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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朵朵和大卫 暧昧很好, ...

  •   Part1.

      朵朵这几个月过得很苦。

      吃不好睡不着发际线后移,仔细想来,都是工作惹的祸。

      原本一马平川的项目进度,突然变身玩的就是心跳的期货,忽上忽下,半死不活的。就在她以为今天傍晚突然紧急召开的会议,是终于宣布完蛋的刹那,突然项目经理大手一挥,产品竟然喜大普奔地宣布上线了!

      这大悲之后的大喜,来的有点突然,朵朵捂着丰满的胸脯,紧喘了好几口气后,颤颤巍巍扶着白墙,找岁数较大的行政主管要了好几颗速效救心丸,一口服下后,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她撒了欢似的跑到了商场,也不管奖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管他什么破X项目,姐今天要买他个痛快!”

      她正兴冲冲地考虑冲到哪个店里疯狂消费,台词都是现成的:“导购,看见这排包了么?从这排,到那排,给我一样来一个!”

      她兴奋得头脑发昏,冷不丁发现不远处人头攒动,不是卖场促销就是节日活动。

      朵朵平素最讨厌扎堆凑热闹,今天却精神反常地朝着人最多的地方挤了过去,左右两排人被挤得一片‘哎呦’声四起。

      靠得近了才发现,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促销或节日送惊喜活动,是某个土豪小哥儿包场子举办的求婚仪式。

      只见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型舞台之上,遍地花瓣。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和善,笑容有点紧张的男人,正深情款款地拉着一个姑娘的手,手捧玫瑰,跪地求婚。

      看台上姑娘的一脸错愕,显然这件事是男方张罗筹办,保密措施还做得蛮好,女方并不知情。

      不知情的后果,就是姑娘衣着相当随意。不仅没化妆,估计住得很近,外套里面,穿的竟然是睡衣,还是上下身不成套的那种。她一脸无措地看着对面深情款款,半跪着捧着戒指盒的男朋友,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为了避免尴尬,现场工作人员一个劲儿地在跟附近吃瓜群众高调互动,力求让大家的关注点不要再停留在女方奇葩的衣着,尽快一起帮着起起哄,烘托现场热闹气氛。

      泡泡机适时地放出成团的泡泡,被鼓风机吹得飘散满场。

      在主持人接连发了好几份小礼物后,围观群众不好再不配合,只能象征性地鼓了鼓掌,叫好的声音稀稀落落,好像都没吃饱饭。

      男方明显紧张过度,手指反复摸索了许久,才从精致的首饰盒里掏出戒指。周围一片屏息声,但女方却迟迟不肯接过戒指。

      她没犹豫许久,就抢先在工作人员介入救场之前,抖着嗓子说道:“我爱你,但不能跟你在一起。”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在场的每一位,都跟装了顺风耳似的,全听见了。

      人群一片哗然,求婚现场瞬间失控,顿时一片大乱。

      朵朵撇了撇嘴,扭头就发了个朋友圈,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今日有幸见到了作到极致的姑娘。果然作女的世界,凡人不懂。

      但世界变化的太快,打脸来得太猛。不过短短半年的光阴,朵朵就彻底脱离凡人的根骨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真想回到那个求婚失败的现场,紧紧握住那位姑娘的手,大喊一声:“何处觅知音!”并当场互加好友。

      朵朵的转变,源于一场惊心动魄的失恋。

      她的前男友叫小风,相识于步入社会后的一场校友线下见面。

      小风是朵朵大学的校友,年长朵朵四岁,是个言谈幽默,非常贴心的大男孩。

      他们在那次校友会,邻桌而坐,愉快地谈论着同一名任课老师,同一届学生会主席,同一所图书馆的边边角角,简直相见恨晚,说是彼此一见钟情也并不为过。

      随着每月成百上千的短信和电话费,他们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话题,继而终于承认彼此陷入了热恋中,并很快确认了情侣关系。

      朵朵和小风,在刚步入社会的一段时间内,相处十分甜蜜。并随着感情的升温,关系的稳定,他们理所应当的住在了一起。

      但关系升级了,感情却降级了。

      朵朵的外貌条件不差,从上学时候起,就是学校的班花。工作后,更加注重身材和颜值的保养,加上工作踏实,业务方面肯下功夫不怕吃苦,很快就迎来了职业上的上升期。

      那段时间,朵朵正在跟同期的一个男生竞争部门一个主管级别的管理岗位,压力尤其大。不仅常常加班,好不容易下了班,因为着急,还频繁失眠,整个人憔悴的不行。

      朵朵累是累,但对这个看起来不痛不痒的管理岗势在必得。

      她真的渴望获得认可,渴望站到更高更远的位置,看到更多风景。为了晋升,朵朵废寝忘食,供应商的联系电话几乎能倒背如流。熬夜加班都算小事儿,如果不是条件的限制,她真想吃住都在单位里。

      小风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又帮不上忙,只好拼命劝阻朵朵:“一份工作而已,犯不着拼命。加班领导给你加班费么?累病了去医院单位给报销么?别胡闹,赶紧回家睡觉。”

      朵朵苦笑着,心道:“你个拿死工资事业单位编制的,懂个毛线!”

      但为了息事宁人,每次凌晨两点半后下班到家,她都拍着胸脯保证道:“这真是特殊情况,平常不会这么晚的,没有下次。”

      但下次的次数却越来越多,直到朵朵连解释的空闲时间都不再有。

      眼看着朵朵主导的项目已进入最关键阶段,竞争对手没使什么绊子,反而是家后院先起了火。

      导火索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儿,她工作太忙,婉拒了陪小风一起去朋友的聚会。结果小风却紧咬着不放,跟朵朵从夜里吵到了白天。

      从此,小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特殊开关,天天把让朵朵辞职回家挂在嘴边。

      他仿佛一夜之间,彻底变了个人,开始频繁的在朵朵加班时疯狂来电。如果她碰巧在会上,顺手按掉后,他便会泄愤似的连着再打10个20个,直到朵朵接听或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为止。

      朵朵的手机没电后,其他有急事儿的客户打不进来,这让原本就焦头烂额的她更加手足无措。

      即使她无奈接了电话,好言相劝,说等忙完了就回去,小风也依旧喋喋不休,话几乎是横着出来:

      “具体几点几分几秒回来?”

      “你怎么证明你在加班,拍个定位照片给我。”

      朵朵听了怒火交加,却没时间停下跟他争吵。因为下一个电话会议又要开始,她必须快速地调整好情绪,投入到下一轮工作中。

      那次,是朵朵跟小风第一次因为加班而彻底撕破脸皮,但却并不是他们分手的唯一缘由。

      朵朵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最高低温也仅有零下4度的深冬。

      经过长达四个季度的努力,她终于排除万难,被公司破格提升为为部门的负责人。

      为了解压,朵朵在部门聚餐后,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家附近的大型Mall,想去看看心仪许久,却一直没时间买的一款包。

      手机却偏偏在她刚进店门的时候无比突兀的响起。那曾经令人甜蜜和激动的铃声,此刻听来,却是那么的刺耳和心烦。

      朵朵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屏幕,果然是频繁查岗的小风。

      近来两人的关系如履薄冰,有时候一星期都说不上一两句话。

      她不想让他打扰自己难得的放松时光,但更不想因为下了班不回家又去了哪里这种小事跟他争吵。在对方的几次逼问后,她不情不愿地透露了地址,垂死挣扎地再三劝阻道:“天气这么冷,你别出来接我,马上就回去了。”

      不提这茬爱好,每次朵朵提到‘一会儿就回家’小风闭着眼睛也知道肯定又是糊弄人的。

      两人一言不合又就着电话当街吵了起来。

      朵朵气急,工作顺利荷包丰盈的好心情彻底被他败了个精光,她最后只冷冷说了句“随便你怎么想”就按掉了电话。

      小风风尘仆仆地赶来,效率倒是挺高。

      朵朵爱答不理地继续逛自己的,全当他是个透明人。

      但透明人在需要他出声帮忙选购商品的时候不吭声,偏偏在他应该闭嘴,乖乖看着她结账的时候,却不开眼地出声阻拦:

      “我还以为刚才看错了价签。这只是个包,这么贵太坑人了!”

      “你的鞋子多得柜子里都要爆炸了,怎么还买?”

      “这个款式的风衣,我记得你去年和今年都买过。”

      “这个口红颜色这么艳,涂上去不像个正经人,别买了。”

      小风在收银台前喋喋不休地劝阻朵朵的冲动消费,让其他排队结账的顾客,看她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朵朵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颤抖的关节几乎握不住卡在掌心,几乎下一秒就要被捏碎的银行卡。

      小风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埋怨她挣点钱不容易,还老买些不实用的。

      朵朵心中委屈,却真的头大如斗,提不起丝毫的力气跟他说话。

      包、鞋、衣服也不买了,她撕了缴费单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小风以为自己的话朵朵终于听进去了,异常满意地难得勾了勾嘴角。

      朵朵隔天就收拾东西搬了出去,一个电话打来,连见他一面都省了,心平气和且毫无余地的跟小风谈分手。

      Part2.

      深夜的办公区,又静又冷,白炽灯在夜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朵朵趴在键盘前对着方案琢磨了大半个晚上,终于在屏幕显示保存成功后大大松了口气,推开转椅,边活动脖子边拿起了手机查看消息。

      跟小风分手后的这半年,她过得特好。加班时没有他人的打扰,回家后不用忍着疲惫和偏头痛跟人吵架,整个人从没有这么轻松和愉快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无比惬意和顺心的事业之后,太过冷清的家和无所事事的空闲时间,让朵朵倍感寂寞。

      她开始有点羡慕那些有事没事,就被男朋友嘘寒问暖、送吃送喝的同事;也开始有点怀念,在遗忘时间的繁忙中,那一通质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的电话。

      但她仅仅只是想想而已。

      那段疲惫的爱情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让她对任何恋爱的苗头,都望而却步。

      朵朵又看了一眼那沉默了几乎一个晚上的手机。果然,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消息。

      说不出是失落更多还是期望更多,她抿了一口桌边的苦咖啡,决定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手头的工作。毕竟它实在得多,更多的投入就会获得更丰厚的收获。

      刚被放下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抖动了一下,有一条新消息。

      “还在加班?饶过发际线吧,它呐喊着不想变得更宽了。刚巧路过你单位,不如睡前去喝一杯?”

      朵朵笑着摸了一把头发,项目合作伙伴大卫那张帅气却一见总让人想笑的脸,瞬间出现在脑海中。

      这不是大卫第一次目的性明显的邀约,但今夜朵朵不想再拒绝他。

      她抖了抖指尖,在理智反应过来前飞速地回复消息:

      “工作太忙,前程未卜,我和我的发际线暂时不想谈恋爱。这样,今天这杯酒,还喝吗?”

      大卫盯着她回复的消息,足足笑了有半分钟。

      朵朵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显示时间的数字变了两次,却仍没等到他的答复。

      她有点泄气般地垂下了手臂,继而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无精打采地站起身,准备简单收拾下东西就回家。

      大卫的电话却直接打了过来:“喂?你和你的发际线准备好了么?我人可是已经到楼下了。”

      朵朵从那天的那杯酒开始,与大卫建立了若离若即的模糊关系。

      他们不是情侣,却常常一起外出看电影、逛街、看话剧、喝茶聊天……除了情侣间最亲密的事儿和一个名分,他们似乎跟其他的情侣并无不同。

      朵朵每每想起,就满足得要命。

      大卫人长得帅,声音好听,身材还特棒。虽然她从未见过他脱下衣服的样子,但凭着她多年跪舔T台超模的经验,大卫绝对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体型,是会走动的衣服架子。每次挎着他的手臂逛街,都会迎来周遭羡慕嫉妒的视线。

      除了外貌,朵朵最最满意的,就是大卫从不会在加班的时候用夺命连环call打扰她的思路,也不会在陪她商场血拼的时候,对她的消费理念指指点点。

      他们关系亲密,却各自保留着自己独立的空间,仅仅在有需要的时候,互相问候,抱团取暖。

      她无比庆幸这样的关系是由她主动提议开始的。要换做是男方提起,绝对会被当做大猪蹄子的渣男典型,被提出来当做全民公敌,也并不为过。

      思及此,朵朵有点烦躁。

      两天前,大卫在一场音乐会结束,两人踏着模糊的灯影,步行穿越夜幕下的花坛,气氛正浓之时,突然轻轻牵起她的指尖,用少有的认真语气,直直注视着她的双眼,喃喃道:“我们的关系,能不能更进一步?”

      她错愕的表情倒映在大卫闪亮亮的瞳孔中,两人不约而同的一愣。

      朵朵当时有点怂,不仅没有现场给答复,还手忙脚乱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扭头就跑。那慌乱的姿态和语无伦次说不清要去哪里的状况,害得司机以为她遇到了流氓劫道,差点帮她报警。

      她回家乱糟糟地折腾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畏惧关系升级的情绪远超对恋爱的向往。

      朵朵下定了决心,她不想他们的关系有任何的改变,也不愿冒着未知的风险,更进一步。

      大卫遭遇了拒绝。虽然为了避免她的尴尬,他马上岔开了话题,说了好几个幽默的段子,但朵朵依旧感受得出来,他的灰心和失落。

      她与他保持了相当的默契,不曾再次提起那场午夜散场的音乐会和灯影摇曳,玫瑰幽香隐隐扑鼻的月下告白。

      那些炽烈的、隐忍的、莫名的情绪,都在朵朵的各种自我说服和压迫下,渐渐平息。

      唯有在偶尔不设防的梦中,她才会偷偷回到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花园,努力回忆着他当时的面部表情、指尖的温度、倒映着路灯暖光的瞳孔,以及,那句抖着尾音的问询。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静中悄然延长着,直到两个星期后,向来低调的大卫破格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才彻底打破了这趋于表面的平和。

      那是一张网红奶茶店的打卡记录。因为爆红,排队等待的时间动辄半天一天,还上了好几次热搜,更被围观群众调侃,只有真爱才会陪同购买的奶茶。

      打卡照上的大卫,穿着不常见的休闲服和牛仔裤,笑容不似往常那样刻意和紧绷,反而一副轻松随意大咧咧的样子。他左手提着奶茶的袋子,右手搂着一个妙龄的姑娘。为了同框,两人身子靠得及近,头碰头,肩贴肩的,笑声简直隔着屏幕都能听到。

      朵朵紧紧盯着那张饱含着太多信息量的照片,有一瞬的头晕眼花,一度认为自己是熬夜出现的幻觉。

      但刷新了几次,照片还是不骄不躁地立在那里,下方仅多了一条大卫发在下面的统一回复:我家的姑娘,羡慕吧!

      她突然觉得心脏有点痛,针扎那种,一下一下,尖锐却钝感十足的痛。

      她理智上清楚,这并不是值得在意的小事儿,毕竟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曾知晓他们的关系。甚至,他们原本就没什么关系。

      朵朵一手捂着心脏,嘴里慢慢荡起一丝苦意。

      她随手灌了一口桌沿的冷咖啡,指尖翩飞,泄愤般地飞快在大卫的状态下回复了一大段字,却又在发布前一字不差地全部删掉。

      最终,她模范着其他人的语气,不咸不淡地写道:“恭喜恭喜!有时间一起出来聚聚,见见大卫的女盆友。”

      朵朵为此沉迷工作,关闭朋友圈好几天。

      她不太清楚现在的这种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只隐约觉得,她的心违背了她的初衷,不再为她所控了。

      “想好了跟你的关系不能再进一步,但我却控制不住我的心了。”她有些落寞地摸着指尖,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望着窗外刺眼的眼光,喃喃道。

      朵朵工作上并未表现出异常,反而比平日更加努力。

      她安安静静做完了手头的项目,静悄悄办理了休年假的手续。等休假当天的零点一过,手机卡一拔,背着早就收拾妥当的行李,无比淡定地登上了前往海上小岛的飞机。

      岛上气候宜人,风景秀丽,朵朵却无心探索和欣赏。

      她像个瘫痪在躺椅上的病人,不说话也不走动。每天只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天边游动的云,一看就一整天。

      偶尔有看着脸熟的游客前来打招呼,她也几乎没什么表情,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懒得张口。

      也常能听到有人小声地在背后议论她:“这姑娘怎么了,不动不笑也不说话,莫不是个傻子?”

      “嘘,别说了。这样的我在海边见得多了。估计是受了什么情伤,需要缓慢恢复……”

      朵朵猛地抬起了头,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从躺椅上一骨碌蹦起来大声解释:“并不是!”

      但下一秒,她又泄了力气,甚至丢下吸管垂下了手腕,叹了口气,继续视线游离,去追逐天边最远的那朵云了。

      在这样的沉默中,她渐渐觉得内心已经平静了许多。或许下次再见到大卫,就能毫无波澜和破绽的打招呼了。

      遮阳伞的下方毫无预兆地出现一截浅蓝色海浪花纹沙滩短裤。

      短裤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腿型养眼,在日光的加持下,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似开光加持,仅凭一双腿就想跟他共度余生。

      朵朵藏在墨镜下的眼珠忍不住从云端转到了沙滩裤上,又顺着短裤,挪到了那双腿上。

      正盯得入迷,却冷不丁听到伞上冷哼一声,腔调熟悉得简直令人后怕。

      她连忙缩了缩脖子,转移了视线,还若无其事地抬手调了调墨镜的角度,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戴着墨镜根本没人发现她盯着腿看,继而彻底放松下来。

      沙滩裤的主人却好似根本没注意她整套复杂的内心活动,稍稍低了低头,一个躬身,竟不打招呼地钻到了她的伞下。

      “哎,你干嘛?这是我的伞!”朵朵脑中一片混乱,来不及摘下墨镜看清对方的脸,就急急开口道。

      “你有本事避而不见,不接电话,跑这么老远,怎么没本事当面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朵朵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又闭上。她喉咙里荡起一丝热气,胸腔里运了半晌的气,却在看见大卫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幕后,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卫见她虽然瘦了许多,人还有点呆呆傻傻的,但总体来说还算平安,先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继而闷闷道:“朵朵,你到底怎么了?就算我做错了事,要判死刑,你也得告诉我到底杀了什么人,放了什么火,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吧?”

      朵朵魂不守舍,紧张得腮帮子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抖着嘴巴说道:“那个啥,大卫,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的工作呢?女朋友呢?那什么,这个天气很适合喝奶茶啊……”

      她磕磕绊绊说了一通,自己都觉得是在胡说八道,驴唇不对马嘴的,一着急,差点从又低又矮的躺椅上翻过去。

      大卫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之后才就着她刚才说的话,慌忙解释道:“女朋友?是奶茶店打卡那张照片吗?我都解释了快八百遍了,那真是我妹妹,放暑假非要跑来玩。为了张优惠券还非拉着我拍照片,还自作主张地往上面写字发朋友圈。当天下午我就删了。”

      这一通乱七八糟的解释,跟刚才朵朵的说辞完全有的一拼,也说得颠三倒四,词不达意的。

      但朵朵却立刻听懂了。

      她脸蛋一片火辣,却不知怎么开口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海岛,海边,你知道一般这种情况下的巧遇,都应该怎么开始对话吗?”大卫轻飘飘地接过话茬,挤着眼睛,坏笑着望着朵朵的眼睛,让她有种一直被呵护着的错觉。

      “应该怎么开始对话?”她忍不住勾起嘴角,跟着他的节奏好奇道。

      “嗨,美女,好巧。你也一个人?”一句好好的招呼声,硬被大卫不正经的调调,硬生生演绎成了随机搭讪的臭流氓。

      朵朵终于一个没忍住,彻底笑出了声。

      Part3.

      大卫其实很早就认识朵朵了,也比她以为的要早上许多。

      第一次的相遇,是在静寂午后的走廊上。

      他歪着身子,全身放松地倚靠在吸烟区靠近窗口的走廊上,偶尔弹一弹指尖上的烟蒂,一切稀疏平常。

      楼道口的安全门后,隐约传来轻微的哭泣声。仔细听来,是个细声细气的姑娘。

      新人入职不适应岗位或者环境,办错事难免被主管痛骂,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别说哭泣的是个声音不大的小姑娘,就是声音洪亮响彻全楼的高大汉子,大卫也至少见过三四个。

      此刻他正闲着无聊,抬起手腕,游戏般地开始默默计时。

      按照往昔记录,最能哭的姑娘,哭两个小时不在话下。最短的也要至少半个小时。

      但今天楼道里的那位,却远超大卫的预估,竟然三分钟不到,就收拾妥当,从容干脆地出来了。

      他一个没忍住,自己都没预料到他会冲上去多嘴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姑娘眼圈虽然还有点红,但精神却异常饱满,头都没抬起,嘴上应着:“谢谢,我没事。”人却旋风似的一溜烟就卷走了。

      还是后来,大卫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位格外快的姑娘,叫朵朵。而她也是唯一一位,在遭遇主管痛骂后的一小时内,重做方案,让夸人比登天还难的主管,勉强称赞过的新人。

      在大卫看来,除了漂亮和很快,她还有很多独特的地方。

      那是一个堪称经典案子,在业内获奖无数的大项目。

      他清晰地记得,那是盛夏最炎热,最烦闷的一个无风的下午。

      她三言两语地召集了包括他在内的几名核心合作伙伴和供应商,密会般地特地约在了距离公司一公里外的咖啡厅,说是要组织大家,干一票大的。

      朵朵向来胆大心细,所以话一开口,不知情的咖啡厅服务员吓了一大跳,差点把他们当成策划抢银行的劫匪团伙。

      供应商的代表发言很直接,语气却很不确定:“朵朵,这个项目很难得,规模很少见,收益很丰厚,我们知道。但是,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这实在是……”

      朵朵后背悬空着,并未靠着椅背,脊背却挺得直直的,在一群微微驼背,满脸写着不确信的人中,格外显眼。

      她的眉毛被浅棕色的眉笔故意调高,大地色的眼影在咖啡厅暖灯的阴影下,尤其显得轮廓突出,五官深邃:“我准备了一套执行方案,两套备选方案。你们要么选择跟我拼一把,要么就去公司大会议,加入每天开10小时的会议。”

      那间大会议室,现在几乎聚齐了所有业务部门的骨干员工,为了成为这个大项目的负责人而整天争论不休。

      “朵朵,很多资源只要开始准备,就会产生大量成本,不管最终是否有没有用到……”大卫忍不住提醒道。

      朵朵的执行力有目共睹,但这样的行事风格在他看来,其实非常冒险。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心意已决,请先配合我拿下这个案子。而且,若项目不能按照我的方案顺利展开,我所在的部门,会按照这些,给所有和合作方做资源补偿。”朵朵礼貌地向大卫的方向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电脑。

      原来,在召集各路人马之前,她早已疏通各方资源,把各种可能性皆考虑在内。甚至劝说自己所在部门的所有小组与她站在同一战线,用利益捆绑,陪她一起赌。

      那天的傍晚,暮色沉沉,窗外一片火烧云。那鲜红的颜色,透过窗棂,斜斜地倒映在她的背上,像是浑然天成的一件血色的披风。

      她涂着鲜红的嘴唇,一身墨色西装,18厘米的高跟鞋在她脚下踩得‘咔咔’直响,声音直冲走廊。

      她踩着夕阳的余晖,抱着装订成册,堆成小山的项目方案,身后黑压压跟着一群供应商代表,女王登基般的排场,浩浩荡荡闯入了总监的办公室,在距离上线仅有15天的傍晚,耗费两个半小时,一举拿下超级活动的主导权。

      隔天的午后,是个难得的周末。大卫被供应商拉着狂欢了一晚,下午刚刚醒来,来会议室取昨日落下的电脑。

      朵朵正逆光站在走廊的窗边,难得散下的长发带着轻微的自然卷,一袭白裙,正眯着眼睛静静吹风。

      恰逢一阵微风袭来,长发与裙角皆被吹向着一处,她毫无攻击性,恬静清秀的素颜和花瓣色浅浅勾着的唇角,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大卫事后回想,或许就是在那一瞬间,爱上了朵朵。

      Part4.

      “所以,她不想谈恋爱,你就同意跟她柏拉图?她不想确认关系,你就由着她做那见不得光的蓝颜知己?”呦呦简直恨铁不成钢。

      作为大卫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她气愤得连刷了好几个竖中指的表情包后,才在‘喝酒撸串’群里,作为一群不敢直接开口询问的代表,对他和他的暗恋对象,发起了理性的质疑。

      “是啊~”大卫答得很欢快,看不出受了一丝一毫的委屈。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陪她耗着?”呦呦不敢置信道。

      大卫对着手机微微一笑,无比淡定地回复了一句:“我愿意慢慢等。”

      不再理会群内亲友团炸了锅似的哭天喊地声,他转头给朵朵发了一条信息:“考虑得怎么样了,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朵朵似乎正在犹豫,对话框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好久都未有新的消息发送过来。

      大卫像是习惯了似的,也没有催促。只淡定地放下了手机,看着窗外正浓的夜色,讷讷发愣。
      手机震动了两下,提示有新的消息。

      他这才收回视线,将视线缓缓放到了那闪着幽光的屏幕上。

      “那好呗。”朵朵磨叽了老半天,删删改改,最终只发来了短短三个字。

      大卫一口气没憋住,终于笑出了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朵朵和大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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