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觉迷录》苔苔阿苔

3、第 3 章

　　时间回到那几日。
　　莫小荞完成了戏子的任务，心里属实难受了几天。倒不是劳什子情感原因。就莫小荞虽然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女子，但也确确实实是个黄花大姑娘。从未见过男人那物件儿，更别提亲手拿刀割下来了。
　　这任务做完，莫小荞觉得自己脏了。脏的不仅有自己的眼睛，还有自己的芊芊玉指，更有她的灵魂！从任务结束那天开始，她就恨不得一天洗百八十遍的手，恨不能洗掉层皮。但她又惊恐的发现，这手越洗越糙，还有些疼，往手上狠心抹了千金的玉容散，但也不见效果。对于美的珍视，让莫小荞顺利克服狂热洗手的心理问题。
　　每次做完任务，莫小荞必定要给自己美美休沐几日。每晚叫着西堂的小姐妹打叶子牌，反正西堂只用每天研究这个药草那个药方的，相比下来是最清闲的，几乎是随叫随到。连续几日，莫小荞过着晚上打牌，早上睡到日上三竿，偶尔制制毒，再看看话本子，生活赛神仙。
　　“大丫！莫大丫！”睡梦中，莫小荞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声音越来越清晰，将莫小荞从梦里揪了出来。
　　莫小荞睁开朦胧的眼，慢慢坐起身，思绪却还在空中飘着。“莫大丫！别睡啦！来单子了！”哦，是南堂的人，又来送任务了。
　　在窗外喊叫的人，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屋里的人回应。直接翻窗进来，捏着床上睡眼朦胧人的肩膀晃了晃。“回神了！”
　　莫小荞总算是彻底清醒了，揉了揉自己的眼，将抓着自己肩的手拍了下去。靠在茵褥上，有些痛苦地哀叹，“怎么又来任务了啊！其他人呢，我还没歇够，让其他人去！”
　　南堂少堂主无奈笑笑，揉了揉眼前凌乱的那颗头，“知道你没歇够。可东堂和北堂其他人都有任务出去了，只剩你和岑六了。”
　　莫小荞生无可恋地发着呆，“那让岑六去。”
　　“岑六昨夜喝的酩酊大醉，我怎么叫都叫不醒，这不就来叫你了。”
　　“他一个人喝酒还能成这熊样？”莫小荞有些不信。
　　萧子珏自知理亏，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嘴角，“我和他喝的。”
　　哦，那就难怪了。莫小荞斜眼瞅着萧子珏。这人这两年也开始南堂的任务了，和他哥常跑出去应酬，也练就了一番好酒量。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喝酒，每次都只剩他和他哥萧子傥清醒到最后，酒量深不可测，不可斗量。
　　莫小荞仰天长叹，“操劳命啊！真是操劳命！人现在在哪等着呢？”
　　萧子珏手痒，又揉了揉莫小荞的头，彻底揉了个炸毛。“在金玉堂等着呢。”金玉堂是南堂经营的首饰店，也是联系总阁的据点之一。
　　“哦？男人女人？”
　　“女人。”
　　莫小荞啧了一声，“希望别又是为情买凶。不想再接这种糟心活儿了。”莫小荞顿了顿，瞟了瞟站在自己床前，没有一点自觉的男子，狡黠地笑了笑，“怎么，萧五，你还想接着看本小姐换衣？”
　　萧子珏背起手，手指捻了捻，背着手不紧不慢往出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就走。……对了，这单有点棘手，要去你和岑六一起去。”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这速度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莫小荞白了他一眼，萧子珏背着身也没看着。
　　莫小荞也没有被人等着的自觉，洁了面，打开窗，真在窗前，深深吸了口气，闻了闻满院的玉兰花香后，才坐在梳妆台前。
　　鼓捣了半天，一会儿往脸上抹这个，一会儿又往脸上抹那个。懒懒画了远山眉，又上了些胭脂和口脂。镜中女子无疑是美的。有很深的多层眼皮，一对很亮很黑的眼珠，眼珠转在眼眶任何一个地方都十分灵动娇俏。这种美不是如皎洁月光笼罩在冰雪之颠那种，可望不可及，只想让人捧在高台，日日瞻观，免受人间烟火的侵扰。反而，这种美是沾染着人间烟火的。可能是亭台楼阁中，也可能是路边花圃中一簇又一簇的虞美人。姹紫嫣红随风晃动，即使美人只是静静在那里，不发一词，也勾着路过的行人想将花采摘下来，放到家中日日欣赏。美让人自动忽略了，这花其实有毒，误食即死。
　　所以说“千面莫缨丹”，即使莫缨丹用莫小荞的真面目见人，除了千金阁中人知晓，外人只会以为这又是莫缨丹的千面之一。
　　著一身石榴红小袖襦衣裙，外边罩着晏紫色宽袖衫。足下蹑金缕履，头上玳瑁闪着微光。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才肯做罢。莫小荞在自家地盘儿一向如此，即使是打叶子牌也得细细打扮一番。属实是因为，平日做任务莫小荞扮过叫花子，扮过老头，扮过老叟……怎样丑怎样扮。最好能让别人看一眼，就不忍再看第二眼的那种。或是看一眼就忘了那人到底有副怎样的容貌。世人大多爱美，而莫小荞尤甚，不做任务时可不得将自己折腾的赏心悦己。
　　到了金玉堂，马掌柜将莫小荞领进二楼柜台后的小门，又七拐八拐地将人带入无数雅间中最不显眼的一间。
　　莫小荞让马掌柜回前面继续看店。她随意敲了敲门，径直开门入内。只见一清丽女子坐在桌前，后边站有一侍女。
　　莫小荞见是美人，眼睛一亮。将手中折扇潇洒一展，一手拿着扇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抱歉抱歉，在下来晚了，请美人恕罪。”
　　莫小荞有许多折扇，她却不甚喜欢当代官家女子喜爱的团扇。她自认为，折扇哗地一声打开，在脸前扇那么两下，是十分有风采的。其实更重要的是，折扇方便内藏暗器。她每个折扇里都会暗藏五个以上的，改装过的淬了让人瞬间晕厥毒的暴雨梨花针。今日拿着的扇子，是莫小荞喜爱前三的金丝牡丹折扇。扇面上画着大片的牡丹，而在绘画牡丹时又参了些金粉。扇柄上又镶了几颗红宝石，还配了个珍珠扇坠儿。怕是皇宫里的公主，都没有用过如此奢华的扇子。
　　高雅茹和她的侍女莲儿，两个人在这屋里等了半天实属有些烦闷了。高雅茹还好，是坐着的。莲儿站了许久，感觉自己的腿骨好像都僵硬了。千等万等，终于将人等来了。可眼前这女子，美是美，但举止行为都与她俩意识里女子规范大相径庭，都不自觉带上了些许鄙夷。高雅茹是受过高门教育的，在外更不会将情绪表露太明显。但也将背挺的更直了，拿起桌上茶杯，优雅又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小口茶水。而莲儿却直接瞟了莫小荞一眼，毫不隐藏眼中的不屑，甚至轻轻嗤了一声。
　　莫小荞本看见美人就像看见对她口味的华服一样有些兴奋，但她也发现眼前美人好像瞧不起她的样子，尤其那丫鬟嗤的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对于莫小荞这种从小练就耳听六路眼看八方的人，却是大的有些刺耳了。她撇撇嘴，也不知道怎么惹的对面人看不起她了，还在这里有意无意展示优越感。还想着给美人提供个友情价呢，这会儿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她也不等前边美人让她免礼，她自觉地将扇子一收，往前走了两步，大剌剌地往美人对面的椅子坐下。这一番动作，生生被莫小荞弄出些金戈铁马的意味。
　　莫小荞此时也不想多费口舌，“说说你们的诉求。”
　　“想请阁下帮我杀了……”这女子声音倒是清脆，但又夹杂几分故意的柔弱，听的莫小荞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刚马掌柜已经将的这女子的身份背景全部告知莫小荞了，前任被砍头抄家的高太尉的嫡长女。千金阁有这么个规矩，雇主必须将自己身份真实告知，阁主会完全对外保密。想杀人就大大方方地来找杀手买凶，不然就慢走不送。
　　还未等高雅茹说完，莫小荞就出声直接打断，“抱歉，高小姐可能有所不知。阁里现在只有我能来接你的单，而我是不杀人的。”
　　高雅茹还没说什么，后边的莲儿就叫嚷起来，“这是什么劳什子杀手！不杀人，那我们花钱来找乐呵吗？！”
　　莫小荞撇了眼正襟不动的高雅茹，见她丝毫没有制止自己侍女的意思。莫小荞拿着扇子在桌子上敲了敲，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是莫缨丹。”
　　听了这话，高雅茹眼里神色变了变，增添了些许警惕。柔柔笑了一下，“原来是缨丹娘子。在下侍女失礼了。莲儿！给缨丹娘子道歉。”
　　莲儿面上有些不情不愿，正准备敷衍一下，莫小荞直接制止，“行了。有事说事。”
　　高雅茹被落了面子，倒也没什么反应。“既然缨丹娘子不杀人。那妾身想请娘子将锦衣卫指挥使叶麟的手筋脚筋尽数挑去，废了他武功即可。”粉红的樱桃小口，柔柔弱弱地喷出了一口毒液。
　　莫小荞点点头，带了些许兴味，“原因。”
　　高雅茹拿这绢帕，往眼角拭了一下，擦去了并不存在的泪珠，“妾身一家在去扬州的路上，遭
　　到叶麟带着手下伏杀。他还将我们家的所有财物洗劫一空。要不是妾身先前去方便，回来躲在草丛中，恐怕也难逃一死啊……”说着说着，带着些许颤音。也不知是惧的，还是恨得。
　　莫小荞面无表情，好像没有被丝毫触动，问了一句，“就这？”
　　高雅茹未收到对面人意料之中的或安慰、或同仇敌忾，只收到一句“就这”，也怔住了。而莲儿却直接发作，“就这？你说就这？我家小姐可是家破人亡，自己都差点身死！你这毒妇！……啊！”
　　莫小荞觉得那侍女吵吵嚷嚷的实在让人听的头疼，再加上今早被强行叫醒的烦操，积攒起来一齐发作。她左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提着匕首向那侍女刺去，擦过侍女的脸，瞬间留下一道血迹，直接从发髻穿过，扎入后边的柱子里。恶狠狠地盯着那侍女的眼，嘴角有些阴森地上挑，“闭嘴。不想要舌头的话，让我割下来下酒。”看这侍女好像要哭的样子，莫小荞立马点了她哑穴，还世界一片安宁。匕首没入柱子三寸，莫小荞直接拔了出来，拿起侍女的袖子擦了擦自己镶了一颗巨大粉色珍珠的匕首。“每年找千金阁买凶杀人的少说也有几百，而这种家破人亡的故事 我们听的太多了，懂吗？”
　　瞥了一眼对这突发的一幕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还有闲心喝茶的高雅茹，莫小荞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高小姐，你这侍女嗓门大啊，适合夜里去街上打更。”
　　高雅茹起身行了下福礼，大有楚楚可怜之质，“娘子恕罪，妾身回去必定好好管教此女。”
　　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叶麟还有一身份。是霍国公世子，曾与妾身有过婚约。他与妾身兄长，也是八拜之交。”
　　又是天下有情人终不成眷属成仇人的故事，莫小荞属实有些意兴阑珊了。但这个因爱生恨的理由，虽然老套，倒也能说服她。莫小荞点点头，拿起桌上放置的笔墨，将高雅茹所说的故事记录下来，又另写了两份契。“行。按照千金阁的规定，你先交订金。但因为叶麟的特殊身份，要收一百金。等我们核查完你所说符实，便真正接受任务。事成之后另收一百金。若核查完，该人罪不致此，我们拒绝接受任务，但只退回你订金的一半。若能接受，签契吧。”
　　这高小姐倒是财大气粗，听这巨款也没眨眼，直接签下名，还按了手印。这笔交易也就是成了。
　　莫小荞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那个……我们不接受赊账啊。”
　　高雅茹点点头，让“哑巴”侍女将汇丰钱庄的庄票和凭证呈了上来。高雅茹拿给莫小荞，“这里正好有一百金，你们找人取了便是。”说完，便领着莲儿走了。莫小荞这个土财主看着都有些
　　震惊了，这家破人亡的孤女怎么……这么有钱！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金。
　　莫小荞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上心不在焉地玩着扇子。不对劲，这个高小姐处处透露着不对劲，但又没明显的破绽让人直接揭穿了那层假面。这任务就算再难，就算是杀皇帝，其实也用不上总共二百金。莫小荞故意漫天要价，有意让这单不成。可没想到，那高小姐竟没有丝毫犹豫，二话不说就签了这单。但即使这样，莫小荞隐秘的直觉告诉她，这单估计最终还是不成。多半是要退回五十金的。想到这里，莫小荞还是有些肉痛的。五十金大概能买皇城根儿底下，四套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可有的钱违背良心、底线、道义，不能要就是不能，不然其代价是要用一生来偿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