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独自在善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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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在善通坊的小屋内呆了两日。联系过金玉堂掌柜，让他把高雅茹的一半订金退回去。她又给高雅茹留了张便条，“国之大事，本阁恕不参与。”
之后便无所事事，又不想拿出那惹人乱想的话本子看。只好找出那些旧的都被翻出毛边儿的古早话本子，再看亿遍。
窗外黑洞洞的，蝉鸣不止。
莫小荞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忽然间，院子里的阵法好像有东西闯入。
合上书页，掏出内置暗器射程最远的一把折扇。神色不变，姿态不变，只有双眼紧紧地盯着门口。
门被有节奏、极小声地敲响。三短空一下，敲了三次。
莫小荞将扇子放回去，把鞋趿拉上，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涌进来一股浓郁的怪味，直冲她的天灵盖。是股子血腥味、腐朽味、泥土味混为一体的复杂味道。幸好岑荀的脸还能看清，不然，莫小荞真以为是哪个坟里刚爬出来的东西。
掏出一把团扇，狠狠扇了两下，想把这味道扇走，可无济于事。只能把团扇虚掩在鼻前，问道，“你挖坟去了啊，把自己埋汰成这德行。”
岑荀呲牙咧嘴，“你还不快扶我一下，小爷我差点被打死。”
天地可证，虽不能自称是个十足的大善人，但她也算是个有些同情心的人。平日里，在路边看到叫花子还会买个鸡给人家吃。可岑荀实在是太臭了！靠近他三丈之内就有被臭晕的风险。她打心底不乐意去扶他。
掏出一方被香薰过的帕子，一手拿帕子捂住鼻子，一手不情愿的扶助岑荀，把他往椅子那带。
岑荀看出前进方向不对，叫嚷起来，“小爷要去床上趴着！小爷伤的是臀部！”
……
“……你能在地上趴着吗……我给你弄个垫子……”
岑荀叫嚷的更厉害了，还伴着假哭，“莫小荞！你！好狠的心啊！呜呜呜……”
他魔音穿耳再配上臭气熏天，弄得她脑仁一抽一抽的疼，“我有东西能让你下身彻底失去知觉，那样便不疼了，想试试吗？”
耳边的聒噪终于散去。认命般的把岑荀搬到她香香软软的床上。幸好在这里住不了两天了，大不了她睡地上。
把窗大展，又点了一盘气味浓厚香，屋里的味才将将好闻了些许。当然，只是些许。
扔给他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把床幔放了下来。坐的远远的。她就算再变态，也没兴趣看从小一起长大，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的□□花……
趁着他涂药的间隙，莫小荞问道，“你到底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岑荀哼哼了两声，“我把他们所谋之事，卖给对家了一些。他们以为我是间谍。”
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下暗藏的火苗，又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心平气和，“你故意让他们把你抓住？呵，抓住你还不得把你打死？”
床幔里嘶了一声，应该是碰到痛处了。“把我抓住就免了他们往细了查。把我打死他们也就歇了心。你给我的假死药我就藏在牙根儿，我让他们杖了几下，就吞了下去。他们看我没气了，就把我扔乱葬岗了。这还是药效过了，我自己爬出来的。”
莫小荞冷冷一笑，“你还真是命大，没把你扔了喂狗。”
听了这话，岑荀仿佛有人在他的疮口处刺了一针，叫嚷道，“莫小荞，你阴阳怪气的做什么。这又是嫌我办事不仁义了？盼着我死呢？”
压制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岑荀这人，有时候那脑仁好像还没鸡鸭的大，总往那偏处想。她心里这么想的，嘴上骂的更狠。“岑荀。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猪下水？什么叫我盼着你死？你晓不晓得，你这法子有多胆大包天？明明有千百个更稳妥的法子，你却不选，偏选个……”
岑荀还是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自己理亏，但还是硬梗着脖子，叫嚷着，“我怎不知道有稳妥的法子！可你知道吗，那稳妥的法子实施起来得有多慢！”
原来是不想让自己在这里多等啊。莫小荞心里叹了一口气，口气也缓和了，“我只是气你又选这般鲁莽的法子，事前还不与我商量。就连我哥也说过你多次，莫要再行事偏激。就如这次，哪一环出了一点点差错，你脑袋现在就不在脖子上了。若是让岑叔和荀姨知道了，他俩得多揪心啊……”
这下彻底把岑荀说蔫儿了，只是闷闷的说了一句，“别告诉我阿耶阿娘。”就不再出声。
莫小荞点到为止，也不欲多说些什么了。“你先休息，我出去联系萧五。让他来接咱俩。”转身离去。
夏夜的风是舒缓的、愉悦的，就算吹一夜，都不会有半分不适。莫小荞是喜爱夏夜的，鼻尖自然的味道，皮肤拂过的徐徐清风，眼中的漫天星辰都让她感到愉快。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没有蝇蚊这种令人深恶痛绝的生物不停骚扰她上。
屋里她是不想回去了。本想在院子里打坐，就当休息了。但没两下就要打死几只蚊，属实让莫小荞无比烦躁。这次出来还忘了带驱蚊药，只能勉强洒了些艾粉，效果甚微。
虽然她知道大概率蚊子吸了她的血自己也是没命。可万一就有那命硬之蚊，吸了她的血没死，反而成为一届毒蚊，那她岂不罪大恶极了。
莫小荞这个暴脾气，今儿还就和蚊子较上劲儿了。来一只，打死一只，在地上的正字划上一道。
就当她划了第十个正字的最后一横，坊中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声。那动静至少不下五人。
扔了手中的石块，掏出两把杀伤力最大的扇子，阿丙阿丁。
旁人大多会给自己的武器起个响亮的名字，对阵的时候叫出来助长威风、震慑对手。
可莫小荞真是个起名废。她大概有十几把扇子来做武器，她想不出那么多名字。只把她最常用、用的最顺手的扇子按照制造时间起名为阿甲、阿乙，并以此类推。但那些不常用的扇子，甚至连个这种破名都没轮上。就只有“那个粉的、那个绿的”这种代称。
剑有剑灵，若扇也有扇灵，估计莫小荞的扇灵早就气的揭竿而起了。
院门被有规律的敲了几下，知道是自己人，莫小荞就把阿丙和阿丁收了，换了一把小粉团扇，扇蚊子。
打开门，是穿的人模狗样的萧五带了几个外门弟子扛着一个抬价。至于为什么说他穿的人模狗样……他一看就刻意打扮过，实在是太刻意了……
那身袍子在月光下闪着光。
是真的闪、着、光！
莫小荞都怀疑他把夜明珠磨成粉，让绣娘绣进去了。
吸吸鼻子，浓郁的水沉香味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和劣质脂粉味。本想夸他来的真快，但一闻到那股子味道，就失了兴致。莫小荞嫌恶的皱皱眉，“萧子珏，你又去哪花天酒地了。”
萧子珏用扇柄拍拍手掌心，“莫大丫，你可真长了个狗鼻子。我晓得你不喜花楼里的那股味道，来之前还专门焚香沐浴了一番。没想到你还能闻到。”又用扇子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叹道，“我与你说了多少遍。我那是去谈生意了，不是花天酒地！”
莫小荞敷衍地点点头，哦哦了两声。但眼神里还是透露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鄙夷。
千金阁里，唯有萧子珏和莫小荞是不论春秋冬夏，扇不离手。莫小荞的扇子是个大杀器，用来防身的，自然情有可原。
但她就不懂了，萧五到了大冬天还拿个折扇在那扇个什么劲儿。她仔细观察了他一段时间，最终下结论，他的折扇纯属是拿来装腔作势的。
“你恰好在京都谈生意？”边把人往院里带，边随口问道。
“嗯。给阁里拓展一下京都的业务。这里遍地财神爷，不用来赚钱可惜了。”
莫小荞不置可否。
瞧见院里的座墩，以及地上散落的艾粉。萧子珏嘴角还挂着一贯的笑，眉皱了一瞬，但很快就消匿在夜色里。语气也是一贯的温温柔柔，“你在院里坐了大半夜？”
“嗨，快甭提了。岑六把我屋给占了，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味儿搞得我想哕。我就出来坐着了。”
“这院子里他没有自己的屋吗？”
等等……重点是这个吗？难道不是岑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事更重要吗……虽然感到怪异，但莫小荞还是顺着答道，“有啊。我怎么可能屈尊和他挤一个屋。这不事发突然，他被人打了一顿。他就来我屋凑合一晚，反正最迟明日我俩就走了。”
萧子珏只是轻轻回了一句，“这样啊……”就没再说什么。
莫名其妙，莫小荞突然感到后脖颈凉飕飕的。这也没起风啊，怪异。
与此同时，屋里百无聊赖的岑荀突然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果然，那乱葬岗的阴风把自己吹着了。回去得跨个火盆去去邪气。
岑荀吞假死药很是及时，屁股上的伤也只是看着骇人，其实都是皮外伤。以他的体格，撑死三日就好透彻了。但这伤生生拖了一个月才好齐全，在床上硬是趴了一个月。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一队人马皆换上了夜行服，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小坊内鼾声四起，其余几户人家都沉睡在自己的梦中，或好或坏。没有人起夜，也就没有人发觉。也许过了个把月，才会发现北边那户早已人去楼空。匆匆过客般的，没有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一点波澜。甚至连他们的长相都记不太真切了。只能隐约记着，那家老子是个说书的。
都不用再过几代，只要等着下一任租客上门，莫小荞和岑荀的痕迹就会被这里的人永远遗忘。
善通坊内的故事还在继续，每家每户的鸡毛蒜皮都能编成一本书。只是作为过客就要有过客的自觉，莫小荞不愿过多打探那些故事，也不愿过多的参与到那些故事中。如今离了这个小坊，也就彻底与这些故事分离了。
走出那狭窄阴潮的坊门，莫小荞回头望了一眼。短短个把月而已，时间都没来得及留下痕迹。一切仿佛如初见。她笑了笑，像以往一样，在离开每个暂居之处时要做的一样。心中默念，‘祝各位生活顺遂、故事美满’。又在墙边的石板缝隙中，丢下几颗草种子。悄悄留下，自己曾在这里生活的最后一点印迹。
岑荀早被抬上了马车，唯有萧子珏寂静地站在她身后，默默看她撒完草种，转过身来。两人都朝着对方笑了一下。他轻揉了一下莫小荞的头，两人不约而同的朝马车走去，上了马车。
马车在众坊间绕了几个弯，在城墙边儿的一个不起眼的客栈停下。将马车卸在后院的草棚中，四个黑衣壮汉再将半个残废的岑荀又抬了下来。
一行人翻进后院，向厨房处走去。离厨房不到一丈的距离，左踩踩右踢踢，一个地道豁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进入地道，绕了两个弯后，眼前才明亮起来。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镶嵌着夜明珠，以此来照明。
没有人说话，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相交织。不知道走了多久，莫小荞只知道自己饿了三次、困了两次。
饿的问题很好解决，她储物袋里最不缺的就是零嘴。多的甚至足够分给其他六个食量巨大的青壮年男性。
每隔一段距离，地道就会被特意开辟出一个方向空间供人休憩。空间不大，但足矣容纳他们几个人。
排除那个被抬着走的半残废以外，这里就属莫小荞内力最少、体力最差。但莫小荞不太想在这种时候喊累，她不太愿意将自己放置在一个累赘的位置。
然而每当她的呼吸因体力不支而声音变沉时，萧子珏都很凑巧的出声，让众人原地休息。
就这样不见天日的过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些许亮光，也闻到了清新的气味。
出口由山洞和树丛遮掩着。出了这里并不代表就直达了千金阁老巢。穿过重重陵荫迷障后，才能看到一林中城，那便是千金阁总阁了。
虽说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 出自晋朝王康琚的《反招隐诗》]。可这偌大的组织是真不敢在朝廷眼皮子底下蹦跶，就像头上总悬着一把剑，心底总是没法安生。哪天一不小心被人一锅端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哪个武林门派不是建在高山之巅或是深山老林的，咱千金阁是个合群的门派，不乐意搞那特殊。
不过这可苦了她和燕四，这两个有路线认知记忆障碍的人。燕四还好，南堂少主只要在他那一亩三分地里鼓捣药材和伤患就行，也没出过几次阁。
这就苦了她了。地道处还好，只要找到入口，几乎是一条道走到黑，没太多迷惑人的弯弯绕绕。就这出了地道进阁的最后一条道。迷惑性太强，稍不注意就拐错了，进了陷阱。独自试了两次后，毫无意外都掉进陷阱里后，莫小荞再也不敢一个人回阁了。
要么等等看有没有恰好要回阁的同门，跟在人家屁股后边一起回。要么就从阁里叫出个认识路又游手好闲的人。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一般都是岑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