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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呦呦与鹿鸣 我想这辈子 ...

  •   Part1.

      高一九班的呦呦和高一十班的鹿鸣,是不共戴天的死对头,这是整个育英中学高中部所有人公知的事实。

      作为恩怨双方其中的一名主人公,呦呦每每回想起事情的整个经过,都倍感冤枉。

      早春的一次下操后,她因为起晚赖床而忘了戴隐形眼镜,急吼吼的出门,连不常用的框架眼镜也彻底忘在了脑后。原本不算什么大事儿,但偏偏操场坏了一个门,大量学生蜂拥般挤向一个出口,场面顿时就失控了。

      呦呦忍着看视线模糊不清的眩晕感,在人群中宛若无根漂泊的小树叶,被东边的挤过来,又被西边的人挤过去,好不可怜。偏偏下雨偏逢屋漏,她出门前胡乱糊弄系上的鞋带,竟然在这种时候,彻底松掉了。

      拥挤的人群中,数不清数量的脚从她的鞋带上碾压而过,带着原本就站不稳的小姑娘,更加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别挤了,有人摔倒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急躁涌向出口的人群,总算恢复了瞬间的理智,避免了膝盖已经跪地的呦呦,即将被踩踏的命运。

      逆光之下,她在眼前的一片混沌中,发现一只雪白得直反光的手臂,从黑暗中缓缓向她伸来。似诱惑,更似救赎,慢动作回放似的,轻飘飘地,一把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狠狠拽起。

      那只手的力量似乎很大,不仅将她一把拽起,还用有点膈,肉很少的肩头,轻轻顶着她的肩膀,一路用双臂护着她,一直走到操场外空旷的楼门口。

      呦呦攀着那个人的手臂,站在楼前吹了会儿风,这才清醒很多。

      她急急地抬头,生怕错过和忘记救了她一命的,那个人的脸。

      但她近视400多度,还有轻微的散光,无论怎么眯着眼睛,还是看不太清对方的脸。

      仅能勉强辨别,那是一位个子很高,一头短发,肤白如雪,白得几乎反光的女生。她穿着男女同款的墨色西装裤,站在两座教学楼夹缝的阴影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侧着头,很不自在地撩了撩额前有些湿漉漉的碎发。

      呦呦觉得心跳有点加速,不太好意思地放开了一直抓着对方胳膊的手。

      “谢谢你的帮忙,我是高一九班的呦呦。你是哪个年级和班级的?”

      高个子的女生似乎有点高冷,脸总是特地朝向另一边,拒绝呦呦的探究的眼神。

      就在她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女生却留下一句嗓音沙哑低沉,语调听起来硬邦邦的‘我是高一十班’的话,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呦呦望着她快速隐入教学楼,有点酷酷味道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操场那么大,学生那么多,偏偏就她一个人,注意到了她的摔倒。

      学校那么大,班级那么多,偏偏她是九班,她是十班。

      这么巧,挨得这么近,两个班级连上体育课,都是在一起。如果这都不算缘分,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呦呦站在教学楼的门口,轻轻扣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想着。

      她并没有特地在校园的茫茫人海中,一个人一个人的慢慢看着,寻找着那个令她无法忘怀的姑娘。

      只是私下里,呦呦偷偷地在熟悉的女生之间打听着。但问遍了所有熟识十班人员结构的朋友,也没有一个人认识,符合她所说样貌条件的女生。

      她仿佛从未存在,只是那天下操的机缘巧合之下,才偶然出现在人群中,轻轻伸出那只白晃晃的手,拉着她,走出了危机,走出了重围,并无比随意地告诉呦呦:“我,高一十班的。”

      高中的生活除了学习,其实格外无聊。

      呦呦在寻找了一段时间无果后,失望之余,心中却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小确幸。

      她常常会在课间的空白时间,双手托着腮,傻兮兮地边笑边想:

      如果,她的她,真的是位‘不存在的同学’,是不是证明了这个世界,真的有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奇幻事件?

      况且,她都不存在了,还特地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在那里,特地来救她。怎么想,都有点若有似无的命运和别样的特别感触。

      奇幻故事的重大转机,却来得有点出乎意料。

      那天恰好是个无风有云的大晴天。

      夏天特有的云塔,在阳光的照射下,将红红绿绿的塑料操场,倒映出山峦形状的巨大影子,让碰巧站在影子下,免于被烈日直射的班级,乐得合不上嘴。

      呦呦的运气却并不怎么好。

      她站的位置不仅晒,还特别显眼。连想放松一下,弯腿蹲一会儿,都会□□场讲台上的体育老师发现。

      无奈之下,她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在无意中,瞥见了不远处十班男生队列里,一个似曾相识的侧影。

      白得几乎反光的胳膊,男女同款的黑色校服西装裤,以及跟模糊视线的记忆中,几乎要彻底重叠的,带着汗珠和湿意的利落短发。

      “啊!那个女生原来是你!”呦呦的叫声响彻了操场,吓得正在台上发言的体育老师,惊慌中掉了话筒,砸在自己的脚面上,发出‘碰咚’和‘哎呦’的双重变奏。

      呦呦和鹿鸣的梁子,在全操场同学的见证下,彻底结了下来。

      被呦呦误认为姑娘的鹿鸣,还被知晓她曾暗中打听过十班女生的小伙伴,给偷偷编成了段子。不仅在高中部广为流传,甚至初中部的小同学们,也有事没事讨论两句,当做苦闷学业生活中的调剂。

      ‘姑娘’一词,也借着这次乌龙,莫名其妙地成了长相俊美中性,但丝毫不显女气,帅小伙一枚鹿鸣的代号。

      虽不至于为此置气,但明明帮助了他人,却因缘巧合成了‘姑娘’的鹿鸣,也确实郁闷和消沉了一阵子。每次偶尔遇见一脸天真烂漫的呦呦,一脸没事人地跟他挥手打招呼,都一脸别扭。
      真是回应也尴尬,不回应也尴尬,简直闹心死了。

      Part2.

      呦呦对于鹿鸣从天而降‘姑娘’的外号,一直都是很内疚和理亏的。

      虽然事后,她很认真地跑去十班的门口,面对面,鞋对鞋,深鞠躬90度,跟他特别真挚地表达了感谢和道歉,但学生们的热衷传八卦的丑恶嘴脸,却是怎么也禁不了和堵不上的。

      鹿鸣被误认为姑娘的乌龙,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了出去,最后连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姑娘’这个特别的代号。偶尔有人说起‘鹿鸣’,她还要慢半拍,反应一会儿才想起说的是谁。

      日子就在两个公认冤家各种见面不自在的僵硬招呼中,不快不慢的过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件热度的减弱,呦呦和鹿鸣的奇葩孽缘也鲜少有人再次提起。

      但事件虽然停息了,他们的孽缘却仿佛由此被彻底激活,见面的机会不但没减少,反而更加延绵不绝。

      育英中学那么大,几栋楼,几十间教室,偏偏他们俩一天到晚能撞上好几回。呦呦掰着手指头细细数来,那相遇的几率那么高,怎么计算怎么不科学。

      而每次在校内与鹿鸣相遇,呦呦都不由自主有点紧张。

      最近或许的天热的缘故,中午的学生午餐怎么吃都觉得不顺口。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的中途,呦呦就饿了。她偷摸摸溜回教室拿了钱包,决定此刻不再委屈自己的肚子,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默默一溜烟跑进了学校小卖部。

      她进门就直奔售卖奶油面包的货架。却意外的发现,有一只白得直反光的大手,先她一步握紧了货架上最后一只面包。

      “我的奶油面包!”

      “是我先拿到的。”

      呦呦盯着那只大白手的主人——鹿鸣,仔仔细细看了一个来回。随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反正……我也不太饿。的确是你先拿到的。”

      呦呦垂下了那只半撑在货架上的手,有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就要错身离开。

      “我不要了。”鹿鸣松开了握面包的手。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曲线流畅,白得几乎在日光下看不出详细轮廓的尖下巴。

      “啊?太谢谢了……”呦呦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只高傲的白下吧打断道:

      “别误会,生产日期不太好。”

      呦呦握着面包呆呆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果然还在记恨,真是个小心眼。”

      呦呦咬了一口香甜的奶油面包,盯着鹿鸣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着。

      Part3.

      呦呦觉得最近运势尤其不佳。

      她晚自习睡着,错过了黄金离校期已经够倒霉了。等彻底清醒,匆忙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才突然想起今天是她值日。

      她胡乱地收拾了黑板和地面。

      垃圾不算多,为了省事儿,呦呦连垃圾也懒得倒了,随意找了个塑料袋把垃圾往里一塞,想着回家的路上扔最省事。

      入秋之后,天气逐渐转凉,天色黑得格外的早。

      呦呦离校的时候,天已接近全黑。整个校园一个人都看不见,所有景物都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黑霜,全部黑黝黝,静悄悄的。

      未知的恐惧和少女特有的敏感,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推着自行车,几乎是屏息低头一路凭感觉跑出校门的。

      暖意融融的路灯让呦呦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她随手把轻飘飘的垃圾袋扔到了车筐里,开始了四十分钟左右路程的漫漫回家路。

      骑了约莫二十分钟后,秋高气爽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

      呦呦咬了咬牙,脚下蹬得更快。她心中祈祷着,争取在雨下大前能赶紧到家。

      她心中焦急,只顾加速赶路。一阵凉风吹过,将车筐里虚飘了一路的垃圾袋狠狠刮起,没等呦呦反应过来,它就被带离车筐,瞬间卷入了车条。

      “哎呦!”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重物跌落在地的声音,她摔到了。

      雨中传来阵阵清脆铃响。似是有人路过,路面太黑看不清才摇铃提醒。

      呦呦坐在雨里,直到骑车人捏闸停下,跑上来扶她,她才逐渐缓过神。

      白得几乎透光的肤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白皙。呦呦盯着那只伸过来扶起她的雪白胳膊,忍不住想到:

      “莫非真的是孽缘?不然怎么每次倒霉的时候,都能跟他遇上。”

      雨越下越大,鹿鸣没带雨具,只能把湿漉漉的双手在校服衬衫上擦一擦,才去扶呦呦的手和胳膊。

      可惜他的手还是又湿又凉,滑腻腻的。

      呦呦扶着他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来,却并不觉得讨厌。

      她仔细琢磨着这种略微怪异和奇妙的感觉,总觉得连此刻凉飕飕打在脸上的雨水,都没那么冷了。

      “还能不能走?”没什么多余表情的鹿鸣扶着车把,口气淡淡的。

      呦呦动了一下发现,摔倒后最先着地的左脚腕处,感觉火辣辣的,稍微挪动一下都仿佛扯到了伤处,疼得直钻心。

      但她咬了咬牙,一句话都没说,只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没问你,我是在说车。链子掉了,附近修车的都关门了,真麻烦。”鹿鸣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视线扫过呦呦的脚腕处,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要不,我把车先靠边放,走路回去,明天再来取?”呦呦试探道。

      “骑行半小时的路,走回去最少一个半小时。这个点已经没车了。”鹿鸣答道。

      呦呦咬了咬嘴唇,正打算说点什么,鹿鸣却已先一步行动,推开她那辆掉了链子的车到停放区域锁好,扶好自己的车把,抬高了尖尖的下巴,白晃晃的大手拍了拍车座,不耐烦道:

      “赶紧上来,别耽误我回家。”

      呦呦有点抗拒,能动的腿拖着不能动的,不着痕迹地退了一小步。

      鹿鸣有点烦躁,好看的眼睛此时黑漆漆的。

      “不上来,难道要我背你回家?”

      呦呦坐在鹿鸣的车后座上。

      晃晃悠悠的行程和湿漉漉,倒映着红绿灯斑驳彩光的地面,让短短三十分钟的归程,在呦呦的感官上被无限拉伸和延长。

      她呆呆地盯着鹿鸣宽阔的后背,心中不自觉地想道:

      “要是回家的路再长一点,其实也挺好的。”

      路途偶尔的颠簸中,她惯性使然地扶一下他触感不差的细腰,怎么想怎么觉得当初自己真的是看走了眼。

      他的个子明明那么高,肩膀那么宽,手那么大,怎么可能是姑娘呢?

      快到家的时候,呦呦还是比较紧张的。

      她在路上琢磨了许久,一会儿下车的时候,是先道别好,还是先道谢?

      用什么词汇比较好?用不用请他进家里,擦擦身上的雨,披一件雨衣再走?

      呦呦脑子里乱糟糟的,等到了地方下了车,脚刚占地,还没酝酿好情绪,自行车的主人就招呼不打一声,安静地骑走了。

      留下了一脸尴尬的呦呦站在人行道上,卡在喉咙里,排队等待出来的话语,竟一句也没用上。

      Part4.

      学校里最近的在传的流言有点怪。

      呦呦跟鹿鸣的恩怨,全校皆知。甚至关系好的授课老师,也常拿‘姑娘’的段子开玩笑。

      但近期,却总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呦呦能听到的范围小声调侃:

      “放学不仅一起回家,还骑一辆车。啧啧,原来冤家是假,有情人才是真。”

      呦呦不太清楚,鹿鸣骑车送她回家的事,是怎么被知道的,还被添油加醋传得全校皆知。

      她委屈归委屈,但想着清者自清,也就没特地抓着周围人,一个个地解释。

      流言却越传越离谱,甚至惊动了九班和十班的班主任。

      老师们洽谈时的态度并不差,措辞也非常婉转。但意思还是很明确。

      为了避嫌,呦呦再次遇到鹿鸣的时候,不再敢动作夸张地使劲挥手,只是简单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鹿鸣原本就话少态度差,这下,连必要的对话也省了,态度像个从未有过生活交集的陌生人。

      呦呦却从那个下雨天车后座的宽阔后背开始,有了少女所独有的小心思。甚至几次午夜梦回中,又回到了那个烟雨蒙蒙的放学后。她依旧坐在他单车的后座,入迷般紧紧盯着他轮廓较好的后背,一起晃晃悠悠地回家。

      呦呦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没救了。遇到下雨天会发呆,看到自行车的后座会发呆,甚至每次路过十班的门口,眼睛总会不自觉地朝里瞄,既期待又畏惧。

      渐渐的,她不再满足于校内偶然的一两次匆匆瞥见,开始想方设法地拿到鹿鸣的照片。

      鹿鸣很少参与集体活动,能找得到的现成资源几乎没有。呦呦不愿就此放弃,转而开始自己动手常识。

      她的拍照技术实在有限,几次难得的机会,拍到的照片几乎全是糊的。

      受挫的次数太多,呦呦几乎都要绝望了。

      午后的时候,班主任发来消息,问她怎么没按照要求在电影院售票口集合的时候,呦呦正盯着窗外发呆。

      她反映了足足五分钟才想起,今天下午学校组织高中部统一去看近期票房爆火的科教电影。

      呦呦匆匆从学校赶往电影院,路上忍不住自嘲:

      “怪不得午饭后,他们都不在教室了。”

      她到达放映厅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了接近二十分钟。

      呦呦磕磕绊绊地找了个靠边的空座位匆匆坐下,也顾不上是不是坐在自己班级的固定区域了。

      没看开头,呦呦有点跟不上电影剧情的节奏。

      她左顾右盼的,尝试性地在黑黝黝的四周,意图找寻一两个,属于自己班级同学的熟悉面容。却惊讶的发现,靠近她左手边坐着的人,好巧不巧,偏偏是让她整日心不在焉的始作俑者。

      与周围其他聚精会神观影的学生不同,鹿鸣的眼睛,竟然是闭着的。

      呦呦几乎是屏着喘息,守在比较安全的距离观察许久,才稍稍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高的,在大荧幕跳跃的光束下,显得朦胧而神秘。

      呦呦受到蛊惑般紧紧盯着他蝶翼般偶尔抖动的睫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完美瞬间。

      鹿鸣嘴唇的形状非常耐看,上唇薄薄,唇珠秀气,搭配深邃的五官,即使平日里没什么表情,也是个颜值爆表的帅哥。

      呦呦不眨眼地看着。如果外力允许,她真的无比希望时间能停下来,让她能把这一幕永远地记在心里,再慢慢回味。

      她后知后觉地掏出了手机,做贼心虚地环顾了四周,直到确认没人注意到她的举动,才颤抖着双手,偷偷打开了手机拍照功能。

      她几乎不敢大声喘气,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对焦到鹿鸣的上半身,能完全放入框内的距离。

      “咔嚓”的拍照背景音效毫无预兆地响起,让醉心于对焦的呦呦几乎要被吓破胆。

      她眼睁睁地开着四周有人寻着声音的方向扭头寻找;看着身旁不足一拳距离,片刻前还在沉睡的鹿鸣揉着蓬松的睡眼,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醒来。

      呦呦紧紧握着手机,用有生以来能达到的极限速度,猫着腰逃离了座位,顺着高高低低的甬道,一路跑出了放映厅。

      她的心跳动的厉害,从心脏到喉咙,都‘砰砰砰’乱成了一片。

      她急急地躲入了卫生间,在四周绝对无人的环境中,才敢小心翼翼地调亮手机,一脸紧张的查看刚才偷拍到的照片。

      当鹿鸣那张几乎要与深咖啡色背景融为一体的侧颜照,无比清晰地躺在照片库的时候,呦呦红着脸蛋,几乎就要喜极而泣。

      Part5.

      临近高考,高三年级在班主任老师的协助下,开始根据模拟考的分数填写大学志愿。

      呦呦一直迟迟未交。面对老师的催促,只支支吾吾地表示,还想再考虑考虑。

      终于打听到鹿鸣报考志愿的时候,已是临近提交志愿的最后截止日期。呦呦不再犹豫,根据鹿鸣的志愿,填报了几乎是复制粘贴的学校后,再根据职业规划,选了自己青睐的专业。

      赌博意义十足的择校申报后,就是漫长难熬的高考复习期。

      呦呦心中有了目标,很快放下杂念,一心一意准备高考。

      发榜的那天,呦呦早早地起了床。

      她指尖凉凉地握着电话听筒,按照准考证上的号码,忐忑却期待着她的成绩。

      当冰冷的电子音报出那一串令她朝思暮想的分数时,呦呦激动地直接从地板窜到了床上。

      她直接拿起手机,打给心中最想告诉的那个他。

      电话通了,呦呦却仿佛大梦初醒之人,脑中一片空吧,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时间静静的流淌,空气好像静止一般,呦呦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手机两端的人都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开口。她在心中小声地说道:“鹿鸣,又能见到你了,真好。”

      两天后,呦呦意外收到了一个格外厚重的包裹,寄件人竟是鹿鸣。

      包裹的包装格外讲究。为了防止剐蹭和磕碰,竟然包了至少7、8层。

      呦呦拆快递拆得满身是汗。

      当所有的包装被拆开,出现在呦呦面前的,竟然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素描本。

      书脊上雪白一片,并没有任何的字迹。与之相对的,是厚厚的书口上,有些铅笔的痕迹,看上去有些旧,似乎是常常放在书包里,时间久了被磨得有些发灰。

      呦呦满脸疑惑地打开了充满疑团的速写本,随后惊讶的发现,每幅铅笔画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恰好是呦呦自己。

      从高一到高三,从中长发齐刘海到披肩发空气刘海,呦呦好像在鹿鸣的画里,一步步从青涩到成熟,从半大的姑娘,缓慢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站在天台顶,闭眼迎风而笑的洒脱之态。

      她鞋带被踩,在人群中茫然无助,眼睛却依旧闪亮毫无俱意的样子。

      她被篮球砸伤了鼻子,挂着两行鼻血,却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躲在电影院的座椅上,蜷缩在小小的椅子里,悄悄偷看他的样子。

      她骄傲地站在领奖台上,唇角噙笑,规规矩矩手捧三好生奖状,跟校领导合影的样子。

      她躲在一棵没有叶子的枯树后面,努力举起手机,醉心对焦的样子。

      书页黑乎乎的速写本,拿在呦呦手中,沉甸甸的。她的心却轻飘飘的,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原来是这样。”呦呦紧紧地抱着本子,坐在地上痴痴地笑着。

      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却听同年级的朋友说,鹿鸣落榜了,准备复读。

      呦呦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等她赶到学校,在那张学校张贴的‘喜讯’中,怎么也找不到鹿鸣的名字时,她是真的慌了。

      她哆哆嗦嗦地打通了早已烂熟在心的号码,却在听到他那句饱含了无数情绪的那声“喂”后,迟迟不敢张口问他。

      鹿鸣的嗓音沙哑,句子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寄出来似的,他说:“对不起,不能跟你继续做同学了。”

      呦呦眼中含泪,在泪珠低落前,用粗糙的袖口匆匆擦掉。

      “没关系,我等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

      Part6.

      我叫鹿鸣,第一次遇见呦呦,是她救了我。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学校不给力的室内空调,让怕热的我尤其难熬。

      本想吃点冰解解暑,偏偏那天小卖部冷饮部的冰箱坏了。翻越学校后门出去吃冰,成为了那个晌午走投无路的最佳选择。

      我们学校的后门是个两米五左右的镂空雕花大铁门。利用花纹的空隙,手脚并用,攀岩般一步步攀登至最高点,再跨越过去的难度系数并不高。

      唯一的担忧,是大门上去人后很吵。铁门左右晃动的噪音很大,特别容易引来巡逻的老师。

      我是倒数第二个爬上去的。最后面的一个负责把风盯梢。

      一开始,凭借我还算发达的运动神经,攀爬的路径毫无压力。但翻越最高处的时候,可能是个子高身体重的原因,铁门的晃动幅度比前面几个人大了很多。

      “咔嚓咔嚓”酸牙的噪音,不论我怎样调整姿势,还是无力避免。

      “鹿鸣,快下来,教导主任过来了!”

      门下的声音是负责盯梢的同学发出来的。但现在下来也来不及呢。度不仅站在上面的人看着眼晕,真要跳下去,十有八九会受伤。

      眼看着教导主任那双眼熟的黑皮鞋,一步步地走向这边的方向,我的心几乎卡在了嗓子眼。

      一步,两部,三步……

      慢镜头似的,教导主任不善的面庞缓缓出现在我的视野前。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攥着铁栏杆的手出满了冷汗,滑溜溜的,几乎就要握不住。大脑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这次要真被抓住,会不会通告全校处分,顺便再请家长。

      就在我慌张地几乎已听不见任何声音,耳边几乎全是自己凌乱的心跳声,精神上已耐不住煎熬,正准备放弃抵抗,下来认错的时候,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那略微有点高昂的声线,和说起话来,不急不慌的语气,让正处在非常情绪中的我,倍感亲切。
      “主任,有人在篮球场争场地,就要打起来了。”

      教导主任的步伐随之停滞,在女声的催促下,最终改变了行进的方向,朝着与后门相反方向的操场,匆匆而去。

      我依旧挂在门上,探着脑袋,努力挣扎想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却只在视角可视范围内,看到一双飞快跑走的白球鞋。

      经过几番打听,我终于知道了那双白球鞋主人的名字,原来她叫呦呦。

      呦呦的名字很朗朗上口,每次校内的偶遇,我都会在心里,悄悄地念她的名字,即使她并不认识我。

      第二次与她相遇,她又帮了我。

      那些天的放学后,我都会前往校内最矮的那栋教学楼。楼顶有个半开放式的天台,是个躲避人群,安心作画的好地方。

      忘了说,素描是我的业余爱好。每天放学后,在天台吹吹风,看看云,用指尖轻轻夹着的那根短短的铅笔,对着沉默寡言的周边建筑物,我总是灵感颇多,草草几笔就能勾勒出想画的场景。

      但那天放学稍晚,还赶上了我当值日生,等我带着东西赶到天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室外的光线比室内亮很多,到达天台的时候,我不适地眯起了眼。

      待眼睛稍加适应,我把视线聚焦室外的那一刻,微风徐来,将天台正站在栏杆前少女的校服海军领吹得翩飞。她偏长的秀发也被风毫不客气地掀起,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柔和的眉眼。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她的名字几乎每天我都要在心中默念好几遍。

      鸽子哨的声音由远及近,伴着风的空鸣声,把我眼中的她不断地拉远又拉进。

      或许是看她看得太入神,我竟然完全忽略了怀中的画夹。手无意识地松懈,直接导致了强劲的风瞬间掀翻了我的画稿。

      它们好似突然被赋予了生命的纸蝶,在我努力收缩的怀抱中,争先恐后地钻出又飞走。

      我在愣了一瞬后,很快手忙脚乱地一阵低头追赶。正在栏杆附近的呦呦也在缓过神后,很快加入了帮忙抓画的行列。

      我们蹲在地上,贴在墙上,甚至跑到楼下地毯式地寻觅很久,直到天都黑了,才回收了大多数作品。

      她是个非常乐观且乐于助人的好女孩,可能是没戴眼镜,眼神在近距离看东西的时候,视线很飘。

      我想,她那天可能根本没有看清楚我的长相,所以在两周后操场差点被踩踏的那次,才会陌生人似的,转着圈地侧面打听我所在的班级。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把我当成了‘姑娘’。

      姑娘……

      呵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呦呦与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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