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相爱》的的666

19、布朗熊和女孩 什么是好日

　　Part1.

　　迎面向他奔来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虽然背着笨重的双肩包和摄像机，看上去却轻快得像只小云雀，也许是今天阳光太好，才把她衬托得那么明媚娇俏。

　　布朗熊呆呆地立在原地，在少女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毛茸茸爪子里原本攥得紧紧的粉色氢气球，不知怎地就忽然脱了手，粉色气球连带着他的心，一起摇摇晃晃地向着天空升高，盘旋……

　　Part2.

　　徐一二在画廊门口停下，扶着墙喘匀了气，顺带理了理被风吹成中分的头发，然后才掏出工作证，意气风发地走了进去。

　　衣冠楚楚举止优雅的客人在画廊里比比皆是，几乎所有人都在驻足欣赏，细细品味，只有许一二举高了相机，目的性明确地穿梭在人群里。

　　如此粗俗的做法就像鹤立鸡群般显眼，很快便吸引了大部分保安的注意，徐一二接收到了许多凌厉的视线，只能一边赔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边快速通过人群。

　　保安大叔用眼神跟随着徐一二，本有无数脱口而出的制止话语，却碍于对方胸前的工作牌只能压回心里。

　　徐一二艰难重重地来到自己的目标位置，也就是这所画廊的镇廊之宝，一幅名为《光影》的画作前，她首先举起相机“咔咔”了两张，接着才开始装模作样地欣赏起来。

　　她深知自己没什么艺术细胞，对于这幅画的了解也仅限于作者叫言慕，至于别的什么意境和手法之流，她两眼一抹黑。

　　言慕是一位声名显著的年轻艺术家，在他还没成年的时候，他的作品早已漂洋过海地拿去海外参过展，虽说画的都是一些高深莫测的抽象画作，可他在网上的热度妥妥碾压了一票的偶像小鲜肉。

　　想到言慕出席活动时台下的一片迷妹尖叫，徐一二猜测，这些人欣赏的肯定不是他的画。

　　徐一二强打起精神去欣赏，眼前的这幅画用了大面积的黑色单线条，配上水彩颜料模糊的混沌感，她觉得像极了一碗荞麦面。

　　接手言慕相关的话题性稿子有利也有弊，言慕是个自带流量的男人，哪怕是他的一张糊到看不清脸的机场照都能被转发上万次，她的稿子自然是不愁点击率。

　　难就难在要写得让言慕的粉丝们满意，通篇的赞扬只会被骂彩虹屁，但若是说出一个字的不好，她就要在网络世界永久地消失了。

　　靠自己可能是不行了，所幸这幅画前面总是不缺人观赏，徐一二拿着笔在旁边站了俩小时，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便从万千游客的口中凑出了一篇稿子。

　　她心满意足地收工，言慕的画欣赏得她有些饿，徐一二估摸着时间打算先去吃碗荞麦面再回公司打卡下班，出画廊时她光顾着低头看相机了，差点撞上一只布朗熊。

　　“不好意思。”徐一二官方地道了个歉便转身想走，哪想到布朗熊一个跨步挡到她面前，并朝她递出了手里花花绿绿的卡通气球。

　　看着气球上印刷着清一色的美羊羊和凯蒂猫，徐一二怔了下，理智而冷静地拒绝道：“不买。”

　　布朗熊没说话，只是固执地将手里的气球向她递近了几分，僵持之际，徐一二莫名感觉有道视线在色眯眯地朝着她的胸口看。

　　徐一二捂住自己的飞机场，警惕地看向布朗熊：“看什么看，小心我曝光你！”

　　想不到这只熊看上去挺呆萌的，实际上却这么猥琐。

　　布朗熊低下棕色的大脑袋，不依不饶地举着手里的一大束气球，明明套着笨重的布偶服却还能很灵活地围着徐一二转圈，眼看注意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徐一二泄气地往包里掏钱包：“怕了怕了，买一个行了吧？”

　　布朗熊迅速地把气球全部塞进了她手里，接着忽然转身逃跑了，徐一二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半晌，久久才反应过来：“我还没给钱！”

　　远处跌跌撞撞逃跑的布朗熊已经消失成一个棕色小圆点，徐一二看了看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氢气球，拿出手机往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回来了，给大家带了礼物。

　　荞麦面计划被布朗熊打乱，徐一二只能打车回了公司，顶着无数的白眼发完气球后，她心很累地瘫倒在工位上。

　　“徐大编辑，”好友呦呦端着咖啡敲了敲她的桌面：“主编让我来关怀你，言慕的稿子怎么样了？”

　　徐一二头也不抬，摸出笔记本举在半空，呦呦接过去翻看了一会儿，然后‘啪’地合上了笔记本：“上一个这么写的编辑，坟山的草已经比你高了。”

　　呦呦在这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她的判断基本上不会有错，徐一二不情不愿地抬起脸说：“他的画那么抽象，鬼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啊。”

　　“问鬼对你来说难度比较大，不过言大画家尚在人世，你可以问问他本人。”

　　徐一二满脸疑惑：“他从来不接受公司集团的采访啊。”

　　“没错，所以我以你个人的名义向他提出了采访邀请。”呦呦笑眯眯地说。

　　“切。”

　　徐一二翻了个白眼，她觉得呦呦八成是在调戏她，就算真的以她的名义邀请了言慕做采访，人家怎么可能会搭理她。

　　Part3.

　　言慕真的搭理她了，而且采访时间和地点都由她决定。

　　当呦呦得知徐一二要请言慕去涮火锅的时候，气得一掌拍在了她的后脑勺：“是公司不给报销了还是你不想活了？让大艺术家陪你涮火锅。”

　　徐一二正准备出门，似乎被呦呦一巴掌打醒了：“好像有点不妥？”

　　她原本想着冬天涮火锅吃又暖和又管饱，哪里不好了，如今再想象一下她和言慕对着一盘盘的肉丸虾滑谈论他的艺术……徐一二立刻重新搜了家高级餐厅给言慕的经纪人发过去，并解释了一番之前因为手滑发错地址。

　　对方很快表示收到信息，徐一二便放心地出门赴约了，这天正好是周六，虽然是高级餐厅，但是人一点也不少，徐一二有点担心言慕会被人认出来。

　　几乎是约定时间刚到，她的手机就收到一条信息，言慕的经纪人让她到门口来，徐一二猜测着是不是要她出门迎接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她刚走到门口，一辆宾利就缓缓停在了她面前，后车窗缓缓降下，言慕戴着严实的口罩和鸭舌帽，但徐一二还是立刻认出了他。

　　言慕唤她：“一二，上车。”

　　徐一二正在纠结她是要坐后排呢还是坐副驾，言慕已经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了位置。

　　来不及纠结言慕对她的称呼，徐一二硬着头皮上了车，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直挺挺地坐着。

　　什么情况？

　　她不敢说话，言慕也没有说，一路沉默地到达了目的地，徐一二才发现他们来的是她PASS掉的那家火锅店。

　　平常座无虚席的火锅店今天居然一个人也没有，疑似被对面的男人包场了，徐一二试探地问：

　　“言先生，你平常很喜欢吃火锅吗？”

　　言慕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精致却有些苍白的脸：“不是很喜欢，叫我言慕就行。”

　　徐一二：“……”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

　　徐一二决定不再跟言慕假客套，点完菜后就急切地切入了主题：“言慕先生，请问您最新展出的画作有什么含义或者创作契机吗？”

　　言慕低垂了眸子，反问：“你觉得呢？”

　　徐一二借喝水掩饰尴尬：“我没有艺术细胞，不太理解您想表达的深意……”总不能说像荞麦面吧。

　　言慕缓缓地说：“你仔细看，会发现像荞麦面。”

　　徐一二没绷住，满满一口水喷上了对面的言慕，空气凝滞了几瞬，反应过来的徐一二惊慌地抽出几张纸巾去擦言慕还在滴水的发丝：“对不起对不起……”

　　天哪，说对不起有用吗？她不会因为这一次错误被封杀吧？

　　言慕淡定地按下她的手，表情波澜不惊：“没关系，我去趟洗手间。”

　　徐一二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心想这下肯定完了，虽然言慕嘴上不说，但是她很清楚地看到了对方一瞬间惨白的脸色，他气得手都抖了，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言慕刚离开不久，他的手机就开始疯狂响铃，徐一二秉持着良好的教养没有乱动对方的手机，只打算等言慕回来后告知他，然而十多分钟过去了，电话已经响了二十几遍，微信提示音也不断，而言慕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

　　徐一二坐不住了，言慕不会是气晕在洗手间了吧？

　　她抓起言慕的手机看了眼，是言慕的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她接通后快步往洗手间走，“喂，我是徐一二。”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火急火燎：“言慕呢？有粉丝知道了你们的位置，你快带他从火锅店离开，都怪我，这次出行没有给他安排任何的安保措施，我现在正往你们这过来，你们出去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快！”

　　徐一二觉得这位经纪人太不淡定，虽然言慕会引起一些轰动，但粉丝也不至于把他吃了吧，“我刚刚不小心把水洒他身上了，言慕现在在洗手间，但是很奇怪，已经十几分钟了他还没有回来……”

　　对面的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你，该不会碰了他吧？”

　　徐一二也沉默了一会儿：“隔着纸巾……”

　　一直表现得教养良好的经纪人没忍住，直接开喷：“靠，你知不知道言慕有社恐和自闭症，每次都得吃了药才能站上领奖台面对那么多人，未经允许就触碰他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徐一二被对方严肃暴怒的斥责吓懵了，但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慌张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情况严重他可能会当场晕厥休克，你给我立刻找到他，带他离开那里，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我告得你倾家荡产。”

　　电话那头说完就只剩下了忙音，虽然徐一二很委屈，但也尽职尽责地去找言慕了，因为知道这里被言慕包场了，所以连男厕所她都没有纠结地冲进去找了，可是言慕却不在里面，楼下忽然变得人声鼎沸，徐一二紧张得不行，一边小跑着在餐厅里寻找一边低声呼唤：“言慕，言慕？”

　　在二楼转了一整圈，居然没找到言慕，徐一二忍不住猜测言慕是不是自己偷偷溜了，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了一块不是很平整的墙面，很多餐厅会把消火栓和工具间的门做成和墙壁一样的隐形式，她过去推了一下，里面果然是个工具间，里面堆满了活动时用的气球彩带之类的东西，言慕也不在里面。

　　正打算走，角落里忽然有人虚弱地叫了她一声：“一二？”

　　徐一二怀疑自己幻听了，她再仔细看了一下，角落有套皮卡丘的人偶服，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言慕？”

　　半晌，人偶服里传来一声轻轻地“嗯。”

　　徐一二当机立断地关上工具间的门，顺便从里面反锁了，站在门边远远地安慰对方：“你放心，他们进不来。”

　　“嗯。”言慕又轻轻应了一声。

　　徐一二看得出来他在颤抖：“你可以把头套脱了吗，这里空气不流通，我怕你闷坏了，你放心，我不过去也不会再碰你了。”

　　言慕似乎在犹豫，徐一二不想强迫他，温声细语地说：“没关系，不想脱就不脱。”

　　“你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言慕抬起皮卡丘短短肥肥的黄色毛爪，无力地搭在头套上：“刚刚吐了一场，我没力气了。”

　　徐一二走近了两步，有些尴尬地道：“我过来没关系吗？”刚刚一口水就害得人家吐了一场来着。

　　“没关系，”言慕顿了一下，又说：“我快喘不过气了。”

　　听到这话的徐一二再不敢犹豫了，三两步跑过去帮言慕摘了，虽然是冬天，可头套里又闷又热，因为她也许还出了一身冷汗，额前的碎发都湿湿地贴在他脸上。

　　“宫浅的话你不要在意。”言慕垂着眼睑闷闷地说。

　　徐一二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宫浅是谁，心直口快地问：“你怎么知道他威胁我了？”

　　得知宫浅果然放了狠话之后，言慕的脸微微红了，“你不敢碰我。”

　　徐一二恍然，言慕的观察力还挺细微，门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门内，抱怨着言慕为什么不在这儿，甚至还有人推工具间的门，发现推不开却也没有破门而入的暴力想法，这一隅天地忽然显得那么宁静安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人不知是自己散了还是被宫浅清场了，言慕连人带皮卡丘地被宫浅隐秘带走，徐一二站在狭小的工具间里，肩上仿佛还残留着言慕靠过的温热。

　　Part4.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言慕都在私人医生的监护下静养，但是期间徐一二收到过一幅画，画上的布朗熊执着地将气球塞进一个女孩子手里。