞扯扯旁边人的袖子，“咱们翻过去？”
摇摇头，叶麟压低声音，在莫小荞耳边说道，“不必。我有法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旁边，弄得莫小荞有点痒，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叶麟跨了几步，走在前边，莫小荞在他后一步站定。守门侍卫正想拦，只见叶麟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个牌子。被他背后挡着，莫小荞也看不太真切。只隐约看见牌子露出的一个角，大概是黄铜的。叶麟又压低声说了句，“不必张扬，侧门即可。”
见了牌子，侍卫恭敬礼待，随即打开侧门，站立一旁。
一切顺利的让人心中反而产生一种不安感。随心而动，莫小荞跟着叶麟往里走，一只手也不停的用小六壬掐算起来。
“做什么呢你？”叶麟瞧见莫小荞手指不停的划拉，不解地发问。
莫小荞不理他，继续掐算着。呼—是小安，放心了。长出一口气。
“没什么，卜个卦。”
“你还会卜卦呢？”叶麟奇道。
“那当然！做我们这行，不得会点这个保命？”莫小荞将头杨高了一点，透露着些许的骄傲和自信。
“那回去以后，能劳烦莫大师给在下算个姻缘吗？在下祖父对此事急得很。”叶麟怕显得有些刻意，特别紧跟着添上了后一句。
这下莫小荞骄傲自信不起来了，不好意思看了眼叶麟，挠挠头，“那啥……术业有专攻，小荞只会占吉凶。”嘿，押上韵了！
叶麟没忍住，伸手在那颗毛茸茸的头上揉了一把。还没等莫小荞有什么反应，他耳朵竟先红了。加快步速，把莫小荞甩在后边，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也就没瞧见后边莫小荞莫名其妙的表情。
绕来绕去，拐来拐去，还要避开路过的妃子、侍从，莫小荞跟在后边头都大了。感觉自己遗失在不能说好像差不多，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各个夹道与宫殿之中，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扯扯前边人的袖子，悄声说道，“表哥，你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叶麟让莫小荞在外边就称呼自己表哥，以防被人抓住把柄。
“放心吧。就算我闭着眼也能把你带回去。”听叶麟这么一说，莫小荞放心了，不怕丢在这宫里了。冲叶麟竖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道，“牛！真牛！”
叶麟嘴角偷咧了一下，幸好天黑了，别人瞧不见。
终于站定了，不用继续绕了。眼前这小院，对，莫小荞只愿称之为小院。虽不破败，但属实是破旧，门窗在风吹雨打下都褪了色。不像是想象里宫殿的样子，甚至没有之前住的善通坊瞧着舒服。估计是晚上又没有房间开灯的缘故，莫小荞感到一阵阵阴冷。可这是仲夏夜晚，就算夜晚温度再低，也达不到阴冷的程度。特别是，月光幽幽罩在院子中的一口仿佛快塌了的井，更是瞧着毛骨悚然。
咽咽口水，拽着袖子的手更使劲，还往一看就阳气足的叶麟身旁凑了凑，“这儿……我瞧着怪怪的，风水也不太好，不会有那啥吧。”
嗤笑一下，瞟了一眼快要缩成鹌鹑的女子，“杀手还怕鬼？”
莫小荞噎了一下，挺胸抬头，“也没那么怕。我可是带着朱砂腰链儿，里衣上还绣了无数道符。我看要怕的人该是你。我就不信你不怕！”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我是怕，但我不怂。”叶麟老神在在，将莫小荞手从自己袖子上扒拉下来，攥到自己手里。感到莫小荞僵住了，赶紧说，“这样，阳气更足。”
莫小荞正想把手拽出来，一听深感有道理，她使劲攥了攥，想多沾点阳气。
不过这么一打岔，阴冷的氛围也就被消解了许多。莫小荞也没有刚进院子的时候那么怕了。
两人往井边走了走。井，传说中毁尸灭迹的宫斗良品。只能看到井口黑洞洞的，借着月光是看不清里边的境况。叶麟从袖中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了一下，无济于事。
莫小荞默不作声的从储物袋中翻找出她某岁生辰的礼物，递给他，“用这个。”
叶麟看莫小荞手中几乎和她手一般大的，仿佛是将天上月亮拽了下来，拿在手里照亮，惊了一下，“这什么东西。”
“夜明珠啊。”
他没接，只让莫小荞先拿着，“你先拿着。我先去那边取个落叶耙。”
“哦。”她嘴上说着哦，身体却诚实地拉着叶麟的手，亦步亦趋。跟在叶麟屁股后头，去取落叶耙，又回到井边。
叶麟心中暗笑，还像个小姑娘，还是那么胆小。
莫小荞神色紧张地盯着他拿着耙在井中捞来捞去。她内心很复杂，既想让井里有那符宝郎，又不想让有。若有，她今天这活儿也算收工了。但大晚上捞出来的肯定不是活人，想想都让人膈应。倒不是她害怕尸体，做她们这行的，谁还没碰上过几个尸首。可就是恶心，尤其是这种惨死的尸体，让人头皮发麻的恶心。去年她和亲哥出任务，碰到过被分成百八十块儿的，分开看就像猪肉似的。但那变态非得把那几块拼回人型，就连她哥看了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至于她俩几乎有小半年没再碰过荤腥。
捞了几下碰不到异物，叶麟就把耙拿出来了。莫小荞吐了一口浊气，幸好没有。他领着莫小荞又把耙放回原处。
“走，进屋看看。”
“吱扭——”碰一下都怕掉渣的木门被推开。
不像井中那般幽深，月光和两个一大一小的夜明珠的光足够照亮这间屋子。
屋内还保持着符宝郎失踪之前的样子，与他同住的人也被第一时间看管起来。这屋内乏善可陈，就是最基础的、保障生存的家具物件。没有一个多余的、用来装饰的。几天没有人打扫，地上、桌上、凳上都已蒙上薄薄的一层灰。
“我去翻床，你去翻箱倒柜？”这屋里全然没有院子里阴森，且有了光，莫小荞又回到那个莫大胆儿了。
叶麟点点头，松开掌心都有些粘腻的手，往衣柜那边走去。
莫小荞将手上的汗往裙子上擦了擦。去床上翻找。她找的很细。枕头下，褥子下，床底下都翻了个遍。只找到了一些瓜子皮。她不甘心，又翻了一遍。就在床下，最里边靠着墙角的地方，被夜明珠照着有些异样。
她烦躁地啐了一口，就往床底爬。叶麟回头的时候，发现人突然不见了，心惊了一下。再一找，一个不明物体在往床底爬，便放心了。甚至还心情破好的靠着柜子，双手交叉抱臂欣赏着。
拿到东西，从床底爬了出来。一身土，莫小荞赶紧站起拍衣服。幸好今天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不然她真的会烦躁的骂人。抬头看见那男人也不找东西，好整以暇，一副看猴的样子瞧着她，她狠狠瞅了他一眼。
走过去，将手张开，给他看手中的东西，“我在床底下找到这个。”
叶麟接过来细细看着，是一枚钱币。但又不是当朝方孔圆钱，中间的方孔被填满。 凸起的图像应该是一个鹰。
皱着眉，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这……貌似是欧罗巴或是昆仑奴的钱币。我之前在西市貌似见到过。”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都清楚，这其中的诡异之处。一个宫中的内监，怎么会有异域人的钱币。若是有些胡人的物品还说得过去，去西市谁都能买到。可这交易一般都用的是方孔圆钱和金银，胡人的钱币不被朝廷批准流通。
两人都眉头紧锁。遇事不决，莫小荞又开始掐算。卦象不是很吉，甚至可以算得上凶了。卦象显示，失物在西方速去找，但容易被人拿走，找不到。
可这西方，到底是指宫中的西方，还是整个都城的西方啊。
莫小荞开口，“我又占了一卦，卦象显示，失物在西方。”后面那几句没说，省的说出来叫对方徒增烦恼。
叶麟沉吟，“西方……内侍省已经在宫城的最西南，再西那边不是再宫城里了。难道是西市？”
“那先回府，明日一早去西市。”叶麟一锤定音。
莫小荞想着速去找得卦象惴惴不安。但往外一瞧，约摸着现在应该四更天了，离天亮也就两个时辰不到。
她倒是不信这深更半夜到处宵禁，人还能跑了。等天一亮就去西市，应该也算是速找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